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剛過完兒童節，天氣慢慢熱了起來，楚凝安一大早纏著她媽給她換漂亮的衣服。
彼時， 楚凝安只有三歲， 個子矮矮的，身上還有沒褪去的嬰兒肥， 說話都要一蹦一跳的。
楚媽把鋼繩上曬乾的衣服取下來， 她給楚凝安換好，戳了下她的臉，“衣服給你穿了，今天老實點，不要在地上打滾兒，要是讓我發現哪兒破一點， 你下回就別想要新衣服了。”
“我知道。”楚凝安愛惜的不行， 這裡摸摸那裡也扯扯， 牛仔揹帶褲，裡面是白短袖， 最重要上面特地紮了一朵紅花， 她讓她媽給她縫的， 前兩天幼兒園跳舞比賽她得了第三名。
楚媽給她梳了一把小辮，紮了很多七彩頭繩，楚凝安穿好衣服就往院兒裡跑。
楚媽喊她， “你又去哪兒！”
“我去找路寒秋玩。”
“你敢！”
楚媽前幾天才去學校處理過自家女兒的事兒，就楚凝安在學校親路寒秋， 把路寒秋親哭的事兒， 被老師喊了一次家長。
但是楚凝安跑得飛快， 人已經躥出去了， 楚媽飛奔過去一把拽住她，“你給我聽話，在家裡寫作業，路寒秋這次又考第一名，你力爭給我擠出倒數前十！”
楚凝安撅著嘴，“可我作業已經寫完了。”
“那就繼續寫，我給你買了練拼音字貼，你去給我照著畫。”楚媽板著臉。
楚凝安腳蹭了蹭地，“可是，老師說我的字挺好看的。”
“那是你們老師不知道怎麼誇你，只好說你兩個釘耙字還見人，安安……安安？”楚媽去找字帖，扭頭一看，楚凝安跑沒影兒了，門口哪裡還有楚凝安人，楚凝安撒開腳丫子，一溜煙跑對面去了。
楚媽追出來就看到了路媽，路媽正在跟楚凝安說話，“安安，你今天穿得衣服好看啊。”
楚凝安得意的抬抬頭，問：“路寒秋在家裡嗎？”
路媽往頭上看，“在樓上寫作業。”
楚凝安扭頭跟她媽說：“媽，你待會把字帖送上來，我跟路寒秋一塊寫。”
“你給我等著。”楚媽指著她怒氣衝衝地說著，楚凝安拔腿就跑，臺階上不動，直接用爬的。
路媽出來笑：“小孩子讓她們玩兒去，正好秋秋寫作業也無聊。”
笑著，她想起前幾天的事兒，路媽問：“安安前幾天怎麼了，身體哪不舒服嗎？”
楚媽聽到這事兒，還不曉得怎麼面對路媽說：“就，老師說她坐不住，有點多動症。”
“那醫生怎麼說？”路媽關心的問。
“沒甚麼事兒，就是缺點微元素，也沒甚麼大事，給她買點鈣片吃就行了。”楚媽朝著二樓看，瞧見自己女兒已經坐在路寒秋旁邊，巴巴盯著人家看，楚媽指著楚凝安說：“楚凝安，你要是敢惹事，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曉得啦，我不會讓她哭的。”楚凝安應了聲，手託著下巴看旁邊的路寒秋，路寒秋也不理她繼續算數，楚凝安拍拍身上的灰。
路寒秋穿著白色短袖跟牛仔熱褲，安安靜靜的，一雙眼睛掃向楚凝安，視線收回來後人怪冷漠的，她紮了兩個辮子，頭髮上別了蝴蝶髮卡，她坐在桌子前畫畫，看到楚凝安又把畫紙撕下來去拿作業本。
“路寒秋，我昨天去看兒童醫生，醫生沒給我打針。”楚凝安兩條腿晃，跟她說自己的所見所聞，“那個醫生辦公室好大好大，還給了我奶糖吃。”
“剛剛阿姨說了，我聽到了。”路寒秋繼續算題目。
楚凝安特別聒噪一直說一直說，窗外的鳥兒都沒她這麼吵，她鼻子動了動，“好香，路寒秋，你好香啊。”
“你曉得七後面數幾嗎？”路寒秋突然問。
“我曉得！”楚凝安手背在身後數手指頭，然後她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只有四個手指頭，一個一個數的太費勁了，穿著小涼鞋的腳趾頭開始瘋狂的動。
動的時候，她抱怨的想：“為甚麼人只有四個手指頭啊，為甚麼不能多長几個。”
終於算出來，她自信地說：“等於八。”
“那八後面呢？”
楚凝安繼續數，數的腳趾頭都快抽筋了，“是九。”
“我比龔俊哥聰明吧。”
路寒秋說：“他數數從來不掰腳趾頭。”
“我又沒掰腳趾頭！”
“我看到你腳趾頭動了。”
“它們自己要動的，又不怪我。”楚凝安趴在桌子上，聞著路寒秋身上還是香香，“路寒秋你是吃玫瑰花了嗎，為甚麼這麼香。”
“你又要幹嗎？”路寒秋皺著眉頭看她。
“我就是搞不明白你為甚麼那麼香。”楚凝安又想湊過去聞，聽著她媽上樓的聲音又縮了回去。
楚媽端了一盤菠蘿蜜上來，把楚凝安的作業本往桌子上拍，“好好給我做，不會的讓秋秋教。”
“知道了。”楚凝安乖乖點頭。
“還有，別再偷親秋秋。”楚媽警告著，又去看路寒秋，說：“秋秋，她要是再犯渾你來跟我講，我收拾她。”
“知道了，謝謝阿姨。”路寒秋很乖地說。
楚凝安翻開作業本，“為甚麼是算數，說好了寫拼音的。”
“你不寫跟我回去。”楚媽說。
楚凝安鼓了鼓腮幫，拿著鉛筆開始寫，她看了一眼，居然還有一加三這種難題，她覺得不會算，呼了一口氣，再去拿菠蘿蜜，她撕開果肉，一半給自己吃，一半給路寒秋。
路寒秋接過來吃，果肉很甜，提醒她：“你記得寫作業。”
楚凝安吃第二個菠蘿蜜，“我等會寫。”
吃著吃著，發現路寒秋還盯著自己看，楚凝安眨眨眼睛又撕一半果肉給路寒秋，“你看我幹嘛，我今天是不是變漂亮了……”
“我看你腳趾頭還會不會動。”
楚凝安把腳往椅子底下藏，撇撇嘴說：“你管我。”
“我還想吃菠蘿蜜。”路寒秋說。
一盤菠蘿蜜就幾個，現在菠蘿蜜還是奢侈品，這麼幾塊還是楚凝安一個特別有錢的親戚找楚爸楚媽辦事兒送來的。
倆孩子都是第一次吃，最後一塊怎麼都不捨得吃完，楚凝安撕一半下來，大的那一塊給路寒秋。
“等我長大了我就種菠蘿蜜，種很多，天天吃菠蘿蜜。”楚凝安認真地說。
路寒秋嘴裡嚼著果肉，拿著筆繼續寫字。
楚凝安叨叨個沒完，“我以後請你吃。”
“嗯。”
“你給我親一口，我以後就給你吃。”楚凝安說，她賊心不小，她想，以後她種很多菠蘿蜜，路寒秋親她一口，她給路寒秋一塊菠蘿蜜，不多給。
“我要跟你媽媽講。”路寒秋板著臉說。
“路寒秋，你好討厭啊。”楚凝安拿著鉛筆慢慢吞吞的算數學題，可生氣了，心裡恨恨地想以後不給路寒秋吃自己種的菠蘿蜜，沒三分鐘，她又不老實了，問：“路寒秋，你知道甚麼是變態嗎？”
路寒秋沒回話。
楚凝安嘿嘿笑，路寒秋不說話就是不知道，她比路寒秋聰明，想著她把腳伸出來認真動腳趾頭。
楚媽只出了幾個算術題，寫完了楚凝安摳手指玩，楚凝安不打算喊她媽上來，怕她媽上來打她，說她瞎寫。
每次楚媽出算數她一個都不會做，她覺得她媽沒有路寒秋出的好，路寒秋出的她還會做幾個，胡思亂想著，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路寒秋歪著頭看她一眼，把她的算數本拿起來看，檢查了一遍，在上面輕輕地打勾，再把算數本放回去。
楚凝安睡的流口水，等她睡醒拿紙巾擦擦臉，四周瞅瞅，路寒秋不在她旁邊。
她跑樓下去找，路媽說：“龔俊回來了，她去請教龔俊哥哥題目了，你過去看看？”
楚凝安氣的跺腳，“為甚麼啊？她幹嘛老去找別人玩，龔俊哥有甚麼了不起的。”
路媽哈哈笑，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楚凝安氣了一陣往龔家跑，她沒進去，還在生路寒秋的氣，她就坐在花壇上，怒視龔俊家門口。
路寒秋正在龔俊家裡請教問題，龔俊是她們院兒裡年紀最大的小孩，會很多問題，算數他通通會。
“龔俊哥，你知道甚麼是變態嗎？”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龔俊偏頭瞧她，關心地問：“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就是好奇這是甚麼。”路寒秋說。
“變態啊，就是一些思想不正常，腦子有毛病的人，看著會很噁心。”龔俊給她解答，“遇到這種人你要離遠點。”
路寒秋點頭，心說：那安安不是變態。
龔俊又說：“還有一種變態，就是小蝌蚪變成青蛙，那種狀態就是變態。”
問完問題，路寒秋就從椅子上下來，龔俊跟著起來送送她，然後從兜裡拿了棒棒糖給她，“從學校給你帶的。”
說著，龔俊感覺有人瞪自己，他看過去，就見著楚凝安坐在石榴樹旁邊，楚凝安從花壇上跳下來，一步步走過來。
然後她很臭屁的挺了挺胸，露出胸前的紅花。
楚凝安哼了聲，手指勾著揹帶繩，斜斜地瞥了一眼，把手伸出去，“龔俊哥，我也要一個糖。”
拽兮兮的，小小年紀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龔俊從兜裡摸出棒棒糖給她，然後笑得不成樣子。
白天小孩子們一塊玩，夜裡大院家家點著燈，這個家裡做了點好菜就送到那個家裡，那個家裡送了菜也送回來點。
來來回回，鄰里氣氛格外熱鬧。
星期一，院子裡的雞開始叫，大人們開始給家裡的小朋友們準備餐點，捏幾個包子，做幾個蒸餃，水瓶裝上熱水。
院裡時不時傳來喊聲：“安安，趕緊的，把你鞋子穿好，去把你爸爸喊起來。”
“爸爸，你要上學了，快點。”
“安安，是你要上學了。”
“可我就是在為你和媽媽上學呀。”
對面路家也在說話，“秋秋，牙刷了嗎？”
說著，路媽就一聲笑，“秋秋，這次讓我逮住了吧，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用媽媽的香水了。”路媽站在洗漱間門口看路寒秋，路寒秋踩在小板凳上，費勁地踮腳去拿放在最上面的玻璃瓶子。
路寒秋默默把香水瓶放回去，“就用一下。”
“這香水還是託你姨從國外帶回來的，我平時都不捨得用，叫你給我霍霍完了。”路媽心疼的嘆氣。
路寒秋捏捏手指，不敢看她媽。
路媽只是在學校兇，對自己女兒很寵溺，壓根不捨得兇她，心疼完香水之後，又說：“到時候給你買香香擦，你不是很喜歡那個粉色的袋袋嘛。”
路媽把鬱美淨拿出來，再她臉頰兩邊點上一點，給她抹勻了再牽著路寒秋往外走，到門口路寒秋拉拉路媽的手，“媽媽，你不要跟安安講。”
“講甚麼？”路媽納悶。
“就是我噴香水的事情。”路寒秋彆扭的說。
路媽笑：“害羞啦？”
“反正你就不要跟她講。”
“好，不講，那你不要再噴香水哈。”
路寒秋拉著她媽的手，出門見著楚凝安坐在她爸腳踏車後座上，楚凝安跟她打招呼，“路寒秋，早。”
路寒秋悶悶不樂，也不上前，拉著她媽的手指沉默不語。
“我先帶著安安過去啦。”楚爸跟路媽說。
“行，我們晚點過去。”路媽瞧自己女兒，等楚爸走遠了把路寒秋抱起來，說：“看吧，媽媽沒跟他們講吧，是不是守住了你的小秘密。”
“嗯。”
路寒秋認真點頭，然後重重撥出口氣。
路爸推著腳踏車出來，說：“怎麼了，秋秋嘆這麼重的氣。”
“沒甚麼。”路媽把路寒秋放在後座，叮囑著：“騎慢點，時間還來得及。”
“知道。”路爸踩著腳踏板，問：“要不要騎快點去追安安？”
路寒秋搖頭：“安安會在學校門口等我。”
“你在學校跟誰關係最好？”
“安安。”
“喜歡跟安安玩？”
“嗯。”路寒秋捏著她爸的衣襬，又輕輕說：“安安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