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寂靜,山間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山村亮著零星燈火,氤氳在溽熱的霧氣中。
司契一身白色運動服,揹著個黑色登山包,默然佇立。
距離上次進遊戲已經過了七天了,他自然再一次被拉入了副本。
詭異遊戲的副本籠統來講,有解謎型和綜合型兩種。像《致愛麗絲》這樣的解謎副本,通常會安排玩家扮演副本里的某個角色,繼承其身體和精神狀態。
而現在這個副本則是綜合型副本,玩家帶著自己的外貌、身份和狀態進入副本,且還能將外面隨身的物品帶進來。當然,這些物品在重量和殺傷力等方面是有嚴格的限制的。
儘管事先不知道這次副本的型別,司契還是做了比較充足的準備,登山包裡裝了食物、水、瑞士軍刀、打火機等常用的工具。
此時看來,他的準備並非白費力氣。
司契靜靜地聽著系統播報。
【副本名稱:《永生村》】
【注:此副本為綜合型副本,考驗玩家各方面能力,因此不會對玩家作任何限制】
【主線任務:在村中存活七天】
在看到“不會對玩家作任何限制”這行字後,司契不由咧了個微笑。
他專業驅鬼多年,本身又是被狩鬼者欽定的“S級厲鬼”的實力,如果不限制他的力量的話,這種副本他甚至可以一天掃蕩完,剩下六天四處閒逛。
【此副本為多人副本,注重團隊合作】
“哈?”
最後一句直接打破了司契的幻想。
多人副本,意味著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玩家存在。他一旦展露實力,必然會給其他玩家留下深刻的印象,這麼一來,他身份暴露是遲早的事兒。
哪怕他能殺人滅口,也不見得穩妥,萬一有玩家開了直播呢?
“早知道我戴個面具進來了。”
司契舉目四望,山林裡風聲嗚咽,四周沒有一個人影。
“如果其他玩家都不在的話……”
司契立刻有了決斷。他從揹包裡取出瑞士軍刀,對著自己的臉比劃了起來。
反正遊戲中受的傷不會帶到現實,他對自己完全下得去手。
狩鬼者目前只知道他靈魂的樣貌,而對他的姓名和真實外貌一無所知。司契需要做的,就是讓這些資訊對外絕對保密。
……
薰風中,低沉的男聲似吟似誦。
【未知生,焉知死?既知死,便貪生】
【人類向來懼怕短暫,而去追逐那虛無縹緲的永恆——這並不可恥】
【滇池桐木山深處,一個村寨的傳說口口相傳,人們稱它為“永生村”。村裡的人不老不死,和他們熔鑄的銀器一同永恆】
【據說,他們供奉著只庇佑他們的山神,永生亦是神明的賜予】
【據說,他們不在此世當中,前去探求長生奧秘的旅人皆無功而返】
【據說,他們每隔十年會舉行一場山神祭,唯有此時,他們的世界才會與現實接軌】
【而今年,正是永生村舉行山神祭的一年,這將會是你們進入其中的機會】
【你們當中,有嚮往怪談的冒險家,有瘋狂固執的科學家,有貪婪剛愎的投機者,有身患絕症的不幸者,有無辜捲入的旅行客……】
【你們各懷目的,來到這裡,無法回頭。來時的路已經被封死,七天後的山神祭會給你們最終的答案】
【恐懼嗎?後悔嗎?還是……振奮、狂喜?】
【之前說過,追求永恆並不可恥】
破敗的村口泥腥味撲鼻,縱橫交錯的礫石將平地切割得支離破碎。
路中央,四個服裝各異的男女站在一起,皆面色凝重,靜靜地聽著遊戲旁白。
這四人,自然都是玩家。
一個留齊肩短髮、戴圓框眼睛的年輕女孩抱著個厚厚的筆記本,正埋頭拿筆寫著甚麼。湊近便能看出,她正在記錄的是方才播報的那段旁白。
遊戲旁白由於篇幅較長,是不會保留在玩家的系統介面上的,一些重視解謎的玩家便會自備紙筆,將旁白記下。
“人都齊了,你們還磨磨蹭蹭地幹甚麼?我們快點進村吧。”一個染銀白色頭髮的青年打破了寂靜,他神情倨傲,一身鮮亮的名牌運動裝,昭示著他家境的不凡。
他不善的語氣自然招致了旁人的不滿。
一箇中年留著胡茬的大叔皺了皺眉:“線索都沒蒐集完,你急甚麼?你真著急送死的話,大不了自己進去。”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了。
白髮男臉色變得很差,喝道:“你嘴巴放乾淨點!”
火藥味在兩人之間瀰漫,眼瞅著就要發生爭執,一個一直不聲不響的平頭青年連忙打圓場:“我們這是團隊副本,大家別一開始就傷了和氣……”
就在這時,之前記錄旁白的女孩忽然放下了筆,抬眼道:“少了一個人。”
其餘三人停下了爭端,不解地看向她。
女孩對著筆記本念道:“一共有五名玩家,分別對應著冒險家、科學家、投機者、絕症患者、旅行客。但我們現在只有四個人。”
……
山林間,前方的霧越來越濃,溼氣太重,將火把頭上的火光壓得萎靡不振。
這火把自然是司契現場做的。原本帶入副本里用來照明的手電筒,不知怎麼就是打不亮,其他電子產品亦如是。
估計這個副本的規則之一,就是電器會受到干擾吧。
眼看著火光越來越小,司契不得不又往火把頭上滴了兩滴油,看著火旺了起來,他繼續向山林深處走去。
主線任務“在村中存活七天”的表述很籠統,並沒有要求玩家必須做甚麼。有如此高的自由度,比起和其他玩家會合,司契更傾向於自由探索。
遊戲旁白中,“來時的路已被封死”令司契很是在意。
“來時的路”是甚麼路?是怎麼封死的?
詭異遊戲的副本是很注重細節的真實感的,“路被封死”這麼一個沒有前因後果的客觀現實,或許可以深挖一下。
於是,司契沒有選擇去往亮著燈的山村,而是背向山村走向深林。
他想探一探這個副本的邊界。
“從旁白來看,這個‘永生村’在大部分時候都和外界處於隔絕的狀態。是它本來就是一個獨立的桃花源性質的小世界,還是有一種力量將它和外界隔開?”
“既然都與世隔絕了,為甚麼還每隔十年要開放一次,放幾個人進來?是和山神祭有關嗎?”
司契腦中閃過各種猜測。
總體來說,他的心情還算輕鬆。綜合型副本的解謎比重不會太大,只要不是純解謎副本,他就不慌。他解決不了謎題,還解決不了提出謎題的妖魔鬼怪嗎?
【正在分配身份】
系統播報忽然響起,司契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之前旁白裡提到過,玩家分別為冒險家、科學家、投機者、絕症患者、旅行客,現在應該就是要把這些身份具體分配到玩家身上。”
“只是不知道‘身份’有甚麼用……”
【身份分配完成】
【您的身份是:絕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