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肯定的, 且不過就是兩個月後的事。
這兩個月來,有人過的舒坦,有人過的憂悒。
巴不得出些事, 婚不成的大有人在。
但眼見著日子一天天的過,轉眼便出了正月,進了二月, 繼而到了三月,一切祥和順利, 那些盼著出事的人也都陸續洩了氣。
三月初六, 大婚前兩日,鎮國公府,傅家夫人房中。
陳柔薇來了一會兒了, 為夫人墨氏揉肩捶背, 陪著聊天解悶, 如此這般解著解著提及起世子後日大婚一事, 陳柔薇抽泣起來。
“原以為能陪伴夫人一輩子, 不想.......以後柔薇便不能常來看望夫人了。”
傅夫人知道她心裡難過, 這事換誰都要失落,傷心。
“柔薇放心,你與我還同原來一樣, 該走動走動。他迷了眼,但姨母未曾,誰好誰壞, 姨母心中有數,笑到最後才是真贏家。”
“姨母.......”
陳柔薇柔弱地更啜泣出了聲。
晚會兒從yihua傅夫人房中出來。
返回陳家的馬車之上, 貼身婢女幀姝道:“小姐可聽出了夫人話中的意思?”
陳柔薇早恢復了常態。
她自然聽出了。
幀姝冷哼一聲, “想來傅夫人也是覺得那狐媚子根本守不住世子夫人一位。它日若是有事, 是傅家會偏袒她還是沈家會偏袒她?說白了沈家是為了逢迎世子。婚姻本就不是兩人之事,乃是兩家之事。她背後無真正可乘涼大樹相護,真能守得住這般高位?失守那日,怕是隻會更加悽慘。俗話說站的越高,摔得越慘,這高門兒媳是那麼好做的?她終究是個賤籍出身的女子,改了貴籍入了五大家便就是高門貴女了?小姐且看著,據說她書都沒讀過多少,咱們便看她能得幾時好?而且,紫緣琬月說了,大人去相府也沒那般頻繁,尤其是要娶她之後,且不知是怎麼回事?”
陳柔薇知道。
她也很是好奇,原以為倆人如膠似漆,世子對她動了真心,所以方才這般高抬她,但瞧著似乎又並非。
陳柔薇道:“你說,那世子為何不惜違背家中意願非要娶她?會不會是她使了甚麼花招?又或是世子受了她甚麼威脅?畢竟........”
幀姝理解小姐所說,“奴婢覺得甚有可能。”
陳柔薇蹙眉,“可是,她能有甚麼底牌?世子又怎麼會受人威脅,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幀姝搖頭,“奴婢也想不通,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咱們不如且瞧著.......”
陳柔薇轉回視線,冷落著臉面,想了又想,應了聲,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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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夫人房中。
婢子送走陳柔薇後,夫人墨氏身旁的李嬤嬤扶其起身活動,開了口。
“後日便是正日子了,人便要過門,事情既已如此,夫人還是要多接受著看.......”
墨氏冷著臉,“我如何能接受,怎麼能接受?活了半輩子便沒見過這等荒唐事,且這荒唐事出在了他的身上!”
李嬤嬤嘆息一聲,扶著夫人行走。
她都懂。
世子夫人一事,從正月到現在兩個多月了,夫人面上妥協,心中其實便沒一刻是接受了的。
非但是夫人,傅老夫人與國公爺其實也沒一個佔世子的。
人人都不情願。
可謂皆是被迫,不得已,只能妥協。
這妥協源於兩點。
世子為今二十有五,人性子極穩,絕非胡鬧之人,確是沒做過出格之事,沒不守過規矩,亦是從未沒求過家中甚麼,此為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遲遲不肯娶妻,眼下已經二十五了。
如若此番婚事家中真就反對到底,不成全,他沒時候成親,這般一拖,多久都有可能。
他若倒時就是不娶,旁人也沒法子。
基於以上,鎮國公,傅老夫人與傅夫人不得不妥協,順了他。
夫人墨氏兩個月來想起那小姑娘便不悅。
捫心自問,那日初見,她對其沒有不好的印象,甚至還有著點奇怪的感受,那感受原是好的,是親近的,是不可言喻的,但眼下因為這事,那點好感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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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居
傅瑤姍房中傳出“譁”地一聲,偌大的瓷瓶碎裂,被傅瑤姍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梅夫人前腳出去,後腳傅瑤姍便發洩了起來。
還剩兩日,或她便是那最希望事情有變的人之一。
盼了兩個月,大勢已去,傅瑤姍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為甚麼偏偏是她,她為甚麼偏偏要和傅家扯上關係。”
婢子嚇得臉都白了,怕給人聽見,傳出不好的言語,亦怕小姐傷了手,急忙瞧看,安撫道:“小姐小心著些,莫要傷到自己。眼下事情是顯然的,國公爺與夫人及著老夫人面上是答應了,但心裡頭誰都是不喜的。那宋依依入了傅家又能怎麼?她能好過?而且她終究是卑賤之身,會點小妾與妓-子的本領,能唱個曲取樂罷了,豈能登上大雅之堂,配得起丞相夫人一位。世子是何等尊貴之人,妻子那般模樣,如若出幾次洋相,鬧幾次笑話,世子顏面無光,便會對她生厭,這高門兒媳是誰都能做的?小姐不如心態放平,且看她日後,沒準倒是能多不少笑話看.......”
傅瑤姍咬住了唇,即便是這般,她也恨極了那個人入她的家。
她哥何以把她抬的那麼高?
他又何時對她這個親妹妹那般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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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上下各種心思,好的,壞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皆有,不變的是驚詫。
沒見過宋依依的不再少數,為今大婚在即,確是人人都想一睹其真容。
自然越是鄰近大婚,私底下議論宋依依的人越多。
幾近一邊倒,面上需敬著,人人皆知,但實則內心沒人看好她的未來。
究其原因也是顯而易見,她沒有真的靠山。
事情姜氏乃至婢子蘭兒都想到了。
但宋依依是個沒心肺的。
她看不出有任何遠憂,走一步算一步。
實則如此心態,倒也沒甚麼不好。
相府中的紫緣與琬月二人,私底下還敢悄然議論一二,然面上早已俯首順耳了去,每每一見宋依依皆嚇得要死,頭便差點沒低到腳尖去。
她們怕也是希望事變的人之一。
然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婚前兩個月,不論走到哪,宋依依身邊兒皆守衛不斷,被護的極好,可謂想出差池都難。
一切順利的不能再順利,轉眼到了三月初八。
左相大婚,舉國歡慶,上至太后傅嫿,小皇帝李禎,高官大臣,世族大家,它國使節,下至黎明百姓,場面恢弘,等同於帝婚。
十里長街,八抬大轎,迎接隊伍迤邐而行,場面要多壯觀有多壯觀。
宋依依從沈家出門。
花轎車隊繞了小半個京城,最終到達傅家,排場何其之大,何其風光,可想而知。
看得多少春閨中的姑娘春心彭拜,搖頭感嘆,若能有此大婚之景,也不枉這一輩子了。
有人羨慕自然也有人厭惡。
譬如那陳柔薇呆在閨中也要堵上耳朵,聽都不想聽。
包括傅瑤姍。
宋依依鳳冠霞帔,紅紗蓋頭,坐在轎中,人從晨時被叫起梳妝著衣開始便是亂的,心口“砰砰砰”,小臉兒紅潤,一切聽從喜娘指引,耳邊始終充斥著喜慶之聲,一路從沈家到路上,再到傅府,天地高堂,夫妻相拜,似乎是直到被送入喜房,四周安靜下來,她方才心也跟著靜了下,還神還魂......
小姑娘乖乖地坐在大紅喜床上,抬眼看著面前的紅蓋頭,視線亦是一片火紅,心中驚歎。
天吶!
婢子蘭兒一直陪伴左右,此時心境亦是激動居多,溫聲相問。
“姑娘餓了吧,時辰還早,先吃些東西可好?”
宋依依掀起蓋頭,點頭應聲,一張嬌豔欲滴的小臉兒露出,秋眸含水,瀲灩如波,接過婢子遞來的糕點與水,問著:“甚麼時辰了?大人現在在哪?”
那後一句聲音很輕很小。
蘭兒微微笑笑,“將將黃昏,客人未散,大人在前院招待貴客,來了許多高官,想來一會兒便要回來了。”
蘭兒聲音亦是不大,臉也有些虛虛的紅。
宋依依一直蓋著蓋頭,未曾看到那瑰瑋場景,蘭兒不同,可謂看得一清二楚,算是見大世面了,此時仍覺震撼,心潮澎湃。
宋依依輕輕應聲,一面小心地吃著糕點,一面美目緩緩流轉,瞧著這喜房之中的奢華之景。
承安苑傅湛寢居,她到非初來。
只是那時是以傅湛小妾的身份,還在整日地被紫緣琬月嚇唬,來日會被世子夫人掃地出門,賣了發配了也不一定,不想為今三個月的光景,這般大的變化,她竟就是那世子夫人。
事情直到此時想起仍覺得很滑稽,很不可思議。
宋依依吃過點東西后,便安靜如初,眼睛慢慢地轉著,瞧這喜房的種種,等著傅湛。
大約一個時辰後,外頭傳來聲音,隱約響起婢子的拜見聲。
傅湛回來了。
宋依依急忙蓋上蓋頭,心口“咚咚”亂跳,耳朵如兔子一般豎起,聽著動靜,聽著腳步聲......
不時,屋外婢子齊齊拜見聲再度傳來.........
“世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