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議的四路兵中,皇甫嵩最遠。
而且他鎮在長安,是要守備涼州叛黨的。
(董卓是涼州人,但他手下是涼州軍,涼州叛黨是涼州叛黨,涼州從來不只有一方勢力,還包括皇甫嵩這種讀書的將門世家)
所以這一路軍多是拿出來嚇人,挪到北邊來對付秦滄的可能性極小。
畢竟,秦滄目前的口號只是‘奸臣亂朝’,並沒有說‘漢室當覆’、‘我要幹太后’之類的話。
而涼州那群人,可是明晃晃的造反。
至於其餘兩路,董卓在河東、丁原在河內,只需向北,便可迎上秦滄。
事實上,對於這樣的領軍邊將,何後的話又能起到甚麼作用呢?
劉宏在時,幾度逼迫董卓交出兵權,都被其拒絕。
如今劉宏死了,何後的話他董卓還能聽了不成?
至於丁原,則是直接聽命於士族朝廷。
這兩路兵馬會不會去攻秦滄,關係不在朝堂之上,而在於各方在暗中的運作。
在何進等人依舊咬定‘秦滄是反賊,等往死裡搞’的這個前提下,朝廷要出兵,又變得名正言順起來。
而張讓等宦官,對此反對意見也並不大。
不是他們不指望秦滄了,而是何進袁紹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能分出一些人馬向北,那是最好的!
畢竟蹇碩手裡的西園軍號稱八校尉,然實際控制部隊只有上、中、下三營而已。
西園三營是一營五部十曲的規格,即兩千人一營,直屬上司為上軍校尉蹇碩、中軍校尉袁紹、下軍校尉鮑鴻。
數月前,鮑鴻被派往汝南討伐葛陂賊,這廝藉機貪汙軍餉上千萬,遭豫州牧黃琬彈劾,下獄死。
中軍部分是袁紹班底,蹇碩實際握在手上的只有四千多人。
蹲在北宮不出還能守一守,一出皇宮哪夠何進打的?
尚書檯要出兵,哪怕有三河騎士可用,也是需要調遣何進手下的中央軍出去的。
而中央軍,又包括如下部隊:
光祿勳所掌虎賁軍和羽林軍,分由虎賁中郎將、羽林中郎將率領;
衛尉手下的公車司馬令、南宮衛士令、北宮衛士令、左右都侯、宮門司馬;
北軍中侯掌監的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校尉,也就是聞名天下的北軍五營;
執金吾手下的緹騎士、持戟士;
城門校尉手下的城門十二所。
除北軍之外,其餘部隊基本不大可能出征討伐,都是負責拱衛京都。
“說討伐不是一次兩次了,卻次次失利。”何後表達著不滿:“那秦覆之已有當世名將之勢,誰人可擋?”
“此人確實成了些氣候,但談名將還差的太遠!”一道凜然之聲響起,驚起滿堂訝異。
那人說話之後,也不藏著,徑直走出——正是典軍校尉、議郎曹操。
“哦?”何後看著這個個子不大、口氣卻不小的男子,語氣頗冷:“秦覆之在冀州時,屢戰屢勝,曹卿可不要說大話。”
“不敢!”
曹操躬身見禮,回道:“非臣自大,秦覆之雖屢次破敵,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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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對手,著實託不起名將二字。”
“諸如楊鳳、張燕等流,不過一時得勢,聚眾而成大寇,如此賊子,黃巾之亂時,為我等所斬者,何止數十?”
“要說奔襲高邑一戰,倒頗有些行險兵而取勝的意思了。”
“孟德不要說大話。”蔡邕與他是老熟人了,板著臉道:“韓文節才被抓不久。”
“文節公為官自然是道德君子,然而用兵嘛……”他呵呵笑著,同時搖頭:“何況,文節公被其所擒時,兵馬都未曾聚集。”
“那也足見此人不簡單。”楊彪開口:“此番南匈奴迅速屈服呢?”
“賊勢已成,豈是於夫羅可擋?”曹操道。
“依孟德的意思,你有信心與其一戰?”楊彪又問。
“願為前線之將,為國分憂!”曹操氣勢昂然。
曹操自被再度起用後,在京中行事低調,鮮問政事,只留戀於諸多女子香榻,因而傳出不少風流韻事。
此番毛遂自薦,引得眾人頻頻側目,方想起此人除了調戲小媳婦外,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袁紹凝視曹操,目中有異色。
何進則大笑嘉獎。
曹操主動請纓雖好,但討伐秦滄需數萬大軍。
這個規模的軍隊曹操根本沒指揮過,自然還得找個統帥坐鎮。
介於韓馥、王允的連番失利,此次朝廷要出將必然要拿出一個職業打仗的統帥來。
三個人選:皇甫嵩、盧植、朱儁。
前兩者直接排除,只剩朱儁一個最優選。
朝議散去之後,大將軍府立即召開了會議,並第一時間派人去聯絡朱儁。
毫無疑問,朱儁答應了。
不同於皇甫嵩出身將門世家,為涼州少有的望族;盧植本身是大儒,威望極高。
朱儁出身寒門,政治根基薄弱,他要出人頭地必須仰仗朝堂這些士族大臣。
再則,他為朝廷之將,領軍征討反賊,這是名正言順之事,還有甚麼需要猶豫的麼?
“孟德此番站出來,倒是極給我長臉的!”
提及曹操,何進尤大笑不止,捏著他那漂亮的鬍鬚問道:“說罷,孟德要多少人馬?”
“願求北軍兩營精銳,再從各地募集良家子,湊得三五千人足矣!”曹操道。
“好!”何進大手一揮:“都應你,莫叫我失望!”
曹操大喜,當即拜謝。
袁紹若有所思。
袁府之內,袁隗更是大發雷霆,氣的鬍鬚發抖:“好啊!區區一個蔡邕!一個只知道舞文弄墨彈琴講經的書生,都敢來奪尚書檯之職!?”
袁紹亦面色極冷:“見秦覆之連勝,朝中不少人動了心思。”
“說的是,往日他們哪敢這般?”袁術哼了一聲,道:“還有那個曹阿瞞,這麼急著自己跳出來,又是打的甚麼主意?”
“曹孟德絕頂聰明啊。”何顒意味深長道:“只希望此番能將秦覆之按死在幷州一線。”
袁隗壓住怒氣,轉過身來:“本初,此賊已不能縱容,董卓丁原那還需你運作一番。”
“不會留手了。”袁紹點頭。
曹府。
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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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對坐暢飲。
“孟德先前說洛中危險,需韜光養晦,此番突然繞過袁氏主動請纓,莫非是有甚麼玄機嗎?”
說話之人,年紀與曹操相仿,身材卻極為高大。
“不錯!”曹操點頭,眯著眼笑道:“袁氏的打算,我早已看在眼裡,奈何有心無力,所以只能鋒刃藏於心,以求明哲保身。”
“元讓你是知曉的,我因祖上的問題,立場必須明顯,絕不可能與他所謂計程車族領袖為敵。”
那個高大男子,也就是夏侯惇了,聞言連連點頭。
曹操祖父曹騰,雖是少有的賢宦,但宦官之後終究是宦官之後。
在這個年頭,只要被打上宦官的烙印,那便是要遭天下士人嫌棄的。
曹操自出道以來,便想盡了辦法和宦官撇清關係。
最開始,他設五色棒,拿蹇碩的叔父來立威;後來,他直接仗刀殺進張讓府中,來了個刺殺張讓。
如此種種,不都是為了表明立場麼?
然而效果也是明顯的,士人以極高的熱情接納了他,視他為自己人。
不過翻臉的時候還是會罵他爺爺沒雞雞……
“秦覆之異軍突起,使袁氏不可敵的威望遭到動搖。”
“此時我若奮兵而起,於前線立下功勳,不說將來爭雄於朝堂,至少也能使我脫離禁錮!”
說到此,曹操長嘆一聲:“大變將至,有軍功者、能用兵者、能擁兵者,必是能有一番作為的啊!”
“原來如此……那勢必會惹得袁氏不喜?”夏侯惇又問。
“這個時候了,他哪裡顧得上我呢?”曹操搖頭髮笑,忽而神色又正經起來,給兩個兄弟將酒倒滿:“來!”
“元讓!”
“子廉!”
“到了戰場之上,還要多多仰仗兩位兄弟的武勇啊!”
另一人,一個相當年少,面色頗為白淨的男子也起身舉杯。
北宮之中。
雖蔡邕爭取到了尚書檯之位,然丁原、董卓、朱儁三路大軍之威脅,也讓眾人深感不安。
丁原董卓都是邊疆統帥,手底下養著一批常年打仗的狠人,戰鬥能力根本不是山賊可以匹敵的。
南匈奴?
南匈奴王庭就在幷州人的控制範圍之內!
董卓那更不要說了,手底下西涼猛人一抓一大把,先帝拿他都沒法。
不是說三方聯手就能一定吃下秦滄,秦滄打不過還不能縮回黑山躲一下嗎?
那是他的地盤,有山勢可以防禦,有群眾基礎可以利用,要剿他也不容易。
問題是,秦滄可以慢慢打游擊,朝中眾人哪個等得起?
商討一番,束手無策。
蔡邕連夜進入天牢,向盧植問計。
“覆之主動出擊,這是極正確的。”
雖身著囚衣,盧植氣度未曾有絲毫改變,面色從容。
在聽過蔡邕的話後,他道:“袁氏同時驅使董卓、丁原二人,若董卓不動,他們又怎敢讓丁原輕動?”
蔡邕瞬間明悟:“子幹高見!”
兩人還欲交談,門口急有人來報:“虎賁中郎將袁術至!”
蔡邕蹙眉,拱手致意,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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