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帝駕崩、盧植下獄之後,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黑山小賊,已成為每次朝議繞不過去的中心。
何袁視其為異軍突起的威脅——或說袁氏更為直接。
如今天下,袁氏佔據絕對的輿論鰲頭。
先帝駕崩,新帝年幼,依附於皇權的宦官勢力瞬間坍縮。
天下人要當官、要往上走,只有兩條路可走,其一為宦官濁流、其二便是世家清流。
如今宦官這條路走不通了,誰不站隊士族,誰就是跟前途過不去。
而袁紹,自黨錮解開後,便成了顯而明之計程車族領袖。
莫說現在官拜司隸校尉,此前他以守孝布衣之身,便能操縱政局,誰敢明著跟他作對?
可以說,天下有多少人在罵宦官,就有多少人在吹捧袁氏和袁紹。
而秦滄,便成了獨一份的刺頭!
所有人都在誇袁氏海內望族、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恩德布世。
怎麼誇袁紹的?——天下楷模袁本初!
所以根基淺薄的殺豬宋玉何進上位後,不得不依賴袁紹來鞏固自身地位。
結果秦滄跳起來搖旗大罵袁氏是‘妄竊皇權的竊賊’!
這年頭,互相敵對很正常,但上來就掀人家底褲的——那是一點挽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另一方——隨著劉辨上位,本應化成死灰的皇子協黨,竟將希望寄託在此賊身上。
手握西園軍的蹇碩,更是聽取蔡邕意見,死縮在北宮不出,一味拖延等待援軍抵達。
這就導致事情的發展完全偏移了歷史的軌跡——蹇碩本是謀劃刺殺何進失敗,又遭張讓等人拋棄後,被何進直接搞死的。
如此,這一路北來的賊軍,竟隱隱影響著朝局的走向。
“嘿!如此說來,此賊倒是有趣的緊!”
靠後位置,曹操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引來幾道嚴肅的目光後,他連忙將嘴閉上。
“既有使匈奴中郎將上書,尚書檯當遵從其意見,認可秦覆之在黑山的地位,以免事態再度擴大,已成不可挽回之勢!”
這樣的好機會,蔡邕又怎會放過呢?
這段時間和他交手最多的便是袁隗了,他立即站出:“王子師有失臣節!兵敗不能為國犧牲,反為賊說話,哪有天子從逆臣的道理?”
張讓陰冷一笑:“太傅,王子師可是你推上去的,之前誇他‘忠堅之臣’的可也是你。”
“怎麼,能用時是中堅之臣,不能用了便是逆臣?”
“忠臣之論、逆臣之論,太后和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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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該聽哪一個呢?”
“若是忠臣,王子師之言為真,秦覆之安定地方有功,尤勝張燕,自當認可他。”
“若是逆臣……太傅舉薦逆臣擔當大位,意欲何為?”
張讓也是鬥爭的老人了,陰陽怪氣那是有一套的。
袁隗向何後拱手:“王子師委賊變節,確實是臣識人有誤。”
“一句‘識人有誤’,使北面多生兵戈,將南匈奴拱手讓人,太傅此言太輕了。”蔡邕咬著不放。
戰爭服務於政治,但戰爭同樣會反噬政治。
打贏了施政者地位權勢更進一步,打輸了自然得背鍋,這是不變的定律。
然而,袁隗是如今袁氏檯面上的當家人,天下許多故吏的主子,所謂的‘國之棟樑’——更重要的是,他是劉辨的重要擁護者。
他的太傅身份,是絕不能輕易罷免的,罷免他無疑會傷害到劉辨,這一點何後也不能接受。
在張讓趁機發難,張口就要袁隗辭職謝罪時,朝堂立即揚起激烈的反駁之聲。
大將軍何進更是直言:“勝負常事,錯在於夫羅畏懼投敵,王允臣節不堅,何以反害國之棟樑?”
“太傅近來為國事多勞,不如暫歇尚書檯事宜。”蔡邕凜然高聲:“邕不才,願暫代領數日!”
朝堂之上,眾皆側目。
袁氏屬臣,更是目泛冷光。
“老蔡有意思,一個純書生竟然想包攬大權了,他是中了秦覆之的毒不成?”曹操滿懷驚訝。
袁隗眼皮猛跳!
太傅為三公之上的上公,顯赫自不必說,是擁立之功給他帶來的殊榮。
但要說直接行政掌權,還是要走尚書檯的路子。
他與何進共錄尚書事,才是保證朝政把在他們手上的要點。
蔡邕竟敢覬覦此位!?.
若是平日裡,此議自會被輕易駁回。
可換作經歷太原兵敗的今日……袁隗無力反駁,袁紹代為說話:“尚書檯行天下事,非修書刻碑可比。”
他就差明說了:蔡邕,你不是這塊料!
張讓一聲冷笑:“行天下事不錯,可未曾見行的多好,蔡祭酒天下名士,當庭自薦……太后,不可使天下士子寒心啊!”
袁氏有號召力,但近來蔡邕的影響力也急劇擴張,藉機扶上位,正好形成均衡之勢……何後聽懂了張讓的弦外之音,朱唇輕啟:“準。”
“太后!”
反對者不少。
但因被推出來的是蔡邕,而不是張讓、趙忠這樣的大宦重新掌權,因此並沒有激起滿堂
:
反聲。
諸如袁家的姻親、弘農楊氏的楊彪都沒有直接反對蔡邕。
除了袁氏的絕對擁躉,誰又願意朝堂真的化作一言堂,天子太后俱成傀儡呢?
當然,更重要的是——秦覆之接連取勝,隱隱挑戰了袁氏在朝堂上的無敵姿態!
現在袁氏的注意力在秦滄那,他們跳一跳也無妨。
袁隗不得已,長嘆一聲:“王子師之事,臣難辭其咎,然秦覆之此番悍然動兵,入侵太原,逼反南匈奴,總不是‘自衛’了吧?”
“多虧了司隸校尉前番提議,將南匈奴這口刀架到人家脖子上去了。”張讓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不正如開戰之前蔡祭酒所預測的那般‘將逼使秦覆之犯險’麼?”
他是不嫌事大,還試圖將袁紹拉下水。
但這一次他註定不能如願。
司隸校尉之位,是重中之重。
以往數次政變,都是得司隸校尉者得大權,何進也好、袁紹也罷、包括站在他們這一陣營的絕大多數人,包括那些沒有站隊他們的人,都不會容忍這個職位落到宦官手裡。
曾經司隸校尉之職把在宦官手裡,他們先忽悠張奐、又扶持段熲,先殺外戚士族、又砍太學生,砍得士人們人頭滾滾,那叫一個哭爹喊娘。
“秦覆之立足常趙、北進中山、東掠安平鉅鹿、如今又西征幷州。”
“兵鋒之外,開科舉、立新政,此賊有覆漢之志,野心昭然若揭,其才非張角可比。”
“今挾眾數百萬,兵陳帝都之北,做入京之態,不可不伐!”
鄭玄開聲,重新咬死了秦滄必須打這一點:“賊勢初成,正是誅殺之時,豈能縱容,任其壯大?”
“鄭祭酒言之有理!”一片附和之聲。
何後鳳目微凝,嘆道:“然各路人馬,屢戰屢敗,如之奈何?”
何進拿出早已應對好的計策:
“可遣幷州牧董卓率涼州之眾、武猛都尉丁原率幷州之眾,舉兵向北,策應白波軍討伐秦賊。”
“同時,為防戰局有變,當下令河東、河內、河南三地,募三河騎士、聚國之精銳。”
“誅滅區區秦賊,不在話下!”
何進話音剛落,又有人接上:“左將軍皇甫嵩坐鎮長安,亦可調來。”
“此四路皆是強軍,又有白波軍拖延,誅滅秦賊,易如反掌!”
蔡邕陡然色變。
張讓直接就慌了:“不行啊太后!如此大規模動兵,國庫支撐不住!”
“錢糧我可募得!”袁紹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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