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路上很多小朋友牽著父母的手上學，一個個朝氣蓬勃，碰到好朋友揮著小手打招呼。
楚凝安牽著她爸的手站在學校門口。
她揹著一個唐老鴨款的書包， 東張西望的， 安安靜靜的等著，跟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子完全不同。
看到路寒秋過來， 她立馬飛奔過去， 脖子上掛著的水瓶一晃一晃的。
路爸停好車，把路寒秋從車座裡抱下來，問：“安安，你爸爸呢？”
“我爸在跟老師說話。”楚凝安把自己的手伸到路寒秋面前，路寒秋跟她手拉手，兩個肉嘟嘟的手捏在一起， 楚凝安問：“你的水瓶呢？你沒帶水嗎？我可以給你喝。”
她把自己的水瓶給路寒秋看， 是小洋人瓶， 上次那個送菠蘿蜜的親戚一塊帶來的，像個奶瓶一樣， 上面帶著紅繩， 可以掛在脖子上。
楚凝安問：“你有嗎？”
“我有玻璃瓶， 在我揹包裡。”路寒秋說。
“我就知道你沒有，我帶了一瓶奶，待會你一口我一口， 我們兩個一起喝，然後那個瓶子給你， 你要嗎？”楚凝安問。
“要。”路寒秋看看她脖子掛的瓶子， 還挺喜歡的。
倆小姑娘差不多高， 身上穿得還是六一兒童節跳舞的裙子， 倆小姑娘拉著手一步一步走，在門口跟門衛叔叔說早上好，又去跟老師打招呼。
倆父親沒再往前送，只是喊：“在學校不要吵架哈，有甚麼事找老師……”說著一頓，想到找老師的尷尬事，“有甚麼事兒回家說。”
“大人真的好煩哦，要我們讀書，自己在家裡玩。”楚凝安用力嘆氣。
“我們是在為自己讀書。”路寒秋糾正她。
“可是我不想讀書啊，讀書要寫作業。”楚凝安嘆氣說，“我覺得讀書沒意思，讀書有甚麼用啊？”
“我覺得讀書好，在學校也很好玩，還可以坐滑滑梯。”路寒秋認真地說：“作業也不是很多。”
“可是我的很多啊，我媽老是給我加作業，你媽媽不給你加嗎，你不寫數學作業嗎。”
“不加，她說我還小。”
“果然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楚凝安一板一眼地說。
“甚麼意思。”
路寒秋沒聽明白，她感到一陣恐慌，楚凝安怎麼甚麼都知道，有些事情她都沒聽過。
楚凝安很得意，其實她壓根不知道甚麼意思，就是聽她媽這麼說過她爸，她想了想，可能她爸是個太監吧。看路寒秋還在想這件事，她覺得自己能把這句話說出來就很厲害，尤其是路寒秋看她的眼神和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她好開心。
進到教室，楚凝安開啟櫃子把自己的書包存進去，路寒秋推了個椅子過來，準備自己站上，楚凝安搶先上去，她跟路寒秋招招手，“我幫你放。”
路寒秋把包遞給她，楚凝安就給她放好，她問楚凝安，“你怎麼不穿那個揹帶褲，那個好看。”
“穿裙子能跟你一樣，我們是姐妹裝。”楚凝安說著，其他小朋友進來了，她們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裙子，但是她並不在意，楚凝安在路寒秋耳邊小聲說：“你要是喜歡，明天我穿過來。”
“嗯。”
等小朋友都到了，老師喊小朋友們出去做操。
楚凝安站在路寒秋後邊，伸胳膊伸腿，她不太記得動作，得跟著路寒秋學。
早上的課很簡單，就是數數，楚凝安不會數，數到四數到八就會停，路寒秋教她怎麼掰手指頭數，她還是堅定的認為自己只有四個手指頭。
小班沒有甚麼學習任務，多是老師陪著做數字遊戲，陪著她們看看動畫片，一起學唱歌，再做做手工。
楚凝安跟路寒秋倆總是在一起。
到吃午飯，老師給她們打飯，一個人加一個荷包蛋，現在雞蛋蠻稀有的，一個星期吃一次。
路寒秋不太喜歡吃雞蛋。
楚凝安把自己的碗過去，“你不吃給我。”
路寒秋沒給她，“我媽說，雞蛋一天吃一個就夠了，不能吃多。”
“我媽也這麼說。”楚凝安認真的點頭。
“那你還吃？”路寒秋疑惑。
“但你不是我媽啊。”
路寒秋覺得她這麼說不對，又想不通是怎麼回事，最後被楚凝安的邏輯打敗，把雞蛋給她了。
“老師說不能浪費，你不吃就得扔掉啊。”楚凝安把自己的碗推出去，“你有甚麼喜歡的嗎，可以隨便拿一個。”
“我快吃飽了。”
“你拿一個嘛。”楚凝安堅持讓她拿。
路寒秋只好從她碗裡夾了一塊肉。
吃完飯楚凝安推著板凳，踩在上面把自己的揹包拿過來，從裡面拿出小洋人，她把吸管插進去，讓路寒秋先喝。
路寒秋喝一口，她就問：“好喝嗎？”
“嗯，酸酸甜甜。”路寒秋舔了舔嘴，眼睛彎彎，笑了起來。
楚凝安再把自己水瓶的吸管拿出來插著喝一口。
路寒秋說：“我媽給我裝橘子了，下午的時候我分給你吃。”
“好。”楚凝安把最後一口給路寒秋喝，再把蓋子蓋上，瓶子放路寒秋包裡，“明天你也跟我一樣揹著。”
“好。”路寒秋點頭。
吃完飯，老師帶著她們一集最近熱播的《老夫子》，關掉電視，小班同學甚麼都沒看懂，可都有些意猶未盡。
老師拍拍手掌說：“好了，睡午覺了，大家按著之前的床鋪順序睡覺。”
說著，老師走到正在脫鞋子往床鋪上爬的楚凝安身邊，說：“安安，我跟你爸爸商量過了，你去跟小月一塊睡，可以嗎？”
“為甚麼啊？”楚凝安在這裡睡習慣了，她望望自己的牡丹花被子，說：“可是，可是我不喜歡睡別人的被子。”
“那把你被子抱過去？”老師說著，觀察她的表情就怕她哭，知道她不想過去，再去看路寒秋，路寒秋已經躺下去了，老師問：“秋秋，你想跟安安一塊睡嗎？”
路寒秋唇動了動，沒說話。
這倆每次睡覺都會吵架，一塊睡也會打擾到別的小朋友，老師琢磨著把她倆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再者楚凝安老喜歡親路寒秋，把路寒秋親哭了也麻煩。
老師幫楚凝安抱被子，其他小朋友把被子一點點挪過去，在小月旁邊留了一個空位，老師幫忙把楚凝安的被子鋪好。
“老師，我覺得……我覺得在這裡睡不好，會做夢，做噩夢被恐龍吃掉。”楚凝安找藉口，但是三歲小朋友找到的理由太少了，她亂七八糟的說了一籮筐，最後床還是鋪好了。
旁邊的小月也是個很安靜的小姑娘，非常可愛，楚凝安總覺得她沒有路寒秋香，她睡覺翻來覆去的，撐著胳膊往路寒秋那邊看，路寒秋已經把眼睛閉上了。
“安安，睡覺。”老師說著。
楚凝安在心裡發誓，她要跟老師抗衡，她要努力瞪著眼睛，就不睡覺，就不睡覺。
這麼想著，老師走了，她側過身去看路寒秋，正好路寒秋也在看她，兩個小孩眼睛瞪著彼此，再眨了眨，像是在傳送訊號。
過了十多分鐘，老師出去了。
楚凝安從被子裡鑽出來，她躡手躡腳、慢慢吞吞的往路寒秋床邊走，路寒秋好像看到了一隻兔子。
一向喜歡打小報告，老師眼中的乖寶寶路寒秋一言不發，在楚凝安走過來的時候，她稍稍拉開了被子，兩個人挨著一起睡，她們有史以來第一次這麼和諧，楚凝安感覺被子裡也是香香的。
跟路寒秋挨著睡真開心，楚凝安忍不住想跟她說話，“路寒秋，你剛剛怎麼不跟老師說你想挨著我睡啊。”
“我沒想。”
“你想，我來都來了。”楚凝安小小聲的說：“等中午上課，我就讓老師把我的被子搬過來。”
說著，路寒秋手捂著她的嘴，“別說話，老師來了。”
楚凝安立馬安靜的閉著眼睛，老師來給大家掖掖被子，這個看看那個看看，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楚凝安一直沒出聲，心臟怦怦跳，路寒秋低頭看，她以為楚凝安這麼安靜，都睡著了呢。
楚凝安眨巴著大眼睛，笑出了唇邊的酒窩，人看著乖乖的，她張嘴，很輕很輕地說了一聲，“秋秋，老師沒發現。”
路寒秋又把她嘴巴捂著，兩個人一塊睡，路寒秋抱著楚凝安的腦袋，楚凝安睡得四仰八叉的。
之後，每天中午楚凝安都會去假模假樣的跟小月一塊睡，等到老師走了，她就爬起來往路寒秋被窩裡鑽。
因為害怕老師發現，楚凝安這個小嘮叨會努力憋，憋不住把路寒秋的手拿過來堵自己的嘴。路寒秋吃完飯會把手洗乾淨，有一次她把家裡鬱美淨帶學校來，洗完手偷偷的擦。
楚凝安鼻尖一直動，誇她：“安安，你聞著好香啊。”
路寒秋也不說話，楚凝安又說：“就是舔起來味道怪怪的。”
“你不要吃啊。”路寒秋收回手。
“我沒有舔，是你塞到我嘴裡了。”楚凝安解釋著。
路寒秋不捂住著她了，老師在小黑板那裡咳嗽一聲，路寒秋趕緊又把手捂回去，兩個人躲在被子裡安安靜靜的。
路寒秋又想：是因為鬱美淨不好吃，所以最近安安不親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