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厲風行的手段,其實也帶著一些無奈。
秦滄如果不能在政治上進行肅清,就會影響到軍隊的根本。
私兵制度帶來最明顯的後果是對外作戰不積極,將領各自惜兵,互相推卸責任。
到了後期私兵持續膨脹,主公的話語權也會越來越弱。
黑山的這種現象尤為嚴重,所以張燕連各家主公都算不上,只能算個盟主。
也難怪,此人短時間曇花一現後,迅速走向衰敗,沒能在歷史上留下太大的名聲。
秦滄接過了盤子,就必須咬著牙將這種現象清洗乾淨。
否則,隨著他的逐步壯大,麾下那些小號軍閥也將一個個膨脹,並且越來越多。
最終尾大不掉,連秦滄也無可奈何。
這是脫胎換骨,追求長遠的必經之路。
所以孫瑾才會說他見事深遠。
他對秦滄的認識更深一步,懷疑已去,帶著期待和好奇問道:“要將這百萬之眾大治,需要的官員屬吏可不少,單靠原先那些山賊行得通麼?”
這是一道難題:秦滄往哪去淘這麼多人才呢?
治理一方不是上下一碰動動嘴皮子就行的。
那些他扶上去的官員,依靠軍隊或可穩定一時,但發展地方,若是依靠魯莽便能成事,那何來能臣一說?
秦滄身邊有一套賈琮留下的完整的屬吏班子,水平很高,但下面的人哪跟得上呢?
“可向各地廣納賢才。”田豐捏著鬍鬚:“我在冀州認識不少人。”
孫瑾切中要害:“換作以前自是可以,但如今……這些人,你們敢用麼?”
“你是說袁氏?”田豐蹙眉。
“是。”孫瑾點頭:“可不是人人都如你田元皓鐵骨錚錚。”
欲求治世之才,必向儒家挖掘。
而儒學要麼在世家內部傳承,要麼則是受自儒學大宗,這兩者之中,極少有和袁氏沒牽扯的。
遠的不說,田豐父親就曾從學於馬融,馬融是袁隗的岳父;他祖父乾脆是袁湯故吏,袁湯是袁隗的祖父。
“清洗袁氏,刻不容緩。斬斷緊要聯絡,其他人未嘗不可用。”田豐的意思,是砍斷袁家在冀州、至少是在秦滄勢力範圍內的手。
他們的手伸不進來了,而秦滄招募的人領著秦滄的工資、受秦滄之恩義,漸漸的就成為了他的人。
“朝廷已向冀州派出了新的州牧。”孫瑾沉聲道:“韓文節亦是袁家故吏,只怕已秘密抵達冀州,與藏匿在暗中的故吏策劃,要對付他們不容易。”
袁氏故吏不像山賊,一個個明晃晃的立在山頭上,他們要麼藏身暗處,要麼立在官職要位。
如果秦滄突然向某一縣下手,將縣令粗暴的拿走,接著會出現甚麼?
此縣大亂
:
!
這是給家裡點火的事,操作難度極高。
“多派人手和密探,搜尋韓馥蹤跡,擒賊先擒王!”秦滄道。
“有道理。”
眾人退下後,張寧將秦滄留下,於袖中取出一信:“你四師兄來信。”
嗯?
“他發現韓馥了,暫時還未下手,只是一路跟蹤。”張寧道。
秦滄大喜:“這潛水貨也有作用了。”
“潛水貨?”張寧面露訝異,不解其意。
“呃……就是把頭懵水裡的意思。”
她輕輕點頭,囑咐道:“氣運修身,利在迅速,勢起如乘青雲;但弊端亦極大,若擁而不治,將蹈漢帝覆轍。”
按照氣運之說的解釋,後漢之帝命短,可歸結於世之‘不治’。
秦滄打天下是一種進步,使天下更治又是一種進步,這才能契合氣運的需求。
直到一地圓滿,進至氣運巔峰狀態,他便可穩定下來,自身也將立足巔峰。
“近日體內,如烈火焚湯。”秦滄道。
“會的。”
張寧頷首,繼而指點秦滄道修之事:“道修境界愈高,裨益愈大,不然當年我父也支撐不了那麼久。”
“往後一境界,便脫離了丹藥之道,需修精神。”
“道心煉神,精神登入靈臺,是為煉神境。”
張寧手指秦滄眉心:“到這一境界,便能習得一些道家小術。”
“你精神力壯大,靈臺已生異感,此不必多言。”
“往後道心化氣,氣下沉于丹田,是為化氣境。”
“這是道家之說的‘以神還身’,是道修真正擁有戰力的一步。”
“再往後則氣神合一之境,丹田氣與神凝練如金丹,對應於武夫,便是超一流之境。”
“呃……”
會自動升級,所以秦滄對此關注極少?
不過道修也如同武夫,境界在內,運用在外。
就像等級升上來了,但是技能你還得自己去練。
“你多瞭解,會避免走彎路,道修往後會影響到人格。”
見弟子這幅模樣,張寧頗為無奈,道:“你看看為師丹田。”
她輕扯開披風似得外袍,裡面是緊修細腰的道裙。
“怎……怎麼看?”
“以手探之,就如為師替你看那般。”張寧教道。
一直聽課不認真的秦同學這次格外認真,並付出實踐,試探之後,即刻伸手。
道裙通體呈白玉色,腰部是一個太極墜飾,再往下便是丹田所在。
“小腹平坦,上手能明確感受到向下收緊的弧度……不錯,師父是武道雙修的,馬甲線必備的。”
“嘶——馬甲線加上這誇張的腰臀比!”
“還是個不沾人間煙火的道姑……”
秦滄思緒如飛,深感真是一個好師父。
甚麼叫言傳身教?
這才叫言傳
:
‘身教’啊!
上輩子要是能攤上這麼一個好老師,清北那不是手到擒來?
“看清了?”張寧問道。
“啊?!哦哦,看清了!”秦滄連忙將手縮回。
“你感受到了甚麼?”
師父身材真好……呸……秦滄支支吾吾半天,又將手伸出:“那得再來一遍。”
啪——
啪!
“廢物!”
“全都是廢物!”
“甄氏已被打壓,各方都已發力,秦滄已入囚籠,浮雲竟連這一會兒都堅持不住!?”
袁府之內,袁紹大怒,將送來的戰報狠狠摔在桌上。
袁隗端著茶碗,神情冷淡:“如今浮雲被除,黑山已盡入秦賊手中。”
“此賊身藏氣運,如今又擁百萬之眾,其勢已成。”
“朝廷暫時難以外派軍隊,他要奪得天時了。”
他幽幽的看了侄子一眼,嘆道:“這才多少時日,他已開始威脅到我們了。”
“天時?天時只能在我袁家!”袁紹聲音再度堅定起來:“謀劃十數年,大計豈能被一賊所壞?”
“明日朝堂上,蔡邕等人,必力爭招安。”袁隗道。
“此事絕不會讓他們得逞!”袁紹冷笑。
秦滄一旦披著招安的皮入京,必然和蔡邕等人聯合。
一個原本藏身平山的螻蟻,突然殺進朝堂,化作天下之爭的博弈者……誰能接受?
“本初!”
夜裡,何顒披星戴月歸來:“一則壞訊息中的好訊息。”
“與白波有關?”
“不完全是。”
何顒搖頭,道:“秦滄在黑山推行新政……黑山之地,因之動盪,廝殺不休,有亂政之兆。”
“這個秦覆之確實不簡單啊。”袁隗驚歎:“不是一個純粹的武夫,這才可怕!”
會用兵不可怕,古往今來會用兵的人多了去了,但有幾人能爭雄主之位?
不說過去,現在也有不少能用兵的,那又如何呢?
皇甫嵩手擁重兵,在守長安。
朱儁也算能徵會戰,現在在打醬油。
盧植會用兵,又雙蹲大牢去了。
長沙還有個烏程侯孫堅,也有猛虎之名,他能咋滴?袁家一紙書,就能調他來打工做狗。
曹孟德也自稱擅兵,怎麼樣?嗤,小老弟一個,現在只能扒扒寡婦門,袁紹的眼線發現這貨似乎瞄上了大將軍的兒媳婦?
“那又怎樣?”
袁術剛從外面玩了回來,也來參加議事,將摘下的兜帽丟在一旁,嗤笑道:“肅清各家勢力,這種事是能做的嗎?還在這個節骨眼上做,我看他是找死!”
“他沒有時間,他的目的很明顯,他是要來雒陽摻一腳的。”袁隗搖頭,道:“此子不得不為,他輸只輸在起點太低了。”
“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袁紹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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