定計之後,衛風未做隱瞞,將自己的事說於秦滄聽了。
原來,衛氏上任家主,也就是衛風的父親生有三子:
長子衛風負責家中所傳儒學,次子早夭,三子衛長,也就是現任衛氏家主,走的是軍中的路子,算是繼承先祖衣缽。
原本,家主之位自當是衛風的。
可當年黃巾亂起,從軍的衛長因在曹操麾下立了些功勳,一步成為兩千石。
又因衛風雖是嫡長,膝下卻一直無嗣。
後來衛長聯合衛氏中人,隨便找了個藉口,將衛長夫婦二人驅逐出門。
若不是功德加身,只怕衛長早已性命不保。
說來也怪,衛長離開衛氏後,他的夫人便有了身孕,也算是老來得子了。
瞭解後,秦滄有所思:衛長也是有求於自己,所以會答應的如此痛快?
可自己又何嘗不是有求於他呢?
彼此有求,利益繫結,合作才會順利不是麼?
隨後,衛長又引他入內堂,讓妻兒上來拜見。
其妻衛李氏年約四十,穿著樸素,面容姣好,倒也算得上是風韻猶存——絕對不能讓四師兄那個禽獸發現!
衛李氏出身安邑另一大姓李氏,當年衛風被逐出衛氏,此婦拒歸孃家,依舊對其不離不棄,為李氏引來一片讚譽之聲。E
這些年,李氏主暗中對兩人也多有資助。
孩子還小,是個虎頭虎腦的小子。
賜金之後,秦滄帶上這一家人,一路向南。
沿途,永安、楊縣、襄陵諸城,交由李叢、丈八等人鎮守。
秦滄兵向安邑,取河東要塞;又命張郃、高覽二人為前驅,往河東東邊的箕關方向;莫託兩部突騎隨後接應。
箕關是連線河東、河內的關卡。
秦滄要進洛陽,有兩條路可走:其一是走箕關入河內,其二便是如董卓那般跨黃河走函谷關。
跑到太原穩住局勢的董昭向他進言,認為董卓勢大,不可與其硬撼。
而其人東走函谷關,有刻意避開秦滄的意思。
既然如此,雙方不妨默契一些,也免於在洛陽之外爭鋒一場——秦滄從其言。
更何況,目前箕關幾無防禦力,他們此去像是接管一般。
安邑城內,人心惶惶。
秦滄一路推進,已近在咫尺,一旦城破,自己等人會不會被清算?
畢竟,之前支援白波可有他們的一份!
抵抗的話……能扛得到幾時?
縱橫河東河內的白波軍都被一戰全覆,河東子弟精銳又被抽調,自己等人有多少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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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
朝廷援軍?朝廷援軍便能勝麼!?
此賊統合黑山,橫行冀州、破太原、跨河東,轉戰三州,未逢一敗。E
縱然朱儁曹操了得,也未必能吃得下他吧?
便是真能固守待援,且強援有擊敗秦覆之之力,可城外的屋舍、塢堡、良田、倉庫、家族附庸人口又如何能夠倖免呢?
這些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是個‘擅治’之賊,並不一味推崇暴力,走到哪殺到哪。
太原之地,世家豪族接受其安撫,目前並無太大損失。
若是他愛惜名聲,或許不會在城外行濫殺搶奪之舉。
或許還有些許保全的希望吧……從郡守府離開的眾人如是想著。
“叔益!”
太守韓純追上衛長,把著他的手道:“子幹公之女就暫時拜託你了!”
韓純很頭痛啊。
他不是袁氏故吏,但跟袁家也走的很近。
盧植顯然因為秦滄的事開罪了袁氏,盧植與秦賊是同盟關係。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自己把盧藻提前送到京城去,秦滄再這樣贏下去,朝廷無力制止,到時候只怕要釋放盧植、承認秦滄了。
到時候自己怎麼辦?小命還能不能保全?前途還有沒有?
可要是直接投了秦滄,將人還他,這種事韓純也做不得啊!
畢竟袁氏是真的強,朝廷尚有一支精銳大軍在。
自己一旦投賊,袁氏一番運作之後,少不得檻車入洛。
能做河東這樣的大郡太守,在官場已是一方巨擘了,下一步只能往三公九卿或者州牧位置上挪了。
能混到這一步,真沒有幾個草包。
韓純就很機智,早在之前接手盧藻的時候,他就把人安置在了衛氏。
“郡君所託,豈敢推辭?”身材魁梧的衛長道。
“好!那便好!”
韓純連連點頭,依舊抓著他的手不放:“叔益武略極佳,又是衛長平之後,到時候城上城下交起手來,還要多多仰賴你啊!”
“長必盡力而為。”
辭別韓純,衛長回到衛府之內,他兩個兒子便迎了上來。
長子衛覬,字伯道,身高近有八尺,頗似其父,然其本人卻文武兼修,乃是河東之地數得著的俊傑人物。
此子衛覦,字仲道,是個修身境的儒生。
這般年紀,也當得起出類拔萃二字了。
父子三人談著危機大事。
“我家在河東根基深厚,家有功德,又是衛長平之後。”
“秦覆之若對我們動手,必然失信於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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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如何立足?”
“我觀其人其行,非衝動暴虐之輩,倒用不著太過擔憂。”
衛長如是分析:“真該擔心的,也只有韓純了。”
聽到父親這麼說,兄弟二人都點起頭來。
“父親。”衛覬道:“我欲納盧子悅。”
衛覬早年娶過一個正室妻子,留下一女後便死了,如今家中只有幾個妾室。
衛長目光微動,帶著笑意問道:“說說你的理由。”
“其一,盧藻今正逢落難之時,我納她是施恩,她自然不會拒絕。”
若是放在平時,衛氏雖是大族,但未必夠得上盧尚書的女兒。
畢竟,尚書有很多,如盧植這般名震海內的,能有幾個?
盧植女兒這個頭銜,天下頂尖家族,哪一家配不上?
也多虧他家有衛青這麼一位先祖,要是甄氏那種窮的只剩下錢的大豪族——盧植的女兒?想都不要想,根本不夠格。
“其二,若盧植能東山再起,我便將其扶為正室,衛氏便可藉此乘風而起。”
“其三,即便盧植身死牢獄之中,然而其人天下名望尤在,我接納他孤女,可平得天下人讚譽,朝中也不會計較這樣的小事。”
盧植在,他的女兒才有威脅。
盧植都死了,一個盧藻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來?
“我兒所見長遠!”
衛長撫掌讚歎,最終點頭:“善!”
“家主!”
有人匆匆通報:“黑山軍兵臨城下,李氏主和張氏主都去了,郡丞差人來邀您去!”
“這麼快!?”
衛長驚而起身,問道:“郡君呢?”
“據說開完會後郡君便病了,臥床難起,郡丞才出來主事。”門人道。
韓純病了?病的很是時候啊……衛長會意點頭:“我這便來。”
“父親,那我……”衛覬指了指自己。
衛長略做思索,道:“盧家與秦覆之算是盟友,你抓緊些吧!”
“是!”
衛覬大喜而去。M.Ι.
衛長領著次子出門,見其始終低頭不語,便笑問道:“仲道,莫非你也屬意盧家女?”
他倒也能理解,畢竟自己大兒子已經三十多了,而次子才過二十,與盧藻年紀相仿。
“為弟者,豈能與兄相爭?”
衛覦慌忙道,同時表示自己對這種舞刀弄槍的女子‘敬而遠之’。
“我家與蔡氏是世交……”
聽完後,馬背上的衛長大笑起來:“如此甚好!”
“蔡氏與秦覆之亦是盟友,要是這兩路聯姻皆成,我衛氏的路不就走寬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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