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小姑娘每天手拉手上學, 脖子上掛著同樣的水瓶,唯一不同的是,楚凝安的水瓶撕了包裝紙, 只有個乳白色的瓶子, 上面用彩筆寫了“楚凝安”三個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看著有點醜。
這仨字是路寒秋幫她寫的, 就是為了區分兩個的水瓶。楚凝安特別喜歡,覺得路寒秋字寫的很好看,她名字筆畫很多,她每次都不想寫,她誇路寒秋,路寒秋就經常幫她寫, 導致她越來越喜歡其他小朋友炫耀。
水瓶用了一個夏天, 秋天的時候, 兩個媽媽都想著給她們換個瓶子,說是給她們買新的, 兩個人都不幹, 早上起來發現瓶子被偷偷換掉了, 還哭哭啼啼,最後楚媽買了一排小洋人,給她們換了個一模一樣的。
倆個人也有吵架的時候, 秋天到了,面板乾燥, 楚媽帶著楚凝安去買面霜, 楚凝安在貨架上一眼就相中粉色的鬱美淨, 她看到路寒秋在學校用過。
楚凝安立馬讓她媽買回去, 到家裡她把臉洗乾淨屁顛顛的跑去找路寒秋,上樓梯都慢慢走,生怕灰塵弄髒她手上的面霜。路寒秋聽到動靜,把自己的箱子拉出來,裡面都是她的玩具,前幾天她媽又給她買了新的娃娃。
“喏,那個待會給你玩。”路寒秋大方地說。
楚凝安沒看娃娃,她湊近了把自己的手伸過去,她讓路寒秋聞,“路寒秋,我香不香?”
路寒秋湊過去聞了一下,再過去聞一下,瞬間聞出了味道,她眉頭皺著,表情很不開心,“你用了鬱美淨啊。”
“怎麼了?”楚凝安困惑地看著她,她把手放在鼻子上用力嗅,“我覺得我自己香的不得了。”
她閉著眼睛,“我以後跟你一樣香了,以後我可以親我自己了。”
路寒秋偏過頭,屏住呼吸,然後她用手捂著鼻子,一直往床邊移動,讓楚凝安別挨著她,“你別過來,我不想跟你一塊坐。”
“為甚麼啊!”楚凝安偏要過去,踢到箱子差點絆倒,“我叫我媽買的,跟你一樣的味道。”說著,她嗅嗅路寒秋的味道,“我們一樣的味道。”
“我才不跟你一樣。”路寒秋皺著眉,氣的只呼氣,“你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
她越說楚凝安越靠近,特別討人厭,她把路寒秋逼到了角落,路寒秋就伸手推了她一下。楚凝安立馬不樂意了,感覺心都碎了,“路寒秋,你幹嘛這樣啊。”
路寒秋也兇她,“你幹嘛跟我用一樣的。”
“我就、就……要用!平時你都自己偷偷用,不給我用。”楚凝安盯著她用很久了,但是路寒秋從來不給她用一下,一次都沒給過。
想想她好生氣,也走過去推了一下路寒秋。
路寒秋快哭了,盯著她,然後軟軟的坐在地上,她開始哭了,哭得特別可憐,眼淚一直往下掉,楚凝安還能堅持,她跺了跺腳,“你總哭總哭,我這次又沒有親你。”
路寒秋咬住嘴唇,臉上全是眼淚,看著可憐死了,楚凝安更生氣了,氣的不知道怎麼辦,她也張嘴嚎。
倆小姑娘在樓上搶著哭,沒一會楚媽就上來了,就看著倆小姑娘在地上打滾,她趕緊把倆孩子拉起來,楚媽順手拍拍路寒秋身上的灰,楚凝安見了更難過,她接收不得了,哭哭啼啼地抹著臉往樓下跑。
路媽怕她跌倒把她抱到客廳,還沒問怎麼回事,楚凝安掙開她的手跑回家了,嘴裡還叨叨著:“我再也不要過來了。”
楚媽把路寒秋抱下來交給路媽,就趕緊回家找楚凝安,楚凝安坐沙發上揪著紙巾擦臉,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到楚媽進來,往沙發裡一倒,哭得特別脆弱。
楚媽也沒兇她,坐她旁邊,問:“怎麼回事啊?剛剛不是跑去找秋秋了嗎,怎麼吵起來了?”
“不曉得,我就抹了鬱美淨,讓她給我聞聞,她就不跟我玩了,還不理我,真討厭。”楚凝安生氣的說,“媽,我不要跟她一塊玩兒了。”
楚媽認真看自己女兒,分明就是一副“我好討厭她,但是我又想她主動來跟我玩”的樣子。
小孩子之間攀比,不喜歡被模仿這事也能理解,總想著自己比其他小姑娘香,大人都存在這樣的現象,別說她們小孩了。楚媽輕聲細語地安慰她,“我待會跟她媽媽講講,讓你們兩個和好。”
“哼。”楚凝安氣鼓鼓地說:“我就不要跟她玩了。”
楚媽說:“你不跟她玩,她就要去跟龔俊哥哥玩了。”
“憑甚麼啊!”楚凝安又覺得好氣,“我們吵架是我們的事情,她,她為甚麼老找龔俊哥!”
楚媽笑著說:“那你要學會解決啊,不能因為一件小事跟秋秋吵架,你要跟人家說,你是想跟她一樣的味道,覺得她很香,你也要香香的。”
楚凝安還是不樂意。
楚媽說:“這樣,我晚上去給你問問,要是有誤會你再去問她,她要是真不想你用一樣的面霜,你再發脾氣。”
楚凝安覺得可以,認真點頭,楚凝安又拉拉她媽,“你聞聞我香不香,我臭了嗎?我想不明白,她為甚麼不理我。”
楚媽聞了下,“安安很香。”
楚凝安哼哼兩聲,催她媽,“那你快去。”
“我做完飯再去。”楚媽挽著袖子,“待會你爸就回來了。”
“你先去,不然我晚上就沒胃口了。”
“你還沒胃口了。”楚媽被她故作大人模樣逗笑了,揉了下她頭髮,“我過去看看,別亂跑。”
“嗯嗯嗯,我去樓上。”等楚媽過去,楚凝安忙往樓上跑,楚媽喊:“看看就行了,別把腦袋往窗外伸。”
“我知道。”楚凝安費勁地爬樓梯,把椅子搬到窗戶邊,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房間,沒看到路寒秋的影子,有點著急,又往下面看。
看到她媽在跟路媽聊天,但是聽不到她媽在說甚麼,楚凝安很後悔跑樓上來了,她應該過去看看路寒秋在做甚麼。
路媽輕聲跟楚媽說:“我們秋秋比較愛美,她每天擦面霜,就是想著讓自己特別一點,安安說她香,她就很得意很開心,只是在安安面前沒表現出來,怕自己不特別了,安安不喜歡她了,所以才不讓她安安跟她抹一樣的面霜。”
倆小孩再怎麼鬧,兩個媽媽肯定不會因為點小事吵架,都當是趣事說出來的。
楚媽笑:“小孩子心理,安安也是,想讓秋秋聞她香不香,想跟秋秋一樣。”
路媽壓著聲音說:“這事兒你別跟安安說,秋秋很要面子的。”
“秋秋怪可愛的。”楚媽笑。
“對了,這個給你。”路媽把手裡的面霜給楚媽,“我明兒給秋秋換一種,這個給安安用,還是新的。”
“哎,這怎麼好意思。”楚媽不接著,“我明兒給安安換一種,你讓秋秋用。”
“你拿去給安安,就說是秋秋給她的,我拿的時候秋秋知道,她說要給安安的。”路媽塞到楚媽手裡,“塊把兩塊錢的東西,也不是甚麼大禮物,你別嫌棄。”
楚媽笑,“哎,怎麼會嫌棄呢,我待會去跟安安說。”
這會兒楚凝安從樓下跑下來了,她站在門口,腳在地上亂踢,見著她媽回來手裡拿了一包嶄新的鬱美淨,很不理解。
楚媽向她揮揮手,“喏,這是秋秋給你的。”
楚凝安眨眨眼睛,“她給我這個幹嘛。”
“她說你用這個比她用香,把這個送你,給你賠禮道歉。”楚媽把鬱美淨送到楚凝安手中。
楚凝安捏著衣襬,腳在地上踢了踢,把鞋尖踢黑了。
楚媽說:“我看你都笑了,你還裝甚麼嚴肅呢。”
“我沒有。”楚凝安哼哼兩聲,臉上小酒窩特別明顯,“路寒秋真這麼說嗎?”
“不然?”楚媽反問。
“秋秋真好。”楚凝安趕緊把鬱美淨拿過來,她跑到洗手間把鬱美淨放進漱口杯裡,再慢慢吞吞的游回來,“媽媽,待會我也要給路寒秋好東西。”
“你有甚麼好東西?”楚媽往廚房走。
期間,她扭頭看,就見著楚凝安拿著小刀把白色的狗狗橡皮切成了兩半。
“楚凝安,你幹嘛呢,好好的橡皮被你切成兩半了。”楚媽兇著她。
楚凝安把另一半橡皮塞兜裡,說:“我拿去給路寒秋,我們一人一半。”她想了想,又問:“媽媽,能不能把我的作業本拿一個分給路寒秋?”
“楚凝安,別惹我生氣哈。”
“好吧,媽媽真小氣。”
楚媽看著她跑出去,進廚房洗碗,沒一會兒楚凝安又跑回來,楚凝安說:“我還要繼續生氣,下次給她。”
晚上,楚媽做了鯽魚吃,楚爸給楚凝安挑刺,楚凝安一邊吃一邊問:“媽媽,我可以晚上去跟路寒秋一塊睡嗎。”
“大晚上去人家睡甚麼,好好吃飯。”楚媽給她拍拍身上的米飯。
“就想。”楚凝安認真地說:“以後,我買大房子,比這個房子很大,我就跟路寒秋一塊住。”
楚媽笑,“你真是一套一套的,你跟人家吵架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再也不理她呢。”
楚凝安哼哧哼哧的吃魚,覺得她媽好笨啊,她就是說說,幹嘛要當真!她跟路寒秋就是吵吵架,她可喜歡路寒秋了,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的。
吃完飯,楚媽給她擦擦手,把她油乎乎的嘴弄乾淨,楚爸去洗碗,楚媽就牽著她去洗澡。
楚凝安在澡盆裡泡著,一直提醒她媽,“待會你記得給我擦鬱美淨。”
“記著呢。”
“我要擦路寒秋給我的那一包。”
“兩包不一樣嗎,那包給你留著,你用完第一包我再給你開。”
“那你跟爸爸不要用我的鬱美淨。”楚凝安一直叨叨,提醒她,“記住了嗎,那是我的香香。”
“知道了,你別說話了。”
楚媽耳朵都快起繭了,快速給楚凝安擦完,在她臉上抹上面霜,楚凝安站板凳上又說:“媽媽,我覺得鬱美淨想跟我一起睡覺,我能不能把它拿房間裡去。”
楚媽想說不行,看楚凝安一副“我還有好多話要說”的樣子,她收回視線,“行,別撕開了。”
“我不會的。”楚凝安把鬱美淨捏著,等她爸過來把她抱到樓上房間去,“爸爸,你能不能快點啊。”
“來了,別急。”楚爸擦乾淨手,把她抱到房間,叮囑她早點睡,不要光著腳丫子踩椅子。
“曉得。”楚凝安乖乖躺穿上。
等她爸出去,她立馬起來,鑽窗簾裡看對面,路寒秋就在房間,她也站在窗戶邊,楚凝安輕聲喊:“路寒秋!”
那邊路寒秋點點頭。
楚凝安就說:“晚安。”
“嗯。”然後路寒秋說了一句話,楚凝安就看到她嘴巴在動,半天接收不到她的訊號,急死了。
她加大了聲音喊回去,“甚麼啊?”
路寒秋聲音很小,楚凝安越聽不清,越覺得很重要,再喊回去,“路寒秋,你說甚麼,說大聲點,聽不到!”
路寒秋再喊了一遍,她隱約聽到了個字,路寒秋好像說甚麼電,楚凝安喊:“你家裡沒有電了嗎?要不要來我家裡睡覺!”
喊完,就聽著她媽一聲喊,楚媽插著腰站在院裡,說:“行了,別喊了,安安!秋秋說明天帶你去看電影,問你去不去!”
“你怎麼還站在那兒,趕緊睡覺!”
“哦。”楚凝安望她媽一眼,慢慢蹲了下去,想著等她媽進屋看不見她,她再對路寒秋喊一句話,等了幾秒鐘她再出來,發現她媽還在樓下,她媽嚴肅地板著臉。
楚凝安墊墊腳,撞著膽子喊:“我去,我去,我去!”
不知道為甚麼,她喊完整個院子都銥蕐傳出了笑聲。
楚凝安嚴肅地把窗戶關上,再把窗簾拉嚴實,她躺在床上給自己拉拉被子,再給鬱美淨也蓋好。
好耶,明天去看電影,跟秋秋手拉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