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湛想著想著便笑了。
實則, 倆人“攤牌”後,準備婚事期間,三個月來, 傅湛不止做過那一個夢,而是很多。
確是如宋依依所言,前世, 她與傅瑤姍抱錯之事揭開後,她未被送回, 長在傅家, 成了傅家養女,與他成了兄妹。
起先的那些個夢大抵上是傅瑤姍欺辱她,他維護她, 及著她同他一起讀書寫字。
一切很祥和, 她亦如今生, 對他很是討好。
直到一個月前的某天深夜。
那是一個雨天,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
時間跳轉到兩年後——嘉興七年七月。
她大婚已過, 三天回門。
而他, 也恰恰是那天出征而歸。
倆人於院中相立。
婢子撐著傘,她一身紅裳,眉眼淡漠, 對他冷的異常,一句話未說。
轉而畫面變虛,雲霧繚繞, 迷人雙眼,再看不清眼前, 然雨聲未停, 仍充斥耳旁, 一片嘈雜,嘈雜之下他聽到了門聲與腳步聲,及著他艱難的話語。
“為甚麼.......”
視線終於漸漸清晰,屋外雨幕重重。
屋內少婦眼神疏離陌生,平淡地看著他。
“為甚麼?”
他扶著她柔弱的雙肩,二次張口,聲音明顯伴了些許哽咽。
但對方仿若沒有心,那張嬌顏冷的讓人心顫,只很平淡地回答。
“沒甚麼。”
他呵笑出聲,笑聲中卻揉盡悲涼與痛苦,不覺間眼尾泛紅,鼻息酸楚,笑問:“你在利用我?”
她沒有否認,似乎已不屑騙他。
“可能算是吧。”
他轉頭再度笑了,心潮翻湧,心口發燙發緊,眸中已明顯見淚,但沒有怒,只有痛,讓他窒息的痛。
他回過頭來,沒有相難,亦沒有責備,只是慢慢擁她入懷,一點點哄道:“靈犀乖,是哥錯了,是哥不好,你想要甚麼?只要你願意,永遠都不晚。有人威脅你,對麼?”
“沒有,我甚麼都不想要。你能放開我麼?”
他心口緊縮,良久良久,用從未有過的語聲,幾近哀求。
“你,再騙騙我......”
***************
夜靜謐,小姑娘呼吸平穩,一臉無憂,嬌嬌憨憨,睡得正沉,傅湛卻許久無眠......
傅湛無法想象,更無法理解,只覺得可笑,且是越想越可笑。
但那種為情所傷,難忍的空虛與心痛之感卻極其真實,且幾近每次夢醒後都會帶回現實,讓他緩上許久。
事情似乎已經顯而易見。
想來,前世她與傅瑤姍難以相容,為有靠山,為生存,便接近他,利用他,勾引他,欺騙他,然後在他著了她的道兒,深陷之後,她也覓得了良婿,不再需要他,轉而拋棄他。
自己的前世,實則是被一個女人給耍了?
致命的是,他還忘不了她。
荒唐又可笑。
傅湛越想越覺得滑稽,也越想越意難平,便是再好的教養,也釋懷無視不了。
此時,這個女人就在他的枕邊。
嘉興七年就是今年。
不同在於,現在是三月。
男人不知不覺間,視線落到了她的臉上。
眼下圓房是不可能的,姑且便先擺著,待他知道前世的全貌再說。
宋依依睡得正甜,全然不知傅湛心思,但且不知是心靈感應還是巧合,這般睡著睡著,人漸漸就醒了,睜眼之際,巧之不巧正好對上了傅湛看過來的視線。
宋依依一下子就精神了,出於本能反應,軟糯糯地開口相喚。
“大人........”
傅湛倒也沒閃躲,“嗯”了一聲。
宋依依反應了反應,渾渾沌沌的腦中想著:甚麼時辰了?他還沒睡呢?他瞧她是甚麼意思?
“大人,要紓解麼?”
宋依依思來想去,紅著臉問了出來。
傅湛很自然地回道:“不必。”
他嗓音沉,一貫的模樣便是如此,很是難近,宋依依不是沒領教過,倒是習慣了,只是這問題羞人,不免尷尬,而且他態度疏離,她也挺害怕。
小姑娘應了一聲,扯了扯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上,小臉兒乾淨白嫩的宛若剝了皮的荔枝,又瞄他一眼,見人已經轉眸閉了眼,便也回了視線,重新再睡。
傅湛原沒動那心思,也沒往那想,心頗靜,狀態如僧。
不想宋依依那一句話問完之後,加之適才須臾的視覺衝擊,小姑娘水嫩綿柔的肌膚,胸前半遮半掩,朦朦朧朧的媚惑,和那張豔似海棠,稚媚清媚的小臉兒,加之往昔廝混的畫面,她的身段、妖嬈及著聲音,竟是一股腦地全來了。
傅湛不覺間眼前便是一片旖旎,除此之外,鼻息間還有她發上身上散著的香氣,一呼一吸,皆不可避免嗅到。
越聞,他的心越是不靜,漸漸地便有些煩躁,冷聲緩緩地開了口。
“你身上抹了甚麼?”
宋依依早清醒了,面上做出要睡的模樣,實則腦中想東想西。
倆人之間已經安靜一會兒了,她倒是沒想到他還能和她說話。
宋依依趕緊相答:“甚麼也沒抹?”
傅湛反問,“甚麼都沒有?”
宋依依應聲,旋即反應了反應,問道:“大人,怎麼了?”
傅湛沒說話。
宋依依提起手臂嗅了嗅。
她自己有些聞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覺是香的,沒有甚麼難聞呀!及此,便又小心地問了一句,“是依依身上有甚麼奇怪的味道麼?”
“嗯。”
傅湛應了聲,視線未轉,人也未動。
宋依依一聽,更精神了,趕緊抬起手與手臂又聞了聞。
期間,傅湛閉著眼睛,一言沒發。
宋依依想來想去,適才洗澡的時候放了些玫瑰花瓣,可是那些花不新鮮了,身上染了不好聞的味道?如此便道:“那依依再去洗一下?”
男人又是應了一聲,且叮囑了句。
“記得用清水。”
“是。”
宋依依點頭,爬了下去,喚了婢女來,小臉兒有些紅,人有些窘,去了淨室。
不得不說,從小到大,她還沒被人嫌棄過身上有甚麼奇怪的味道。
眼下傅湛是第一人,這第一人還了不得。
是傅湛。
婢女準備好了清水,蘭兒欲撒花之時,宋依依制止了人。
“不必了。”
而後湊近她,壓低聲音,問道:“我身上有甚麼奇怪的味道麼?不許騙人,說實話。”
蘭兒嗅了嗅,蹙眉回道:“沒呀,夫人一直都是香的,特別香,怎麼...這麼問?”
宋依依沒答,但再度確定了次。
“便說今日,你再聞聞,真的沒有麼?”
蘭兒又湊近她聞了一聞。
“奴婢確定,夫人很香,沒有奇怪的味道。”
宋依依這才放心些,沐了浴去,依傅湛吩咐,只是用清水洗了下。
不時,人美人出浴,擦乾返回。
回了臥房,到床邊兒,尚未上去,宋依依第一句話便是向傅湛詢問,“大人聞著依依身上還有甚麼奇怪的味道麼?”
傅湛沒答,只道:“睡吧。”
宋依依應聲,上了床去。
她洗與不洗差不多,身上本就有著一股誘-惑的體香,且清水洗過後,聞的更清楚了。
傅湛當然一言沒發。
這般折騰一番,返回榻上,宋依依還哪來的睡意,精神的不能再精神了。
反觀傅湛就更是如此。
到底不知又過多久,男人起了身,拎了被子出了臥房,去了旁屋暖閣,睡在了矮榻上。
他這般一走,宋依依徹底慌了,隨著起來。
“大人?”
傅湛語聲很冷。
“睡你的。”
宋依依只能應聲,繼而接著再躺下,無疑更精神了。
換了地方,傅湛到是來了睡意,雜七雜八甚麼都沒想,很快入了睡。
然,彷彿是剛睡著,他便入了夢。
夢中雲霧繚繞,暴雨鋪天蓋地地襲來。
視線漸漸清晰,先映入眼中的是她那一襲紅裳與婢子手中撐著的雨傘。
竟又重複了她三日回門時的那個雨夜夢.......
心口彷彿被千萬根細線牽扯般難熬。
良久,他緩緩睜眼回到現實。
那種為情所困,深陷其中的痛楚,窒息之感再度席捲全身,讓他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抽離,難以平復......
忍了許久,男人終是提了被衾,又回了來。
***************
尚沒半個時辰。
宋依依緊攥著手,腦中思緒混亂,微蹙眉頭,時不時地便抬手嗅嗅自己,嗅完了手嗅胳膊,嗅完了胳膊嗅腋下,起身連腳丫都嗅了。
她不難聞呀!
正困惑間,聽得隔壁有動靜。
宋依依立馬屏息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豎起耳朵仔仔細細地聽,不時終於分辨了出來,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疑似,那男人又回來了!
果不其然,再接著宋依依便聽到了撥簾聲,搖紅的燭影下,看到了傅湛高大的身軀,只是隱約地瞧著他臉色不大好,有些蒼白,不甚舒服似的。
宋依依大驚,早坐了起來。
“大人......”
她當即丟下被子,起身下床,但將將穿上鞋子,那男人已經過了來,且是直奔她而來,慢慢抱住了她,擁她入了懷。
“大人?”
“別說話。”
他語聲低沉,說的很艱難。
宋依依睜圓眼睛,很乖。
他不讓她說,她立馬便不說了,挺直腰身,小臉兒搭在他肩頭,眼睛一連眨了好幾下。
大抵持續了不到半刻鐘,他方才慢慢舒氣,慢慢平靜。
宋依依老老實實地由著他抱著。
恍惚突然想起,這幕並非初次,在相府也有過一次。
他怎麼了?
他莫不是有甚麼隱疾?
作者有話說:
這個算是昨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