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司契腦海中湧現出大段的回憶。
北澤七笑是一個很能幹的女人,同時還對田島信也有著極強的保護欲。
她會往他的冰箱裡裝滿食物;會時不時出現在他的平房裡,一邊數落他,一邊幫他打掃衛生;有時也會小心翼翼地將情書放到他的包裡,儘管那些情書總是被他撕碎。
她的口頭禪是:“信也好像小動物啊,好想把信也養起來。”
田島信也對這句話耿耿於懷,甚至因此對北澤七笑萌生了殺意……
司契在腦海中覆盤這些記憶,內心毫無波瀾。
“北澤七笑明明是愛我的,對我也不能說是不好,我為甚麼要殺她呢?”
“為了可笑的自尊心?令人費解的理由。”
“果然不能理解精神病的想法……”
司契現在更多的是以一種旁觀者的視角看整件事。在抽離主觀情感後,事態的發展顯得可疑。
不過從頻繁出現幻覺這點來看,他的精神狀態估計很糟糕,做出甚麼不符合常理的事並不奇怪。
更何況,有主線任務懸在頭頂,強行解釋了一切的不合理。
司契問:“如果我不完成主線任務會怎麼樣?”
【如果主線任務失敗,玩家的投影將會永遠留在副本中,在現實裡的存在將會被抹殺】
也就是說,這個遊戲不通關就會死。
系統提示中,“抹殺”一詞富有威脅意味,但司契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處。
他捕捉到了兩個關鍵詞,“副本”和“現實”。
最開始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司契笑著問:“所以,我不是田島信也,對吧?”
做出這個判斷看似簡單,其實不然。正常人很難違背自己的固有認知,相信舒適圈外的答案。
人們不願意相信自己多年以來的身份是虛假的,就像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處於沙箱世界中,因而把提出缸中之腦的科學家斥為瘋子。
司契話音剛落,眼前白光乍現,幾行巨大的文字砸在他的視線中。
【世界觀破解進度1/3】
【已破解世界觀:1、我不是我】
【結算積分+10%】
【注:新手副本中,解鎖全部世界觀後可抽取一件武器或技能】
和這些文字一齊上湧的是記憶。
“對,我不是田島信也,我是司契……”
司契喃喃自語,一遍遍加深自己的印象。
“我現在是在詭異遊戲裡,正在經歷新手副本。”想到這兒,他臉色一變,“新手副本就玩記憶消除這套,該不會是我卡bug被發現了吧?”
……
嚴格意義上來說,司契不是詭異遊戲選中的玩家,他是硬湊上去的。
現實世界的一天前,江城。
“司先生,您一定要幫幫偶!”形容憔悴的僱主握著司契的手,目光熱切,“五天前偶的電腦鬧鬼了……具體啥子情況偶沒法告訴您,它不讓偶說……”
司契負手而立,神情高深莫測,問:“然後你把電腦扔了,卻發現鬼又會轉移到其他地方,包括手機、電視甚至窗戶?”
他今年二十五歲,說好聽點是個自由職業者,說難聽點就是無業遊民。
他缺少對物質的慾望,但到底是個俗人,俗人總要吃飯的。他平時隨性接接單,裝模作樣地幫人驅驅鬼,賺賺小錢,勉強能夠支撐生活。
“系滴系滴!”僱主聞言不停點頭,眼中閃過希冀,“您厲害滴!前面來的幾個啥子都看不出來嘞!”
司契一面感慨“這年頭我的同行咋連招搖撞騙都不會了”,一面跟著僱主來到了“鬧鬼”的電腦前。
他一看電腦螢幕,立刻了然。
只見螢幕正中央懸著一行慘白的文字。
【你想真正地活著嗎?】
下面有兩個選項。
【A.想】
【B.選A】
司契知道,僱主是被詭異遊戲選中了。
難怪其他陰陽先生都看不出個所以然,因為未被詭異遊戲選中的人是無法知道遊戲的存在的。
至於為甚麼司契可以獲知那麼多關於遊戲的資訊……可能是因為他在某種意義上不算人吧。
早在遇上詭異遊戲之前,司契就對它有很深的瞭解。
他知道詭異遊戲會在全球範圍內選擇玩家,並將他們投入一個個充滿恐怖和詭異的副本,經歷生死挑戰。玩家則可以透過完成副本里的任務獲取積分,用來兌換各種願望。
被詭異遊戲選中的玩家,無處可逃。遊戲選擇介面會時不時出現在玩家的生活中,直到玩家做出選擇。
在給事件定性後,司契立刻將滑鼠滑向了A,反正選啥都一樣。
“大師,冷靜啊!大師!”僱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司契握滑鼠的手。
司契若無其事地將瑟瑟發抖的僱主甩到一邊,冷冷道:“不會讓你出事的。”
下一刻,他按下了滑鼠,耳畔隨即響起似遠似近的呢喃。
【如果不明白生命的意義,那麼不妨真正地死去】
視線的左上角浮現出一行銀白色的小字:
【新手副本將在明天晚上開啟(此副本不佔用現實世界,但為了您的身體健康,建議您提前入睡)】
與此同時,司契感到手腕處一陣灼痛。他低頭,看見那裡不知何時印上了一個黑色觸手印記。
“真醜。”他還有閒暇吐槽,嘴角卻不可抑制地上揚。
“不過,終於找到你了。”
普通人對詭異遊戲避之唯恐不及,但司契卻發了瘋似的想進入遊戲。
他二十二歲那年,醫生判定他活不過三十歲,藥石無救。
他幾度絕望,詭異遊戲無疑給了他一線生機。因為,遊戲積分能夠兌換一切,包括壽命。
從二十二歲開始,司契就把各種容易撞上詭異遊戲的方法挨個兒試了一遍,包括但不限於探靈、跳樓、頹廢生活。
然而,三年了,詭異遊戲就是不選他。
直到今天。
僱主在司契按滑鼠的那一刻就已經捂住了眼睛,半晌後睜眼,就見司契正微笑著看著他,神神叨叨說:“事情搞定了,你的劫數已經轉嫁到我身上了。”
僱主看著司契手腕上的觸手黑印,連連道謝:“大師啊!偶這條命系您給滴……”
司契不帶感情地打斷道:“結款吧,五萬轉我銀行卡。”
“大師您繫有真本事滴!不僅捨己為偶,還不貪錢財……”
司契沒有理會僱主的恭維之詞,看著手機裡的到賬簡訊,他的神情更加愉悅。
不僅得到了進詭異遊戲的資格,還賺到了錢,這波他賺麻了。
【請玩家注意,在遊戲中通關失敗,玩家在現實裡的存在也會被抹殺】
【新手副本通關率僅有%,請玩家認真對待,謹慎選擇】
也許是因為司契表現得太過於激動,詭異遊戲從沒見過這樣的玩家,出於好意,它補了這兩句。
司契的表情雲淡風輕:“哦。”
詭異遊戲:???
【正在掃描玩家各項資料】
【姓名:司##】
【年齡:???】
【武力……資料錯誤!】
這個玩家好像不太對勁……不對,是非常不對勁!
兩秒後。
電腦螢幕上彈出一行紅字:
【不好意思,打擾了】
眼看著眼前的字跡越來越淡,司契神情一凜。
“來了還想走?”
他直接將一袋符紙糊在了手腕上。
早在很久以前,司契就瞭解過詭異遊戲的機制,知道它在現實世界是一種類似於鬼怪的存在,得遵守相應的靈異規則。
符紙能封印鬼,自然也能封印詭異遊戲。
果不其然,即將消失的字跡定格住了。
司契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就看明天晚上能不能成功進入遊戲了。”
……
時間回到現在。
記憶回歸後,眼前的系統介面完整地呈現了出來。
【副本名稱:《致愛麗絲》(新手)】
【注:此副本為解謎副本,不提倡武力破解。玩家的身體狀態與身份相匹配】
【今天是您進入副本的第三天】
【世界觀破解進度1/3】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資訊了,甚至連主線任務都沒寫。
司契坐在公交車上梳理思路。
殺死北澤七笑的事並不急,至少除了主線任務的要求外,他沒有不得不殺她的理由。而且殺人這種事對他來說十分容易。
他更在意的是,除了西崗真澄外,還死了誰?
從目前的線索看,已經死了兩個人了。
一個已經在垃圾場見上了,還有一個是否會出現?
“殺人就能通關,這樣設計的用意是甚麼?這會不會太過於簡單了?”
“這可是通關率僅有百分之三十幾的副本啊……”
司契想不明白。
他不善於思考,比起解決問題他更願意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但副本將他的力量封印在和田島信也持平的水準,也就是說他現在的體質,相當於一個生活作息不規律的社畜。
暴力通關是指望不上了,他只能解謎。
想到這兒,司契不由長嘆一口氣。
解謎甚麼的最痛苦了。
……
公交車上的電視正播放一則廣告:“還在為親人過世、愛人離去而傷心嗎?購買‘靈魂容器’,將你最愛的人的魂魄裝入其中,隨身便攜,永不分離!”
明明是熱情洋溢的廣告詞,卻讓司契沒來由地感到脊背發涼。
在這個副本的設定裡,隨著科技的進步,連靈魂這種存在都能被冷冰冰的容器存放,不知是可喜還是可悲。
活著的人一廂情願挽留死者,誰會管靈魂是否願意滯留世間呢?
廣告後緊跟著的就是一則新聞:“就在昨晚,一28歲小夥分手後殺死前女友,將她的靈魂裝入‘靈魂容器’……”
在屬於田島信也的記憶中,關於“靈魂容器”的負面新聞源源不斷。
但因為資本的推動,“靈魂容器”的買賣依舊肆無忌憚,未曾被禁絕。
田島信也不止一次在內心自言自語:要是這種東西沒被髮明出來就好了。
要是在之前,司契肯定會下意識忽略這種細節,但現在不同,他相信遊戲副本不會提供無用的資訊。
“靈魂容器?和田島信也殺人有關嗎?”線索之間的聯絡若隱若現,司契斂眉沉思,“如果是情殺的話,可能真扯得上關係。‘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囚禁你的靈魂’,這是甚麼狗血的設定?”
“不對,如果田島信也殺了人後,直接把靈魂收進了這個所謂的‘靈魂容器’,那我在垃圾場看到的那個幻覺是甚麼情況?”
邏輯鏈依舊有較大的斷層,司契在分析了五分鐘後,索性放棄思考。
把他扔到解謎副本里,足可見遊戲對他的惡意……
他真的不會解謎啊!
“現實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報站聲響起,司契起身走向後門。
“‘現實站’?起這麼個奇怪的名字是在暗示甚麼呢?”
由於對解謎一竅不通,司契現在有點草木皆兵。
“先去公司裡看看,不知道會不會有新的線索。”
站臺後,就是田島信也任職的公司——永生科技公司。
永生,並不只是一個噱頭。
公司嘗試著使用各種科技手段以各種方式延長人的壽命,透過器官移植提高生理壽命,將大腦和機器人嫁接提高意識壽命,以及——將靈魂裝入“靈魂容器”提高情感壽命。
“靈魂容器原來是‘我’參與研發的……”
在司契踏入公司大門的那一刻,一個新的記憶碎片竄入他的腦海,他的笑容有些古怪。
從目前來看,田島信也的精神狀態恐怕不是很好,連記憶都是斷斷續續、殘缺不全的。
而作為【身體狀態與身份相匹配】的玩家,司契現在頂著田島信也的身份,自然也只能接受這些亂竄的記憶——或者說是“線索”。
“為了提高蒐證難度,所以把重要線索分好幾次給,是麼?”饒是司契也免不了吐槽了,“這淅淅瀝瀝、綿綿不絕的給線索方式,很讓人難受啊。”
“不出所料的話,這個副本的一大難點在於‘記憶’。除了開局會消除玩家的記憶外,玩家在扮演田島信也的過程中也會不斷失憶。解謎副本搞失憶,簡直是不想讓人通關啊……”
解謎需要大量的線索和資訊,同時需要不斷建立推理邏輯鏈。而一個失憶,不僅會打斷玩家的思路,還會讓玩家忘掉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資訊……
可以說,失憶是解謎最大的剋星。
司契回想起他之前瞭解到的新手副本機制,不是逃殺跑酷就是躲貓貓苟命,從來沒有一個像他現在經歷的副本這樣複雜的。
“所以,果然是在針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