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契笑容燦爛,他篤定了眼前這人沒法對他做甚麼。
要動手,早動了。
回應他的是沉默,空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實質性的壓力作用在司契身上,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這一切只持續了短短几秒,壓力散去,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明明已經離開了,卻還要捲入其中……”“田島信也”低聲說了一句甚麼,司契沒聽清。
他正要問時,視線卻忽然間恢復了正常。
他連忙轉頭,只見田島信也不知何時已經將身子轉了回去,雙目恢復空洞,儼然是一具沒有意識的投影。
走了?
司契屏住呼吸,試探著伸出手,在田島信也眼前揮了兩下。
沒有反應。
“看來真的走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之前的平靜是裝出來的,這是一種出於本能,下意識使用的心理博弈技巧,他用得很熟練。
但一旦鬆懈下來,之前壓下的負面情緒就會如潮水般上泛。他深呼吸了許久,才平復了情緒。
司契的大腦此時格外活躍,飛速處理著剛才對話中他接收到的資訊,很快得出了一系列結論。
第一,那人是詭異遊戲方面的人(或者其他甚麼生物),許可權很高,但受到一定限制,比如不能隨便對玩家出手。
第二,那人似乎在很早之前就認識他,從其怨念深重的語氣來看,也許是某個被他坑過的冤種。
“據說詭異遊戲有時會和現實接軌,沒準是我哪次驅鬼剛好壞了他的事……”
第三,遊戲不歡迎他,但沒辦法將他踢出去,除非他自願退出。
之前他卡bug進入遊戲,又遇上了“世界線重啟”的bug,一直懸著一條心,就怕遊戲發現後把他踢出去或者直接抹殺。
但現在,他反倒有恃無恐了。那個疑似遊戲管理員的傢伙來找他一趟,也只是威逼恐嚇一通,而沒有甚麼實質性的舉動……
這是否意味著,他開掛可以開得更大膽一點?
沉吟了片刻,司契抬起頭對遊戲系統說:“系統,你開後門讓不明人員非法入室,是不是要給點補償?”
任何時候都要記得薅羊毛,反正問問又不吃虧。
【……】
系統將一串省略號甩在了他臉上。
看來敲詐勒索是行不通的。
司契本來就沒抱甚麼希望,他笑了下,接著問:“我可以開下一個副本了嗎?”
那人的出現在司契意料之外,變數已經出現,他必須儘快達成自己的目標。
他的打算是,速刷兩百個副本把積分刷足,然後光速跑路。
然而現實是骨感的,系統否決了他的方案:
【您的下一個副本將在七天後開啟】
“我不能立刻開嗎?讓我早點刷滿分好聚好散不好嗎?”司契循循善誘,“你看,我來的目的就是刷積分實現願望;你又不歡迎我,早點讓我達成目標走人,眼不見心不煩,多好啊。”
【為了提高新手玩家存活率,本遊戲強制規定,新手期兩個副本之間的間隔為七天】
司契:……我的存活率還真不用你擔心。
不過他也知道,和詭異遊戲是講不了道理的。
當下他問:“新手期有多久?”
【玩家在通關十個副本後將自動晉升為資深玩家】
十個副本,也就是七十天,比起過去那麼多年的等待,不算太久。
司契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那我先退出了,七天後見。”
【正在安全退出詭異遊戲,祝您生活愉快】
觸手的虛影在眼前伸展,走馬燈似的詭異景象色彩逐漸加深,最終歸於濃郁的黑暗。
如果不是“強買強賣”和“玩不通關就會死”這種設定,詭異遊戲還是很良心的,至少這退場動畫做得特別精緻。
……
老舊的出租屋裡,司契坐了起來,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繡著青紋的紅衣,而他那穿著白色睡衣的身體正雙目緊閉在床上躺著。
“又發病了。”
他對此已見慣不怪。
標本圈流行著一種浪漫,就是把屍體的皮肉和骨頭分離,一具做塑化,一具做剝製,再將兩個成品相對而立,營造一種自己注視自己的驚悚感。
照這個標準來看,司契挺浪漫的,每次發病,都能飄起來看著自己的身體發呆。
靈魂失重,是司契身上病症的學名,說人話就是靈魂出竅。每隔一段時間,他的身體就會昏厥式入睡,靈魂緩緩上升,在空中飄來蕩去。
隨著年歲的增長,司契靈魂出竅的間隔越來越短,他已經可以預見自己有朝一日病入膏肓,靈魂出竅後再也回不了軀殼的情景。
估計到那時,他就真正意義上玩完了。
所以,他才要抓住一切自救的機會,包括進入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詭異遊戲。
“無論如何,現在我總算有了個比較靠譜的治病方法。”
“比吸收怨氣,把自己煉化成半屍半鬼的攝青鬼靠譜多了。”
總體來說,他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矇混過關進了詭異遊戲,還沒有被踢出來。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司契這麼想著,緩緩躺下,讓自己的靈魂和“屍體”重疊。這樣可以加快靈與肉的融合——這是他多年以來的經驗。
左右閒得無聊,他操縱著手機飛到自己面前,開機後進了一個叫作“詭異遊戲冤種交流會”的論壇。
他在這個論壇裡潛水多年,早在進詭異遊戲之前就已經靠簽到混成了滿級。可以說,這兒是他對詭異遊戲大部分認知的來源。
遊戲論壇如他猜想的一樣——炸了。
先是吃瓜群眾的激烈討論。
“那個大佬竟然沒有上傳錄影!這可是首個TE通關影片啊,雖然是新手關,但能賺到的積分起碼十萬起步,他說不要就不要?”
“我估計一定是個結仇特別多的大佬重開的小號,怕被仇家盯上。”
“我賭是常胥!就他仇人又多,又沒有公會庇護。”
然後是各個大佬陸續發聲。
【喻晉生(聽風)】:老夫掐指一算,盲猜是常胥開了小號。
【常胥】:不是我,今晚遊戲裡見。
【喻晉生(聽風)】:別了別了!我就開個玩笑!
圍觀的眾人皆長嘆一聲。不愧是“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路上”的喻晉生,敢拿常胥這個活閻王開玩笑。
【譚東發(天下)】:司契,如果你有意向加入我們“天下”公會的話,可以私聊我。
【晏蘭(三色堇)】:還是加入我們“三色堇”公會吧,誰不知道“天下”壓榨新人那些破事!
各大公會皆對司契隔空喊話發出邀請,這在往常是極其少見的事,但眼下沒有玩家會感到不解。
所有經歷過或者在模擬室裡演練過《致愛麗絲》副本的玩家,都知道TE通關這個副本的含金量!
看到自己成了討論的焦點,司契長嘆一聲:“麻煩啊。”
公會在司契看來除了可以打群架找場子外別無他用,因為詭異遊戲的副本是沒有組隊機制的,加入公會也無法和前輩一起刷本。
更何況,這些公會基本上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會要求新人上繳大量積分作為會費,把拒絕邀請的玩家人道毀滅的事兒也不是沒做過。
且司契知道,以他現在的情況是不可能答應任何一個公會的邀請的。因為加入公會就意味著和各色人等接觸,接觸的人多了就有了暴露的風險。
“總感覺接下來的遊戲生涯會很艱難啊……”
司契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