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湛進了承安苑的門, 帶著微微的酒氣。
他前腳回來,後腳便迎上去的是承安苑的大婢女子鳶。
“世子......”
婢女語露關懷,傅湛抬手, 讓其退了,以及眾婢女都退了。
子鳶抬眸,面上有些許難以遮掩的失落, 緩緩福身應聲,眼望著世子進了屋。
他進去後, 世子夫人的陪嫁婢女蘭兒笑吟吟地出來, 朝她道:“子鳶姑娘,勞煩吩咐下邊多備些溫水。”
那子鳶一聽臉色瞬時便落了下來。
“不勞煩蘭兒姑娘提醒,世子沐浴用的溫水早已備好。”
蘭兒一怔, 她是好心提醒, 沒想到被人嗆了一句, 而且, 她指的也並非是大人與夫人沐浴用的水, 今日洞房花燭, 她指的當然是後續用的。
那子鳶並非是沒聽懂,或就是因為聽得太懂了方才心中不是滋味,心裡頭暗道:人人都說世子夫人是用了甚麼手段逼迫了世子娶她, 世子同不同她圓房還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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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中的宋依依尚且不知不提遠的,便是這房中的大婢女便不甚喜歡她。
她只念著眼前,耳中聽著傅湛回來, 突然就緊張且激動了去,乖乖地坐在玉榻上一動不動, 等著人, 心口狂跳。
男人掀簾而入, 轉眸朝之望來。
夜已沉,星月交輝,窗外春花葳蕤,池中芙蕖開的正豔。
燭影搖紅,美人腰肢纖細,一襲豔紅嫁衣。
傅湛立了須臾,負手過去,動作不疾不徐,於桌上拾起喜秤挑開她的蓋頭。
小姑娘那一張美的仿若失了人氣的臉映在了燭光之下。
她瀲灩秋眸緩緩輕動,嬌豔稚媚,人面桃花,夜晚燈下,周身上下帶著仙氣似的,抬眼有些膽怯又有些羞赧,紅著臉朝他看來,繼而嬌面含笑,軟軟地開口相喚。
“大人......”
傅湛應了一聲。
“不必拘謹。”
“是。”
宋依依點頭。
如傅湛所言,她是緊張的,這般口上答著,點了頭,然實際做不到真的放鬆。
傅湛往昔所穿大多以玄色暗色為主,今日這一襲大紅色,宋依依還是初次見,覺得人比之前還好看了似的,恍惚看得有些失神,心口跳的也更加厲害了幾分。
傅湛取了合巹酒過來,遞給她一杯,開口問道:
“可累了?”
“依依不累。”
傅湛應聲,抬起酒杯示意。
“量力而行。”
宋依依點頭,早站起了身,此時與他手臂交錯,仰著小臉兒。
男人彎身。
倆人喝了這合巹酒。
酒入喉中,醇香中帶著熱辣,宋依依初嘗,自是不習慣的,微咳了幾聲。
傅湛遞了溫水給她。
宋依依客氣道謝,喝了兩口方才舒服,只是這一杯酒下去,臉色更紅,更嬌豔了幾分,心裡也更加小鹿亂撞了去。
自正月初一倆人“攤牌”,“傅靈犀”一事過後,實則三個月來,傅湛都未留宿過相府。
前陣子有戰事,三月初方才平息,傅湛政務極為繁忙。
但另一面,宋依依的直覺。
她覺得傅湛本身似乎也沒想與她親密。
這第二點大抵是佔主要原因。
是以今日以及以後倆人是何種模樣,宋依依也不甚確定。
思及此,宋依依開口問著。
“大人歇息麼?”
傅湛倒是點了頭。
宋依依便上了前去,服侍他寬衣解帶。
男人張開雙臂。
雖非初次,但再度接觸,宋依依也是渾身上下沒哪不燒。
他身上有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此時混了酒香,很是好聞。
傅湛脫了喜衣,去了淨室。
這等待的過程中,宋依依也被服侍脫下了鳳冠霞帔,瀉下一頭青絲,待他回來後也沐了浴去。
返回喜房,果不其然,床榻上的花生,桂圓,蓮子等物已被收起,那男人已躺了下,閉了雙眸,瞧著是要睡了?
宋依依有著一種直覺,小眼神兒輕瞄著他,有些拿捏不準他的意思,終是爬上了床榻去,乖乖地躺在他的裡頭。
屋中寂靜無聲,帶著些許尷尬。
宋依依眼睛慢慢輕轉,漸漸地開始往他身邊兒湊了去,然湊著湊著,還未待貼上,男人閉眼開了口。
“不急。”
宋依依一怔,香軟綿柔的嬌軀也是一滯,這是何意?
“大人後悔了麼?”
她紅著臉,自然是停了下,但未看他,依舊是平躺在那,一雙不甚安分的美目滴溜溜地轉啊轉啊,心中除了好奇之外也甚忐忑。
傅湛本聲音頗沉,臉上亦無笑意,但聽聞她這言,低笑了一聲,緩緩睜開眼。
“那倒沒有。”
宋依依轉過頭去,問道:“那,那怎麼?”
“無它。”
倆人視線對了上。
男人平淡平靜,眼眸深邃,小姑娘一臉茫然。
不時,見那男人又沉笑了一聲。
“不必想太多,睡吧。”
再接著他便又閉了眼,沒再說話。
宋依依似懂非懂,一點點退了回去,但卻很難甚麼都不想。
不過好在她心大,加之今日出嫁,晨時起的早,折騰一小天兒,這會子沾了玉枕沒多久便睏意來襲,睡著了。
翌日,宋依依醒的也頗晚,不知睡到了何時,睜開眼後發現天已大亮,重要的是身邊無人。
小姑娘叫來了蘭兒。
“大人呢?”
蘭兒一面扶她起來一面道:“宮中有要事,大人天未亮就走了,不過走前說很快就會回來。”
今日是倆人新婚第一日,宋依依要拜見公爹與婆母。
不過既然傅湛走時有話,說很快就會回來,那便是了。
宋依依也沒多想甚麼,起床,洗漱,更衣,梳妝。
但蘭兒有些有心事的模樣,好幾次話到口邊兒,想說,又憋了回去。
如此幾次,宋依依自然發覺了。
“你怎麼了?”
蘭兒聽姑娘問了,壓低聲音也便說了。
“姑娘,大人昨晚沒與姑娘圓房麼?”
宋依依聽聞這個,微微攥了下小手,稚嫩的小臉上浮現一絲絲的窘,而後倒是大方承認,點了頭。
蘭兒蹙眉,壓低聲音,“為甚麼?”
他說“不急”。
實則宋依依也在想為甚麼。
但昨晚太困了,沒想多久,就睡著了,現在想來大抵是因為昨日太累?
這雖是個理由,但宋依依知道不是答案。
真正的答案可能還是與她是傅靈犀有關。
宋依依搖了搖頭,糯聲糯氣地道:“我不知道。”
蘭兒聽得,也便沒再問,但知道這事不好。
傅府怕是有很多人盯著呢。
旁的新婦都是如此,何況是世子夫人,更何況是她家姑娘成了世子夫人。
不說外面,這承安苑便有一個。
大婢女子鳶昨日還明顯不悅,今日便喜了。
女子看女子有時很準。
蘭兒安慰了一句,“姑娘莫急,大人是喜歡姑娘的,想昔日,大人為娶姑娘是何等的興師動眾,早一天圓房,晚一天圓房都沒甚麼,何況,姑娘和大人又不是沒有過。”
宋依依只聽未語。
蘭兒微微噘嘴,提醒道:“姑娘,奴婢不喜歡大婢子子鳶,姑娘也防著她些。”
“........?”
宋依依實則還認不全這承安苑的下人,聽得蘭兒的話,瞬時也不解,但倒是比較信蘭兒的眼睛,點了頭。
她自會注意著些。
早膳時,子鳶等人過來拜見宋依依,宋依依大體明白了蘭兒為何不喜她,更是三兩個眼神與話語,宋依依便看出了,那子鳶喜歡傅湛。
宋依依張口問著,“伺候世子多少時日了?”
子鳶恭敬回答:“回夫人的話,奴婢伺候世子有三年了。”
宋依依又問:“今年多大了?”
子鳶依舊有禮地回話,“回夫人的話,奴婢今年十九。”
宋依依“嗯”了一聲,端詳了那婢子幾眼。
便算是女子的直覺,宋依依確定她喜歡傅湛。
膳時這麼一會兒宋依依便把承安苑上下的婢子認了個遍。
人很多。
承安苑亦極大。
一遍宋依依就都記住了。
蘭兒佩服,她連一半都沒記住。
“姑娘怎麼突然記性變得這般好?”
宋依依搖頭,她也不知道。
正這般與人說話,認人之際,宋依依尚不知曉。
還真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昨夜未圓房之事府上便傳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