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此人有些印象,但一時也沒能認出來。
直到他們看見一張張頗為熟悉的面孔,甚至是幾個郡守級人物。
二人再無法保持平靜,臉色大變:“發生了甚麼!?”M.Ι.
眾人剛被抓,哪有心情在他們面前吹秦滄?更何況後頭還有獄卒驅著。
張郃伸出手去,扯住了廖觀的衣裳:“廖太守,這是怎麼了?”
“哼!”廖觀依舊是一副臭脾氣,甩開他的手:“我們走到這一步,還不是自家武夫不爭氣!?”
張郃讓他懟的無言反駁,訕訕而退。
等到人員全部驅入,地牢坐的滿滿當當,好些人擠在同一個牢房內。
韓馥等人很榮幸,跟死去的王年同牢。
韓馥面色發白:“人死當入土為安。”
“入土太寂寞,跟生前好友作伴才是最佳歸宿。”獄卒是個人才,宣佈他們抗議無效。
高覽用胳膊肘敲了敲張郃:“他像個大人物。”
張郃點頭,好奇更濃,卻不好出面詢問,害怕又被懟了。
畢竟,臨陣單挑生擒,對於武夫而言,確實是難以洗刷的恥辱。
高覽便沒有這樣的負擔:“敢問這位大人是……”
“慚愧。”韓馥嘆氣,面帶愧疚的紅色:“朝廷新任州牧,韓馥韓文節。”
張郃高覽變色,連忙向他行禮。
他們沒有見過韓馥,但卻聽過他的名頭: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原本是御史大夫的次官,後漢哀帝廢大夫,以御史中丞為御史臺長官——完全行使御史大夫的職能。
“州牧又怎樣?現在還不是個階下囚?”獄卒鄙夷的看了張郃高覽一眼。
說的也有道理,到了這再大的官也不頂用……兩人忽覺自己的鄭重有些尷尬。
“新任冀州牧都被抓了,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高覽輕聲嘀咕。
韓馥不再細說,出於對對方的尊重,他也不好逼問。
畢竟,被抓到這來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
“過兩日自會說的。”張郃搖了搖頭。
到了用飯時候,獄友們吃的都相當粗糙,一盆盆發黴的飯食丟在他們面前,一股餿味直衝鼻中。
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哪裡吃過這個?
只一聞,差點將昨天吃的也嘔出來。
有人立時鬧起了意見:“秦覆之窮的連糧都捨不得麼!?”
“你在這鬼叫啥呢!”
獄卒走了過來,一腳踹在鐵欄門上,罵咧咧道:“要不是山裡的豬都殺了慶功,能讓你們第一頓就吃上飽飯?”
眾人一聽,都臉色大變:“這是豬食?”
“豬食怎麼了?愛吃不吃!”
獄卒冷哼一聲,將叫囂者的飯盆沒收:“大聲喧譁,扣飯兩日,明天你也別想吃。”
他從腰間取出鞭子,在鐵門上甩了甩。
“趁著諸位吃飯的時間,我說一說牢裡的新規。”
“從今日開始,牢中實行積分制。”
“只要賺的積分,就能在牢中過上好日子,比如住乾淨的牢房、吃好些的飯菜、還能添肉酒,積分足夠,也能要求出去放風。”
“秦將軍說,這是教你們做人,使你們好好改造。”
“從良態度好的,甚至可以將你們從此牢中提出,換個上好的院子住著。”
換來的是故吏們的一片怒罵之聲。
“休想!”
“我等讀書人,志若磐石,豈會屈服於這樣的小利,可笑!”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我心志……何懼有之?”
鐵骨錚錚。
“行!那我就看看,老爺們的骨頭有多硬!”獄卒嗤笑一聲。
高覽迅速掃掉了自己的飯盆。
他看著隔壁一欄之隔的廖觀。
廖觀早年有軍旅經歷,比這差的都吃過,正捏著鼻子吃著盆裡的飯菜。
高覽靠近:“廖太守,能否告訴我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廖觀抬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無情復讀:“我們走到這一步,還不是自家武夫不爭氣!?”
砰!
高覽突然出手,奪住了他的飯盆。
“你做甚麼!?”廖觀怒斥,伸手來搶。
他哪是高覽的對手?
飯盆被高覽輕易取走,他笑眯眯的問
:
道:“能否告知?”
“休想!”廖觀氣的夠嗆。
旁邊的利乾也看不下去了,道:“高覽!你在冀州也算略有名聲,做如此幼稚之事?”
高覽也不反駁,撇了撇嘴換個人禍害。
那人趕緊兩手抱著飯盆,央求道:“別搶我的,我都告訴你。”
張郃連忙豎起了耳朵。
那人將中山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一鍋端了……”高覽喃喃道。
“黑山也被他收入掌中,冀州剩下的人只怕也無力反抗。”張郃抿了抿嘴,看了高覽一眼。
高覽知道他在想甚麼。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兩日,老爺們受不了了,叫苦連天。
聖人書念起來很輕鬆,親身體會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高覽張郃這兩個不要臉的,為了喝口酒吃口肉,在牢裡出賣勞動力:他們接了任務,用針線在牢裡做起了布甲。
故吏們起先極度嫌棄,對二人百般諷刺。
當看到兩人真的一臉快意的喝酒吃肉時,酸的不行。
開始有沒骨氣的故吏央求獄卒,表示也想領些任務來做,有酒就行。
心裡煩悶,在牢中能喝上酒的話那可太美了。
酒水一下肚,睡在屎尿裡也不覺髒,傷心事都能拋在腦後。
“你會做甚麼?”獄卒問道。
“我會寫字!”
“我也會!”
“寫字有屁用!”獄卒呸了一聲。
終於,有級別高一些的人站了出來,舉著手道:“我是修身境,擅於畫道。”
“你能做甚麼?”獄卒好奇問道。
儒家手段眾多,他一個獄卒不懂的可多了。
那人討來一件張郃做好的甲,又要來自己被收繳的筆,聚精會神甲上勾勒一副玄圖。
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這位儒士顧不得消耗,加工趕製。
兩個時辰後,他滿頭大汗,面色發白,身體開始打擺子。
但那件甲也製成了。
玄圖呈玄武狀,有清光微浮:“需耗費自身血氣,才能啟用,可提升防禦……”
儒家修身境和功德境是個分水嶺。
修身境修的是能力和手段,但並無功德為支撐,就像是有技能沒藍條。
而一旦踏入功德境,就給技能加上了藍條,像蔡琰那種可以直接將功德寫入手中,贈於他人,效果很強。
儒學修行困難,不少人一生被困在六藝境,天賦稍好被堵死在經典境。
那浩如煙海的儒家經典,真不是隨便誰都能熬過去的。
“有作用!”獄卒點頭,抱著甲冑跑了出去。
那名儒者癱倒在地。
“你這是資敵!”
“你是給聖賢丟人!”
眾人怒斥之。
沒多久,獄卒去而復返,帶來了美酒、切好的牛羊肉、一盤下酒的炒豆、一粒恢復身體的藥丸、瓦罐制的雞湯。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人抱著乾淨的衣裳,另一人帶著乾淨的被褥。
獄卒換上了和煦的笑容,對那名儒士道:“鑑於你優秀的帶頭表現,將軍特批給你的賞賜。”
“接下來半個月,你的食物都會按照今日的規格來配給,一日三餐。”
“另外,你可以住單獨牢房,我們會給你安排乾淨的環境,並配上一些必備的生活物品。”M.Ι.
儒士病態的臉上湧出一抹喜色,連忙點了點頭:“多謝。”
食物是秦滄改進過的。
尤其是那雞湯,瓦罐蓋子一拔開,香味遍佈牢房。
周圍的人吞起了口水。
“分我們一口吧。”
“這酒有些不對勁,聞著香味很濃……別是有毒,要不我替你試試?”
儒士面無表情:“這是資敵所得,就不拿來汙穢諸位了,我一個人受著便好。”
高覽看得發氣,將手裡的布甲往地上一摔:“孃的!還是讀書好!”
此人帶頭後,接下來又有兩個修身境的儒士賣力。
然而,這個境界的儒士畢竟很少,而且境界越高者,往往在袁氏內部的地位也愈高,要他們屈服的難度也更高。
譬如韓馥,他是唯一一個功德境儒士。
但他作為一州之牧,有自己的骨氣!
更多的人,是想賺積分沒機會
:
。
又一日,機會來了。
大批試卷被送到了監牢之中。
是秦滄親自送來的。
秦滄需要一批改卷人,面前這群人就成了他最好的工具人。
規則自然簡單:替他改卷,便能獲得積分。
不少人連連點頭,表示願意。
也有人暗罵:這廝真過分,變著法壓榨自己等人。
還有人嘀咕著:“替他改卷,不是助紂為虐麼?”
“哎!”韓馥一聲長嘆:“不管如何,推行文治總歸是極好的。”
“我身在牢中,若能使冀州百姓免於暴治,揹負些罵名又如何呢?”
“方伯高義!”利乾大聲讚賞,迅速跟著韓馥一塊走。
大佬都屈服了,何況其他人呢?
很快,批卷工們便勞作起來。
秦滄監督同時,進行抽查,防止有人惡意改捲來坑他。
鉅鹿太守廖觀,讓他抓了個正行。
秦滄大怒:“這樣的人也能做太守?”
“卷子收了,沒收他的積分資格!”
“獄卒,安排靠下水倒屎的牢房,給他安排住進去!”
“是!”
廖觀面色發白,喊道:“給個痛快,直接殺了我吧!”
“休想!殺了你誰給我做反面教材?”秦滄哼了一聲。
忙碌大半天后,所有人都吃上了肉喝上了酒。
“好酒啊!何處有這樣的好酒?”
“倒不算白來了……”
氣氛漸漸放開。
有人讀到好文章好策略,發出讚歎聲,並與身旁人交流。
也有人笑罵:“這樣的水平也能來考試?可笑!”
枯燥痛苦的牢房中,有一份本職工作可以做,還能換來享受,眾人熱情漸高,心甘情願的讓秦滄壓榨。
做著女工的張郃高覽越看心裡越難受。
這才幾天?
新人們的待遇就超過了正副寢室長?
他們心有不甘。
張郃看著隔壁忙碌的韓馥,忍不住道:“這些是甚麼?”
秦滄坐在一張椅子上,笑道:“文人的事,你看不懂的。”
“呵!”張郃有些不服:“我也是讀過書的。”
“是嗎?”秦滄笑著努了努嘴:“拿一張給他。”
“是!”獄卒取了一張改好的試卷給張郃。
張郃看了一眼,默默遞了回去。.
“給我看看!”高覽道。
“你才識幾個字?”張郃白了他一眼……我都看不懂。
在文化層面上,張郃似乎有自信碾壓同伴。
“看不起誰呢!”
高覽奪了過來,皺著眉頭看了半天:“這字怎寫的奇奇怪怪?”
“你拿反了。”張郃冷笑。
“哦!”
高覽迅速背過身去,嘀咕道:“牢裡太暗了,這文章還是寫的不錯的……”
張郃向秦滄坦露了自己的好奇:“這些卷子到底是做甚麼的?”
秦滄便一五一十的將立三科舉才治民的事告訴了他。
張郃仔細聆聽。
後面的高覽也是裝模做樣的在看,其實一直在聽秦滄所言。
“這科舉之制,以前怎未聽過?”張郃提出疑問。
“你沒聽過的制度多了。”秦滄笑了,道:“天下早已爛透了,必須用武力去打破舊制,再建立新制,如此方能新生。”
張郃兩手緊捏著鐵欄杆。
許久之後,他才抬頭:“我願降。”
“我也願意!”高覽道。
“你們被拿下後,千秋營和武成營校尉換人了。”秦滄道。
一個是蔣奇,另一個是新選上來的文丑。
兩人之前拒投秦滄,秦滄怎麼可能還給他們留著坑位?
“不是有武舉嗎?”張郃問道。
“你們要考?”
“是的!”
“行,今天最後一天報名,現在還來得及。”
秦滄點頭,滿意的笑了起來。
革除他們原有的官職和出身,拆散他們本來的舊部,讓他們以新的身份加入自己的隊伍。
當然,只要能力線上,秦滄是絕不會吝嗇官位的。
這兩日內部也在議論官職之事。
主要是上次向朝廷的請命全被駁回了,人家朝廷不封。
許多人提議,借拿下了韓馥向朝廷施壓,使他們屈服。
秦滄拒絕,他打算一腳踢開漢廷:給臉不要臉,我自己封自己的,你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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