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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022-09-24 作者:陳十年

 這回仁慧與平陽王的父女戰爭僵持了許久, 仁慧堅持要退親,不願嫁給那位馮公子。而平陽王則堅持,這是一樁好婚事,不答應退親。平陽王妃與世子兩邊勸, 都勸不住, 兩人都不願意退步。

 最後仁慧撂下一句:“既然如此, 要嫁便阿爹嫁,我寧願剪了頭髮去做尼姑。”態度決絕。

 仁慧這些日子一直住在中州王府,一方面她無處可去,只得投奔昭昭。另一方面,中州王權勢地位擺在這兒, 平陽王也不能上門來要人, 至於那位馮公子,倒是死皮賴臉地來過一回。一個大男人, 哭哭啼啼地在中州王府門前訴苦認錯,說得自己多麼委屈,又對仁慧多麼情根深種。只聽婢女轉述, 都聽得仁慧想翻白眼。

 “他說的都是些甚麼話?倒像是我無理取鬧似的。他與我情意平平,哪裡就到情根深種的地步了?他分明是故意的,要讓我爹覺得,就是我故意折騰。可明明就不是。”

 昭昭也聽得直皺眉, 叫人把那馮公子也趕走了,不許他再來。

 一晃眼,便至月底。

 仁慧與平陽王僵持不下, 仁慧一氣之下, 鐵了心要搬去城郊的三清觀。平陽王被她氣得不行, 放話說要與她斷絕關係。

 昭昭意欲勸一勸仁慧, 也沒勸住。

 “昭昭,你別勸我。左右我不可能嫁給他。”她心意堅決,第二日便一個人去了三清觀中。

 昭昭嘆氣,向賀容予求助,賀容予說,他們父女倆性情相像,都在氣頭上,不如緩一緩再說。

 也只能如此了。昭昭看了眼外頭灰沉沉的天,託著下巴感慨,分明不久前還是暖洋洋的,變得忒快了些。

 至二月中,冬日寒氣仍未退散,春日之氣勉強露了個頭,但新生與枯朽之象打得難捨難分,天氣時冷時暖。在這樣的天氣之下,城中竟突發瘟疫。

 起初只是偶有百姓感染風寒,大夫也只當普通風寒醫治,抓藥診脈。可百姓們吃了藥,病未見好轉,甚至愈演愈烈。漸漸地,得病的百姓越來越多,大夫們醫治不過來,也覺得奇怪。

 後來郎中們便發現,這風寒傳染的速度比尋常的風寒嚴重數倍,甚至十倍。但凡與染病之人有過近些的接觸,便極易被傳染。

 當大家發現此事時,事態已經頗為嚴重,就連朝中官員都有好些感染。這樣的局勢之下,人心惶惶。

 賀容予下令,將全城感染瘟疫的百姓們聚集到一處,隔絕與外界往來。其他民眾加強防範,每日以艾草薰染屋子,注意通風,倘若有何不適,立即上報官府。

 此舉遏止了瘟疫的傳播之勢,讓局勢終於好轉。但因是賀容予,又有風聞,說中州王是想把那些得了病的人都直接放棄,實在泯滅人性。

 必要時,賀容予的確打算這麼做,捨棄小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他不是菩薩,只是個愛好權力的奸佞,他要保全的是大局。

 此番瘟疫波及之廣,就連中州王府也有下人感染,府中上下都已經進行過一番檢查,將那染了瘟疫之人的東西盡數銷燬,到處掛著艾草。這種景象,讓昭昭想起從前在北州時的日子,心神不寧。

 賀容予的馬車停在中州王府門前,他下馬車,在門口淨手後才進門。聽聞賀容予回來,昭昭從院中出來,奔跑著迎接,在院門口撞上賀容予。

 賀容予接住人,“小心些,這麼急做甚麼。”

 他特意換了身衣裳才過來見她,她身子並不算強健,他不敢賭,也賭不起,只能謹慎為上。

 昭昭張開雙臂,將人抱得緊緊的,不知為何,近些日子,她時常覺得胸口發悶,興致自然也不算高。

 賀容予回抱住人,“明明早上走時才見過,怎麼像許久沒見了似的粘人?”

 昭昭聽出他的調侃,吸了吸鼻子,也沒鬆手,甕聲甕氣說:“就是想你了。”

 賀容予將人摟得更緊,在她額角印上一個吻:“外頭冷,進去說話。”

 昭昭這才鬆開手,但手剛一鬆開,就被賀容予抓住,他與她十指相扣,並肩回屋。屋裡的碳火燒得正望,金絲鏤空雕鶴首的碳火籠置在榻前,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氣,賀容予抓著昭昭的手,在籠邊烘了烘,待感覺到她手心發熱,這才坐下。

 雲芽進來將冷掉的茶水換成新溫的,昭昭接過杯盞,給賀容予倒了一杯茶。這茶是去歲秋六合樓的新茶,名喚四時錦,賀容予很喜歡。

 賀容予抿了口,看向昭昭。昭昭眉目微扣,他伸手撫平,笑道:“怎麼小小年紀,淨愛皺眉?”

 昭昭勉強地擠出一個笑,抓住他的手,問起如今外頭的形勢:“二哥,瘟疫很嚴重嗎?”

 賀容予知道她是有感而發,想起從前的事了。他不打算哄騙她,正色道:“還好,別擔心。”

 這不是假話,在他下令之後,形勢已經好轉許多。加之這場瘟疫還未傳開,只在上京附近有所傳播,的確算得上還好。倘若能一直維持住如今的情況,大夫們再研製出準確有效的藥,那假以時日,這場風波便能平息。

 昭昭聽見這話,終於鬆開眉頭:“我聽二哥的。二哥平日裡進進出出,可要仔細些。”她又叮囑。

 “好。你也得注意防範。”賀容予碰了碰她頭頂。

 賀容予的預想是最好的結果,但現實與料想多數有些出入。強制隔絕的確可以遏止住傳播,但太醫們卻一直沒能研製出有效的藥方,因此這瘟疫也一直拖著。

 當人感覺到無能為力的時候,便會寄希望于于神明。因此在這樣的局勢之下,有人提出請求天子前往靈山祭天祈福,請求上蒼的庇佑。

 賀容予不信這些,但這是一個安撫人心的好辦法,因此他準了這提議,並安排劉原儘快前往靈山祭天祈福。

 靈山從前不叫靈山,是大昭開國時改的,大昭始^皇帝成宗夜裡做夢,夢見自己身在靈山之中,聽見龍吟之聲。夢醒後,成宗便命人來算,推算出這山中有大昭的龍脈,因此更名為靈山,從此受朝廷保護。

 靈山上有一天壇,每當遇上天降災禍時,歷任皇帝便去天壇祭天祈福,向上蒼禱告。若是連續數年風調雨順,也要去向上天表達感謝。

 上一次去靈山天壇,還是先帝在時,為天災人禍去向上天請求庇佑。但上天也並未庇佑他,不久之後,先帝去世。

 這天下的太平,終究是賀容予一手給的。

 但天下人並不這樣認為,他們認為是先帝太過昏庸無能,於是向上天祈求時,被上天懲罰。而賀容予,仍舊只是個小人罷了。

 靈山在上京城西,從上京出發,兩日後可抵達。

 賀容予本欲同去,劉原說:“京中不可一日無主,王叔便留在京中主持大局吧。王叔教導孤多年,孤相信孤能夠順利完成這事,畢竟這不只是為孤,而是為了天下萬民。”

 賀容予看著小皇帝的面容,笑道:“陛下長大了,臣很欣慰。”

 於是小皇帝獨自帶著隊伍前往靈山祈福,隊伍浩浩蕩蕩,兩日後抵達靈山山腳。路途十分順利,一切準備就緒,眾人期盼著天子的順利歸來,帶來好訊息。

 但上蒼或許是打算要大昭傾覆了,他們翹首以盼等來的訊息,是天子祈福之時,天降大雪,冰封靈山,而天子一時腳滑,跌落山崖。

 這下子,人心更是惶恐不安起來,彷彿炸開了油鍋。百姓們都以為,這是天要滅亡大昭的象徵。

 訊息傳回上京時,上京城的天似乎更暗淡了。

 趙承澤在府裡一人對弈,捏著白棋,唇角勾出一抹笑。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要等很久,沒想到這是天助他也,送來了這場瘟疫。

 趙承澤落下一子,對身邊親信說:“你去找城防司副統領沈羽,請他來我府上一敘。”

 親信應是,退下。很快將訊息地到沈羽手上。

 “沈大人,請吧。”

 -

 沈羽得過趙承澤提拔,趙承澤忽然找他,他不能不去。但若是趙承澤需要他做傷天害理之事,他也不會答應。

 “沈大人,本侯需要沈大人一點報答。”趙承澤那雙渾濁的眼睛變得更為渾濁,令人看不透。

 “侯爺請說。但沈某有言在先,倘若侯爺需要沈某做的事,傷天害理,違背公義,恕沈某忘恩負義之罪。”

 趙承澤笑起來,“怎麼會?本侯需要沈大人幫忙之事,是為天下萬民謀福祉,可是大大的好事。沈大人想必也將中州王所作所為看在眼裡吧,那些染了病的百姓們,在中州王手中,只是一枚棄子。他如此做,自然簡便,但可曾想過那些人也有家庭,他們的家庭為此支離破碎。中州王所為,又何止這一件人神共憤之事呢?

 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玩弄權術,專斷獨行,為了剷除異己,甚至不惜讓幼小的天子以自己的生命為誘餌,這樣一個人,他手握著這天下,百姓們難道能過得好嗎?

 如今天子祈福出事,又何嘗不是上天的警告呢?再這樣下去,大昭的江山不保啊。”

 趙承澤說得不疾不徐,說得大義凜然,好像他是那個替天行道之人。可天便是天,它從不會有任何思想,所謂的替天行道,從來只是某一些人的狼子野心。

 沈羽看著趙承澤,並沒有表現出甚麼情緒。

 趙承澤輕笑了聲,繼續說下去,但話鋒一轉,提起昭昭:“沈大人喜歡三小姐,是麼?可沈大人也瞧見了,中州王說著自己寵愛妹妹,可轉頭卻成了他的王妃。而三小姐,可憐的三小姐,她自幼被中州王帶在身邊,又何嘗知道甚麼叫黑白是非。像賀容予那樣手段了得人,誆騙一個小女子,何其容易,不是麼?”

 他悠哉起身,在房中踱步開來:“三小姐只是受了矇騙,她需要沈大人的幫助,才會知道甚麼叫是非黑白啊。所以本侯想讓沈大人幫忙做的事,只是與三小姐有關。”

 沈羽眸珠轉動,終於有所動容:“侯爺需要沈某怎麼做?”

 趙承澤手搭在沈羽肩上,聲音放輕,在他耳邊說:“本侯只需要沈大人,將三小姐帶出中州王的魔爪。沈大人放心,本侯可以向你保證,本侯不會傷害三小姐的性命,更不會傷她分毫,待事情結束之後,本侯可以將三小姐賜予沈大人。”

 他丟擲條件,等待著沈羽的答覆。

 沈羽沉默著,許久,問:“侯爺是要用三小姐來威脅中州王?”

 趙承澤只是笑。

 他方才的話語中,漏洞百出。倘若他能用賀昭昭的性命威脅到賀容予,便證明賀容予是在乎賀昭昭的,比在乎別的東西更在乎賀昭昭。

 這是仔細一想就能想明白的事,可沈羽沒有仔細想。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英雄的氛圍裡,他要拯救一個美人,一個自己心儀的可憐的美人。

 趙承澤看著他的神色變化,胸有成竹地等待著他的肯定答覆。

 終於,沈羽說:“侯爺說話算話。”

 “自然。”趙承澤回答。

 天色昏昏沉沉,烏雲籠罩在上京上空,讓人心緒難平。

 天子生死未卜,朝臣們議論紛紛。

 “天子雖年幼,可畢竟是天子,總不能就這麼不管不顧了。”

 “天子是緊要,可百姓們的安危難道不是更為緊要嗎?”

 ……

 爭吵不休。

 “夠了。”最後還是坐在上首的賀容予冷冷出聲,居高臨下地掃過全場,“天子緊要,百姓自然也緊要。本王即日出發,前往京山尋找陛下,至於京中百姓的安危,便暫交由鎮南侯主持大局。鎮南侯意下如何?”

 上京畢竟是他的勢力範圍,讓趙承澤留在上京,料想他也翻不出甚麼天來。可若是讓他去找小皇帝,畢竟天高地遠,難說會發生甚麼。

 趙承澤表面露出遺憾的表情,內心卻是笑著。他在想,賀容予啊賀容予,你最喜算計人,可沒想到會自吃苦頭吧。

 賀容予即日便出發,出發之前,回了一趟王府與昭昭道別。

 “安心,過兩日我便回來。”賀容予笑說。

 昭昭點頭應下,與他道別:“好。二哥再見。你要保重好自己。”

 賀容予留下了朝北保護她,也派了好些人手。

 賀容予說的過兩日,一過便過了七八日。一直沒有訊息,昭昭不免有些著急。她安慰自己,就這麼幾日,出不了甚麼事。

 但這些日子,她的右眼皮常跳個不停,這讓她心神不寧。

 “許是自己沒休息好。”她喃喃自語,才說罷,便接到了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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