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姑且先被帶了下去。
蘭兒緊攥著她的手, 在她身邊兒安慰,“姑娘莫怕,沒事。”
宋依依點頭, 但小臉兒有些蒼白。
她年齡小,眼下來的是當朝第一貴族傅家,見得又是其家族當家主母鎮國公夫人墨氏。
沒這意外她都不可能不緊張, 何況出了這種事。
倆人進了旁的屋子等候。
蘭兒扶著宋依依坐下,還在慰撫, 小聲道:“怕是趕得巧了。”
宋依依怕歸怕, 但腦子沒蒙,暗道:要是真是趕得巧了,她也夠倒黴的了。
她怕不是巧合, 而是......
宋依依自然是想到了前世。
前世她八歲入府時國公夫人墨氏已故。
無論是先前的夢中, 還是後來她陸續想起的記憶, 她都是沒見過墨夫人的。
但旁人不知, 宋依依如何不知。
前世墨夫人被她與梅夫人牽連, 終究算是因她二人而死。
既然她能重生, 有些前世的記憶,會不會墨夫人也有些心靈感應?
因此看到她,就, 就這般?
但轉念,宋依依微微蹙眉,又覺得不那麼對。
彼世, 仇家是來殺她與梅夫人,陰差陽錯的殺錯了人, 傷了墨夫人不假。
但這個罪, 就算要記在她的頭上, 非要論,也不是她一個人,還有梅夫人,或者說是,梅夫人才是根本。
她見到梅夫人也會這樣麼?
思及此,宋依依便起了身,開了門去,外頭有守著的婢子。
她都不認識,也無所謂是誰,張口頗惶急地問著,“墨夫人怎樣了?是,是初次這般麼?”
守在外頭的婢子不過是個三等婢女,平日裡到不了墨夫人近身。
她不知夫人如何了,是以只實話實說。
“奴婢不清楚,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
宋依依又問了一遍那第二句。
“夫人是初次這般麼?”
她看出了對方不是近身伺候的婢子,但這種事頗大,只要是伺候在墨夫人院中的婢子,都會多少知道些。
果不其然,婢子搖頭,說了話。
“從前並未,這是初次。”
宋依依微微舒了口氣,那應該便不是因為那事。
所以,真是的巧合?
一炷香後,太醫匆匆趕來。
非但是他。
墨老夫人房中來了嬤嬤進了去、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夫人,傅湛的四個叔父房中都來了人,甚至梅夫人也過了來。
然尊卑有別,嫡庶有別,梅夫人未能進院,只在月洞門口。
儘管如此,宋依依也看到了她。
她和夢中以及宋依依的記憶中一模一樣。
為今,她應該是三十四歲,與傅湛的長姐,當朝太后同齡,生的當真是極美極美。
太醫進去許久,宋依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外頭等候的眾人皆很恭敬,安靜。
而後再接著,寂靜之中掀起了一股小小的騷動。
人群中有人低語道了句,“世子回來了。”
宋依依聽得這,小手就緊攥了上,更盯緊了月洞門。
不時,旁人便讓出了路來,而後宋依依就看到了傅湛的身影。
男人腳步不慢,直接進了墨夫人房中。
他前腳剛進去,屋中旁人便立馬都立了起來。
傅湛臉色很沉,身上帶著一股子壓迫之感,讓人肅然起敬,極具威嚴。
平日裡便基本人人都怕,此時就更是沒人敢含糊。
屋中尤其陳柔薇。
“如何?”
男人張口問著。
太醫恭敬作答,“回左相,墨夫人脈像與呼吸皆已平穩,已無大礙。”
“怎麼回事?”
李嬤嬤道:“回世子,夫人本是要見宋姑娘,之前都好好的,但宋姑娘一進來,看到宋姑娘夫人就.......”
傅湛聽得提起宋依依,眸光依稀有變,但不甚明顯,亦是一言沒發。
陳柔薇小心地看了眼男人的臉色。
她當然歡喜這突變,更恨不得抓住時機,一舉踩死那個狐媚子。
適才雖只一眼,陳柔薇便恨的牙直癢癢。
她就是用她那雙眼睛看世子的?
再一想起世子前些日子脖頸上的痕跡,想著兩人上床親熱,陳柔薇就要氣哭,恨不得貶低的那個小賤人,讓她永遠不得翻身 ,但那男人的臉上此時也看不出甚麼。
傅湛聽罷沉默須臾,墨夫人那邊先說了話。
“我沒事。”
聲音還是有些虛。
傅湛吩咐了婢子。
婢子出去先給等候的眾人報了平安。
旁人姑且先都回了。
傅湛坐去了母親身旁,關切道:“母親可還有甚麼異樣之感?”
墨夫人緩緩搖頭,“娘無礙了。”
傅湛應了一聲,接著便抬眸朝著李嬤嬤問著,“人呢?”
李嬤嬤回道:“帶去了廂房。”
傅湛道:“帶過來吧。”
李嬤嬤立馬吩咐了婢子。
陳柔薇一聽,小心翼翼地瞄了傅湛一眼,而後更貼近了墨夫人,低聲關懷。
墨夫人拍拍她的手,搖頭只道沒事。
沒一會兒,宋依依與婢子再被帶了過來。
小姑娘明顯和適才有差別。
起先來的時候緊張在所難免,但大體還是正常的。
此時小臉兒顯然有些蒼白,人害了怕。
她進來便看到了傅湛,但也沒敢多看,與平日裡和他廝混在一起時的模樣當然判若兩然,力求得體端莊,盈盈下拜。
即便臉色蒼白了幾分,但二次再見,屋中墨夫人,陳柔薇及著李嬤嬤也是極為震撼其美貌。
傅湛坐在那,只抬眉,看了她一眼。
陳柔薇更湊近了墨夫人,低聲細語,“夫人現在覺得呢?”
墨夫人倚靠在那,道了“平身”,看著下邊的小姑娘,這回好多了,不再像適才初時那般情緒激烈,但隱隱地好似還是有點異樣,不受控制地眼中隱隱湧淚。
陳柔薇察覺到了那一絲異常,張口引導,“夫人若還是不舒服,要不然便先不見了?改日再說?後續請高僧來唸唸經文,去去髒東西......”
她這話說完,傅湛的眼中明顯有變,臉色亦是如此,更冷了下去。
他單臂搭在榻側,低著頭,手中擺弄著一小串菩提子,忍下了並未言語。
但那陳柔薇不懂得適可而止,墨夫人道著“無事”,她仿若沒聽見一般,繼續此話題,“柔薇知道一位得道高僧,最是擅長驅那些個贓東西......不如......”
她細聲細語地還待再說下去,但尚且沒說完便突然被一個冷厲深沉的聲音打斷。
“哪來的髒東西?誰是髒東西?”
陳柔薇心一沉,身子更是微微一顫,沒想到傅湛會插口質問說得這麼一句,且她又不是傻的,還能聽不出那語聲中帶著濃濃的不悅?
她沒想到,底下正窘迫無助,小腳都軟了,早聽出了這是在說她髒說她不吉的宋依依也沒想到。
非但是她二人。
墨夫人,李嬤嬤,婢子蘭兒,以及屋內墨夫人房中的幾個伺候的婢女都沒想到。
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誰人都知曉,陳柔薇是誰?
雖然婚事尚未定下,但她是老夫人與夫人共同看上的未來世子夫人。
未來世子夫人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將是來日的傅家當家主母,現在的墨夫人。
不看曾面也得看佛,妻的地位有多高,在這種簪纓世貴,五大家,尤其是堪比皇族的傅家又有多高便不必說了。
眼下這場合,便是陳柔薇有錯,傅湛也理應給她面子,但他顯然是沒給她留臉面。
一切只在一瞬,墨夫人微微蹙了眉。
“湛兒。”
聲音不大,但不悅之意分明。
陳柔薇語塞,轉了頭對上了傅湛的視線,唇瓣微顫,早亂了分寸,不知如何回答,顫微微道:“我......柔薇是聽人說......說那種地方出來的女子不吉利,不乾淨,會衝撞到貴人,墨夫人恰好剛剛.......我便想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
傅湛再度打斷,“誰說的?聽人說,人是誰?你說出他的名字,本相把他叫過來問問。”
“世子......”
陳柔薇哽咽,哭了出來,人也緩緩地站了起來。
墨夫人萬萬沒想到,李嬤嬤扶著她坐起了身。
“湛兒!”
兒子從未如此過,這也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他知道陳柔薇身份。
更知道眼下他就是真不悅了也應該忍下。
尤其那宋依依不過就是個卑賤的小妾而已。
他竟然為了維護她不給陳柔薇面子。
陳柔薇沒再說話。
人別過頭去,哭了。
宋依依何其震撼,緊攥著小手,心裡頭叫了娘,接著便聽傅湛喚了人來。
“送承安苑歇息一會兒。”
那承安苑是他的寢居,屋中眾人誰不知曉。
陳柔薇更是抽噎了起來。
宋依依而後便被人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