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陸雲川和岑寧回來,岑家今天中午的鍋爐燒了足有一個時辰,香味飄得遠,惹得鄰里在家裡聞著味咬耳朵。
“大老遠就聞見燉肉味了,岑家的可真捨得,這又不是過年過節的。”
“人哥兒領著哥婿回來了,高興唄。”
沈氏確實高興,也顧不上這些,招呼著二兒媳把菜端上桌。
一碗排骨,一碟□□骨,一鍋清燉土雞並上幾盤子拌菜炒菜,又蒸了一屜玉米餈粑,攤了幾張芝麻燒餅。
裕兒晃著腦袋在桌子前巴巴地瞧著,桌上碗盤擺得滿當,沈氏又額外從鍋裡端一碗骨頭湯,大兒媳懷孕胃口清淡吃不得油,這是給他單獨備下的。
到了秋天,山路不好趁著黑走,怕撞見山獸,吃過午飯略坐了坐就得趕路回去。
沈氏想給他們裝些東西,但顧及著外人瞧見要在哥婿面前說閒話只好作罷。
只偷偷喊了岑寧說:“要是哥婿下次還願意來,你別讓哥婿拿那麼些東西了,不說那兩斤排骨得花多少錢,酒那麼金貴可千萬別再拿了,你們自己留著。”
岑寧嘴上答應,心裡知道陸雲川要真想往家裡拿東西他勸也勸不住。
回去的路上沒甚麼人,天涼快又有風,手上也沒提東西,兩個人都輕鬆的很。
岑寧見了家裡人心情好,見路邊有土坎子,玩心起來,不走路跑去走那個。
雙手張開保持著平衡,腳下不穩歪了斜了,陸雲川就在旁邊伸手扶他一把。
山間風大,岑寧頭髮被風吹亂,他伸手往耳後掖好,問:“玉米餈粑好吃嗎?”
陸雲川點頭:“好吃。”
軟糯清甜還帶著玉米香。
雖說就是新鮮玉米做成的不費甚麼,但做起來麻煩,鄉下人做飯不圖新鮮口味,量大能填飽肚子就行,岑寧阿孃能年年給岑寧做這個吃,可見有多疼岑寧。
岑寧笑:“今天阿孃做的時候我在旁邊瞧清楚了,等回去我也試著做一些,給大嫂他們都嚐嚐。”
*
天氣轉涼,地裡頭的活鬆了些,陸雲川和陸雲朗就商量著另外找些活幹,賺些錢好過冬。
正巧臨村有戶人家起新屋找了他們倆去,包中午一餐飯,每日天不亮過去,天黑了才回來。
岑寧這幾日趁著太陽好,拆洗了夏日蓋的薄被和薄衣裳,又從櫥櫃裡翻出厚被褥來曬。
櫥櫃夾層裡放了兩床被。
天熱時不講究,天冷的時候一般人家的炕上都是鋪兩床鋪蓋,一個人睡一床被子比兩人睡暖和,不鑽風。
但陸雲川不曾開口提,岑寧抿抿嘴,還是隻抱了一床被褥出來。
到了深秋,村裡人都閒了些,過了豐收的時候,貨郎就冒出頭來,揹著竹筐子,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叫賣。
筐裡一般擺著栗子糕和糖豆大酸棗兒,不比鎮上鋪子裡的糕餅味道好,但勝在便宜,鄉下孩子朝父母賣乖要個一百文就能買得起。
一個銅板換一把糖豆或是一塊碗口那麼大的栗子糕,味道雖說不上有多香甜,但大把大把往嘴裡塞也不心疼,能給饞嘴的孩子過個嘴癮。
這日下午,岑寧把曬的各類瓜果收拾好,進屋從鋪蓋底下的錢袋子裡摸了兩枚銅板出來。
家裡的整錢兌成了銀子都收在錢匣子裡,袋子裡裝著幾十枚銅板,給岑寧平時拿來買塊豆腐或是買綵線用。
岑寧揣著銅板往村口走,他平日出門少,走到村口樹下見圍了不少人還有些惴惴。
貨郎每日到村子裡都是差不多的時辰,他是估摸著時候來的,這會兒村口已經有不少大人帶著孩子們在等著了。
岑寧有些認生怕人,沒往那正湊在一處嘮嗑的嬸子們那兒去,只自己站在樹下等著貨郎。
他今日穿著陸雲川給他扯的那塊煙青棉布做的棉衣,一頭長髮拿同色的發繩系起來,沒戴絹花也沒首飾,通身乾乾淨淨的,但站在那兒就是比旁人瞧著好看些。
岑寧感覺到四周的視線,指尖緊了緊,衣角從身後被人拉了兩下。
他低頭去看:“大虎子?”
大虎子點頭問好:“寧嬸兒,你也來買零嘴嗎?”
岑寧笑笑:“是,我來給芷哥兒買一些。”
芷哥兒前兩天睡覺時著涼發了熱,這兩日一直懨懨的沒甚麼精神。
陸雲朗得出去幹活,家裡就姚春玲一個人,岑寧每日下午會去幫著哄一會兒芷哥兒,好讓姚春玲睡一會鬆鬆神。
昨日下午他抱著芷哥兒在堂屋裡玩,院門外有兩個大點的孩子手裡捧著糖豆經過,芷哥兒瞧見了,雖沒說想要,但眼巴巴的模樣看得岑寧心軟。
但到底怕抱他去村口買會吹風又著了涼,只好今日才跑來買。
貨郎的叫賣聲響起,孩子們哄著一擁而上,大虎子也領著弟弟妹妹跑了過去。
岑寧站在一旁等孩子們買完了,才走上前,買了把糖豆大酸棗兒,又買了些帶芝麻的糖瓜。
遞過去兩枚銅板,岑寧拿著零嘴走去大嫂家。
裡屋裡芷哥兒午睡剛醒,小小一隻裹在被褥裡,睡得臉蛋紅撲撲的,見岑寧進來了就眯起眼睛笑。
岑寧把手捂暖了才去摸他:“今兒看起來精神好些了,昨兒夜裡可燒了嗎?”
姚春玲倚在炕上繡花,芷哥兒病了,她一連兩三日沒睡好覺,瞧著也沒甚麼精神:“後半夜燒了,但沒那麼燙,捂了些汗出來就退了,就是還吃不下甚麼東西。”
岑寧點頭:“今兒再捂些汗出來,晚上暖暖和和睡一覺就該好了。”
芷哥兒這會睡飽了不樂意躺著,從被褥裡伸出胳膊要岑寧抱。
岑寧一邊給他穿衣裳一邊說:“嫂子你睡會兒吧,這會還有太陽,我給他穿暖些出去透透氣。”
又去哄芷哥兒:“小嬤給買了糖豆大酸棗和糖瓜,裹了白芝麻的,芷哥兒待會兒吃兩顆甜甜嘴,再去吃飯好不好?”
聽見有零嘴,芷哥兒高興得笑出對小酒窩,拿暖乎乎的臉蛋去貼岑寧的脖頸。
岑寧把他裹得圓滾滾的抱去堂屋,用鍋裡的熱水給洗了臉後到太陽底下坐著。
芷哥兒嘴裡含著顆豆子,手裡拿著塊糖瓜。
岑寧問:“甜不甜?”
“甜!”芷哥兒奶聲奶氣的點頭,把手裡的糖瓜往岑寧面前遞。
“小嬤不吃,芷哥兒吃。”岑寧握著芷哥兒的小手哄他,“小嬤給燉紅糖雞蛋吃好不好?也是甜的,吃了病就能好,芷哥兒就能出去玩了。”
芷哥兒嚥下嘴裡的糖豆,把糖瓜塞進嘴裡猶豫著。
生病時嘴裡發苦,他這兩天不愛吃飯。但他又實在很想出去玩,所以大眼睛眨巴兩下,還是點了頭。
“真乖。”岑寧摸了摸芷哥兒的腦袋把他抱去廚房小板凳上坐著,又給餵了顆糖豆。
打了兩個雞蛋,又掰了點紅糖塊,紅糖蛋跟雞蛋羹一樣的做法,只不過得放上紅糖和足足的麻油,這樣燉出來的蛋羹油潤潤甜滋滋的。
他和兄長小時候生病,吃碗紅糖燉蛋後發發汗就能好,比喝藥還管用。
因著放了紅糖味道好,他兄長小時候為了吃碗這個跑去淋雨,結果紅糖蛋沒吃著,狠狠吃了頓竹鞭子。
想起小時候的事岑寧發笑,芷哥兒瞧著他樂也跟著笑,一大一小湊在廚房裡樂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