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賴到了正午，司契才爬了起來。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他一時有些發愣。
就在前天，客廳裡還擠滿了一群吵吵嚷嚷的鬼。不過一天前，在確定自己能夠進入詭異遊戲後，司契就把他們遣散了。
之前就是因為他收羅了一群鬼怪為自己收集怨氣，才吸引了官方靈異組織狩鬼者的注意。幾番交鋒後他更是被定性為“S級厲鬼”，從此過上了不停搬家躲避追殺的日子……
而今後，他就沒有這方面的憂慮了。
煮了一碗泡麵，司契滿足地大口嗦著。
他在生活品質上沒甚麼追求，頗有佛家淡泊物慾之風。衣食上，只要能穿能吃死不了，他就能活得悠然自得。
某種意義上，他和《致愛麗絲》副本里的田島信也有許多相似之處。
“不過接下來要專心在詭異遊戲裡刷積分了，卡里還是攢些存款比較好，省的還要為生計奔來波去。”
想到這兒，他臉色有些發苦。
他現在是一名自由職業者，說難聽點，就是無業遊民。
他的經濟收入來源於各種灰色地帶的“活兒”，靠天吃飯，沒人找他辦事就沒錢……
“Sunday is gloomy……”
手機鈴聲突然間響起，司契精神一振。
不出意外的話，他有活了。
司契立刻按下了接聽。
他是重度拖延症患者，有時候會靜靜地聽著電話鈴聲響過一遍又一遍直到對方結束通話，也因此錯過一些重要的訊息。
因此，他在幾番權衡下將來電鈴聲設成了禁曲《黑色星期天》，據說這首歌多聽幾遍就會想要自殺。
身為一個惜命的人，他自然不敢不立刻接電話。
“你好，我是司契，驅鬼起步價一萬，根據難度浮動，十萬封頂。”一句話無比順溜地說了下去。
他沒有朋友，電話裡找他的基本上都是生意上認識的“熟人”。“生意”自然是捉妖驅鬼的生意。
隨性接生意，一次吃三月，很適合司契這樣的鹹魚。
“大師！系偶！您還記得偶嗎？”電話裡噴出一股一點也不標準的普通話，“偶系周子榮，上次找您幫忙的內個！”
一聽這熟悉的腔調，司契立刻想起來了這人是誰。兩天前，他剛剛搶了這個大冤種進詭異遊戲的名額，還坑了五萬塊。
難道詭異遊戲非常執著於把周子榮拉進遊戲，以至於又找了他一次？
“原來是周老闆啊。”司契心中猜測著各種可能，聲音分外熱情，“您又被鬼纏上了？”
電話裡的聲音說：“偶哪能嘎麼倒黴嘞？系偶生意上滴一個夥伴，家裡鬧了鬼，搬家好幾趟，大師請嘞好幾個了，該鬧還是鬧。偶聽他一說，這不就想到您了嗎？您現在還接不接活哩？”
來了就是生意，驅鬼的活對於司契來說再簡單不過，屬於躺著就能把錢賺了的那種。
他不由心情大好，臉上笑容更盛：“自然還接，我隨時可以過來。”
……
處理完一切已經是下午了。
事情並不複雜。凡是要倚仗運氣的行業，像是做生意和混娛樂圈之類的，很多人都喜歡養小鬼，或是增加自己的運氣，或是坑害自己的競爭對手。周子榮的生意夥伴就是被小鬼纏上了。
司契在對方震驚的眼神中，一個指頭戳散了小鬼，隨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一萬，打我賬上。”
對方的眼神更為震驚。
靈異圈子裡驅鬼看風水之類，價位大多不便宜。尤其是專門為有錢人處理事情的“大師”，幹一次活報價幾十萬都是便宜的。司契這價位，簡直是低到讓人難以置信。
之前，司契定價低，是想多接點生意，好多抓點厲鬼給自己打工；而現在，司契有他自己的考量。表現得不重財物，才能假裝高人；立住高人的形象，以後忽悠人辦事便會方便很多。
“詭異遊戲直接把我的姓名公佈了，肯定會有人在現實裡調查我，長此以往都是麻煩……我需要一個足夠安全的身份。”
他默默地想著，目光晦暗。
那邊，周子榮正操著山寨普通話勸他的生意夥伴放寬心，自然少不了將司契一通吹捧。
司契自己聽著都覺得尷尬，便隨便找了個藉口下了樓。
他站在周子榮的豪車旁等著。
他來這一趟，是周子榮特意讓司機繞了路，去他那廉價出租屋接上他的。
電視上那些飛揚跋扈的有錢人不是蠢，就是後臺硬到一定程度；而像周子榮這樣，靠自己摸爬滾打走到今天的有錢人，往往對所有人都面帶三分笑，讓人有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這一路上，周子榮和司契天南海北地聊著，稱兄道弟，好不親厚。司契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有用，像這種有錢人的真心是一點都沒辦法相信的，身前殷勤，背後捅刀，都是常有的事兒。
又過了五分鐘，周子榮也下來了，一見面就面帶笑容：“讓大師您久等嘞！”
司契搖搖頭表示不在意。
車開了起來，司契坐在車後座，嘆了口氣，說：“周老闆，您還記得兩天前我幫你捉的那個鬼嗎？”
他這聲音壓得很低，飄渺輕柔，如同從天外傳來，給人一種陰惻惻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脊背發涼。
周子榮聞言，臉色一變，連忙問：“記得滴，大師，系出甚麼事情了嗎？”
上鉤了。
司契面沉如水，老神在在道：“那其實不是鬼，而是你的劫數，我強行將它轉移到我身上，道行大損，恐怕支撐不了幾天。到時候，它還會來找上你。”
這些年他幫人驅鬼，可不是純靠武力，招搖撞騙的話術也是重要的一環。
無知者總是喜歡妄自揣度未知的事物，並且對自己毫無根據的臆想深信不疑。
他們目光淺薄，注重文飾勝過於本質。就比如，他們堅信驅鬼需要畫符、結陣、唸咒。你要是嘴裡吐不出幾個佛教或者道教的術語，哪怕你一揮手就能把厲鬼打散，他們也會覺得你是騙子。
在如此悲哀的世俗的裹挾下，久而久之，司契不得不學著做一個真正的騙子。
如司契所料，在聽到這一番話後，周子榮的臉色變得煞白：“大師啊，這可怎麼辦？您一定要救救偶！要多少錢偶都可以給！”
司契挑眉，冷聲問：“你以為我是在勒索你？”
周子榮連忙找補：“大師，偶不繫這個意思！大師系高人，偶系知道滴……”
“好了，好了，”司契擺了擺手，道，“我已經想到了一個應劫的辦法，可能需要你辦些事。”
“甚麼系？偶一定辦好！”
“你為我準備一個新的身份，要和我現在的身份毫無關聯。這樣，說不定可以騙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