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吳明找到關聞,並對他道:“關縣令,新政初推,我需暫時駐軍於此,輔佐於你。”
“接下來的時間,你掌政事,我掌軍事,若有得罪之處,還望不要往心裡去。”
關聞大喜,滿口答應,離開吳明駐紮在他部門口的營盤。
“主公!”
管事蔡祁有些驚訝,但還是第一時間來迎:“那些兇人怎願放人了?”M.Ι.
“哼!秦覆之簡直肆意妄為!”關聞面色冰冷,道:“將他們幾個都叫來……算了,晚飯時再來,都小心一些,莫要讓吳明察覺。”
“是。”蔡祁拱手。
夜裡,關聞面前,坐著十數人,個個面帶憤慨之色。
“如此過分之事,我從未聽過!”
“秦覆之狼子野心,這是強取豪奪!”
“縱是張燕,也不敢說將我們的人口登籍造冊,這小子簡直是狗膽包天。”
“我看他是自取滅亡!”
傷到利益根本,他們怎能不罵?
蔡祁只坐在一旁,不發一言,這個話題,他是沒資格插嘴的。
他說的好聽是家臣,說的不好聽就是關聞的家奴。
沒有自己的勢力,關聞揮揮手他就會變成山上的一條野狗,換個人照樣能幹他的活。
“宗主,您拿個主意,我們該怎麼辦,難不成真將自己的家業交於他?”有人道。
“可惜戰兵也讓他掌控了!”有人捶了一下桌子,滿是遺憾。
“那又如何?”關聞看了捶桌子的人一眼,冷聲道:“吳明部只有兩曲人馬,我等今夜便能糾結一千壯丁,便是殺不過他,也能將他拒之門外。”
“我等背靠自家,不缺糧不缺人,他這兩曲人馬也想鎮住我?”
駐軍?將你趕跑,讓你駐個屁!
秦滄派吳明過來,無非打的是關聞部眼下無兵,以兩曲鎮壓,便能使之不能糾結練兵的目的。
關聞決定冒險,即便沒有充裕的時間練兵和集結武夫,他也要搏一把!
亦有人膽小:“事後,秦覆之會不會帶大兵來鎮壓呢?”
真要秦滄帶著幾千正規軍過來,那結局會是一面倒的屠殺。
“鎮壓?”關聞冷笑:“他鎮壓的過來麼?黑山百多萬人,他推行此政,哪個不反?”
“他出此舉,已失人心。無民之兵,猶如無水浮萍,看著生機盎然,實則離死不遠了!”
關聞連夜召集人馬。
為了不引起吳明注意,使這未曾燃起的火被提前撲滅,關聞在手下召得九百餘人後,便準備出發了。
出發之前,他還道:“秦覆之做刨人根基之舉,已大失人心,今夜行動,若誰人有個甚麼意外,也需督促家中後輩,與他廝殺到底!”
“為了自家之財,自當如此!”小統領們紛紛點頭。
趁著夜裡,他們一波殺到吳明駐營,營中卻空無一人!?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派人盯著麼!?”關聞怒斥蔡祁。
“一直是盯著的,落夜之前他們還在營中造飯,吃了便去歇了。”
蔡祁連忙道。
很快有人發現了幾具屍體,是之前派來的眼睛,都讓吳明給拔掉了。
“這吳明是個膽子小得,知道我們要對他下手,所以提前跑了。”有人笑了一聲:“要不要追一段?”
“四處探查。”
關聞蹙眉,掃了一眼營盤四處密集的草木。
兩曲人馬,長距離行軍肯定會被一些人撞見的,或許事情不對……
“夜裡闖我營作甚!?”
一頭樹梢上忽來喝聲。
縱然火把高舉,也照不清來人,但關聞識得聲音,怒道:“吳明!你不過是一個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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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輩,跟著秦滄為虎作倀,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吳明反問道:“關縣令,給你縣令不做,你是想做鬼麼?對我動手,將軍豈能放過你。”
“今日我先殺你,來日聯合他人,共殺秦狗!”關聞喝道。
“找死!”吳明大怒,在樹梢上抬起弩來,揚聲道:“都給我聽著,如今我們也是官兵,升官發財全靠人頭立功!”
關聞帶著壯丁衝了過來。
林中箭矢爆發,收割著他們的性命。
秦滄掏了張燕倉庫,又把各家的帶來的軍需都抓在了手裡,箭矢等消耗物管飽。
關聞摸到林前石,周圍已是哀嚎一片。
壯丁畢竟不是戰兵,稍有戰損便失了士氣,前進時躲躲藏藏,哪敢冒頭。
“一群孬種!”
關聞破口大罵,集結敢戰之士在身旁,帶著他們一頭扎入林中。
“不用管外面的人。”吳明下令。
進來的人不過百人而已,還不如吳明人多,一輪箭射得他們焦頭爛額,被迫退出。
與此同時,南邊忽然又冒出兩曲人馬。
快步急進,扎入營中,掄起刀衝著畏縮在後的壯丁就砍了起來!
關聞剛退出,正打算驅著壯丁一塊進去擋箭,忽見人來,驚而怒罵:“溝槽的!他們還有後手!”
壯丁們徹底經不起打擊,一鬨而散。
唯有關聞和一眾統領,帶著些貼心的人馬在這力戰。
林中吳明丟了弩換刀,帶著人殺出來。
夜裡刀兵之間,許多統領伏屍當場,關聞也被活捉,讓人五花大綁。
“我願為縣令!”關聞大叫起來。
“晚了!”吳明冷笑。
蔡祁臂中一箭,被張路發現:“師兄可是此部管事?”
蔡祁一愣,做了階下囚還能被客氣對待?
他連忙點頭。
張路笑了:“可願為縣令?”
蔡祁大驚:“莫非在與我說笑?”
他一個家奴,幫關聞看家的管事罷了,如何能擠佔關聞之位?
“關聞不尊新政,犯上作亂,此為賊也。”
“師兄出身太平道,久在此地主事,已得人心,日後若願效忠道首與將軍,便可為此地之主。”
張路將關聞的印綬摘下給他:“可敢為之?”
蔡祁一咬牙,伸手接了過來:“如此好事,怎不敢為?”
“蔡祁!你敢背主!?”關聞怒吼。
“為太平道眾,效忠太平道首;為黑山之眾,效忠安平將軍,何來背主之說?”張路一笑:“而你,不過一賊而已。”
張路吳明押著關聞等人,再至部內,敲鑼打鼓,召集眾人。
二人當眾宣佈關聞等人的罪行,並當眾問斬。
一同被砍的,還有那些個小統領。
死了的,也將人頭砍下。
一時間,清漳部大為震動,人心惶惶。
“諸位肅靜!”
張路喊了一嗓子。
老道來了,當眾點出幾個徒附中地位較高的人,並對他們道:“所謂新政,便是你們不再為他人之奴僕,可自得田地,亦可為官。”
“我還能為官?”一個管著千餘徒附的大鬍子不敢相信。.
“自然可以。”張路接過話頭,將蔡祁讓出:“他亦是家臣,如今為清漳縣令!”
大鬍子被當場立為新的清漳縣尉。
老道又找出一些出身乾淨的,皆當眾舉薦為縣中吏。
如此,藉著關聞人頭,一個縣的系統班子初步達成:
蔡祁任清漳縣令,他原先就是管事,對清漳的事務瞭如指掌;
類似徒附首領身份的人被任用為屬吏,他們可以理解為一個個小號的蔡祁,也樂的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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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任清漳首席,聯合其他太平教眾,負責組織和監察工作。
他們只有衙役,並無軍隊。
短時間內,反撲必然還是存在的,吳明依舊駐紮於此,配合老道進行嚴查鎮壓,實行半恐怖統治——這是沒辦法的事情。E
三方為了維護自身地位,勢必緊依新政。
為了收買下頭的平民,張路借蔡祁的嘴推出福利:
一是精鹽有關,凡能開採、運輸滷礦的,都可以分一杯羹;
二是秦滄將建城池,參與工程建造者可得錢糧;
三是通南北之生意,買賣只收一道稅,取消沿途所有道費。
人們將信將疑,但總歸是除了廝殺之外,看到了一些好處。
他們有個想法,那就是先看看,秦滄能否兌現承諾。
不求讓自己日子過的更好,只要不比之前差,換主換政的事便隨他們去吧,反正是上層人的事情。
蔡祁對於新身份接受很快,工作積極性更高,連夜讓人四處宣傳,並接過了登籍造冊這一重要任務。
為秦滄統計人口,有了人口就有了稅收,這是將諸統領的根本,轉變為秦滄的根本。
次日,吳明將部隊分成多股,進入新設的清漳縣,嚴查餘黨。
很快,第二股、第三股的反撲也出現,但規模遠不如之前。
雖說整日廝殺,但大局依舊牢牢握在他們手中。
血雨飄揚之中,蔡祁等人忙得不可開交,火速推進著各項工作。
秦滄如法炮製,一波一波的放出人馬,為他的新政統治服務。
黑山就像一個滿身毒瘡的巨人,原先的腦袋是張燕,他對身上的毒瘡視而不見,也毫無辦法。
一眼看去,天下皆是毒瘡,大家都拔不了,我為甚麼要去拔呢?
如今秦滄上位,他控制著雙手,開始用鐵血手段拔除身上的毒瘡。
毒瘡拔除,鮮血也隨之流淌,巨人處於痛苦和壯大的交接點上。
搖搖晃晃,頑強且危險。
扛得過去,必是徹底的新生。
拔除毒瘡,完全統合百萬之眾成功的話,秦滄的實際權威只怕在天下所有州牧刺史之上。
他會是底子最紮實的諸侯!
挺不過去,大機率帶著整個黑山血流而盡倒下,然後被周圍的人群起而攻之。
“以武威懾,以政治之,以利誘之,以教御之……手段確實凌厲細緻。”
孫瑾先是認可,接著話鋒一轉:“可推此大政,非一日可成,此事是否操之過急?”
“再則,治理地方乃長久之事,各地歸於政理之後,單靠派系爭鬥、兵馬鎮壓、日夜監督殺人,終不是可延續之策。”
田豐不語,趙雲雖是武人,但對此也有自己的見地:“若是反彈太兇,主公能否先治軍、再治民?”
張寧頗為意外的看了趙雲一眼,輕聲道:“我也這般想過。”
別的不說,鎮壓各部,目前便分攤出一萬多兵力。
秦滄手裡五萬人,還有近兩萬目前是不能用的,只有把各部收拾服帖了,這些人才能真正轉化成他的部隊。
“不能,再難也得上,天下哪能得事事順利呢?”
秦滄搖頭,給出原因:“非如此,軍自保有餘,外戰無力。”
廳內一時沉默,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田豐。
他一拍腿立起身來,激動的望著秦滄,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次是孫瑾,畢竟是官場多年的老人。
他琢磨懂秦滄的話後,目中滿是折服之事:“見事之深,望塵莫及!君此言此舉,勝破張燕之功十倍有餘!”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可秦滄,或說是拍秦滄的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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