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風聲吹過耳畔。
樊瀾的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周漁望向自己時說出的的那句堅定話語。
“請務必把這位大夫介紹給我，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來得及做……”
按理來說，求生慾望如此強烈的人怎麼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既然周漁沒有主動求死，那麼狗仔發現周漁在岸邊的衣裳應該也只是遺落在那裡而已。
那麼……那天在他離開之後一定還有些日記沒有來得及記錄下來的事情發生，才會讓周漁的結局沒有改變！
匆忙奔來的樊瀾把車停穩後就從員工通道衝進了後臺。
他不顧工作人員的詫異的目光，直接攔住了即將拿著日記本上臺的鄭導。
“鄭導……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哎呦！你來啦！”鄭導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微笑道，“我當然可以留給你五分鐘的時間，說吧。”
樊瀾給鄭導留下的印象不錯，他也樂意聽聽這個年輕人又有了甚麼靈感迸發的好點子。
“我想……在下一期節目播出之前加一期特別節目。”
樊瀾頓了頓，低聲道。
“關於周漁的。”
“你說甚麼？”
鄭導先是一驚，隨後遲疑著挪動了視線。
上次見面時還把整個節目盡握掌中的鄭導聽到樊瀾提出這個要求時，不知為何面露難色。
鄭導眼角的餘光瞥向錄影機斜後方的一道陰影。
樊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才看到節目的錄製場地中比上次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在與對方的視線相對之時，樊瀾竟然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讓他難以忘卻的燦金顏色。
真實與虛幻的兩條世界線漸漸重疊。
樊瀾定了定神，已經認出來這個有著與眾不同眼眸的女人到底是誰了。
他在救周漁的時候發現對方的胸前佩戴著一個可以開啟的項鍊，裡面是一張合影，而合影的物件，似乎就是眼前這位神秘女人。
鄭導見那個女人主動起身靠近這邊，皺著眉把樊瀾方才的請求又重複了一遍。
對方顯然也對樊瀾有印象，甚麼都沒說就點了點頭。
在鄭導聯絡製作組、提出加開一期節目的要求的時候，樊瀾也跟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走到了陰暗的樓梯間裡。
女人摘下帽子，一頭與她眸色十分相近的淺金色長髮從肩頭傾洩而下。
躍動著的碎金，點亮了這片黑暗。
“你好啊，樊瀾先生，我們終於見面了。”女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十分沙啞。
樊瀾愣了片刻，才點頭道，“你好，請問你是？”
“不重要，”對方似乎有著跟周漁一樣能看穿人心的能力，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的身份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您大可不必對我充滿敵意，”樊瀾也不隱瞞自己的來意，徑直說道，“你們……應該來自於同一個地方吧？”
神秘女人微微一愣，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她只是定定的看了樊瀾一會兒，又懷中又掏出一個本子來。
“你比我想的還要...有趣，我想這個也許你見過？”
“這首曲子的旋律……好大膽！”
樊瀾隨手翻閱了幾頁，難掩的震驚也慢慢浮現。
神秘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留戀，點了點曲譜下簡筆畫就的魚尾。
“這是周漁之前寫下來的一段譜子和歌詞，但她還沒來得及完善，就……出了意外。”
女人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被鄭導帶上了舞臺的日記本中原本書寫的內容也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已經開始徐徐鋪陳的故事……
“我第2次見到她，是在醫院附近的淺灘上……”
“她的長髮在陽光下躍動著點點寶石一般的深藍色。”
“如同蒙著一層彩紗的魚尾比她的上半身的兩倍還要長，像把扇子似的攤開再淺灘上。”
“美人魚似乎陷入了昏迷，面板的色澤比牆壁還要蒼白許多。”
“海風捲來低喃與浪濤的吟唱，與她微弱的呼吸相和……”
“我走近之後才發現，她好像受了很重的傷……”
鄭導的聲音在又一輪關於日記的討論熱度迸發之時，揭開了《美人魚》這個故事的序幕。
網上的評論層出不窮，不過大多數網友還是對這一份利用逝者炒作的無端幻想表示鄙夷。
“啊這……真的都不演了，直接抄襲小美人魚的故事了？”
“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惦記著為愛擱淺的事吶！”
“真沒意思，能不能換個有噱頭的來？”
可樊瀾卻無暇顧及網上熱鬧喧天的討論。
他視線無法從空空蕩蕩的眼前挪開。
因為那個女人前一秒在還在和自己說話，後一秒就帶著曲譜，如同一陣清風一般消失了。
樊瀾不解的擰起眉心。
“這……難道也是人魚能夠擁有的力量嗎？”
“如果每條人魚都像她這樣強大的話，周姐又怎麼會出事呢？”
系統的聲音也終於傳來。
【恭喜宿主，熱度已達500萬。】
【請問宿主是否要穿越到202X年5月18日？】
因為他在冬至那天回去的時候見到了周漁，並建立了關係，自然，後面日記的內容也有了更改。
他下一次見到周漁正是5月18日！
系統音響起的時候，樊瀾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既然一次沒能救到她，那就再穿一次！
一陣踉蹌後，樊瀾站在了一家心理疾病專科醫院門口。
樊瀾知道，這是陳醫生為了一些心理疾病患者專門創立的診室。
但不同於樊瀾之前幾次探訪時的人影零落。
如今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幾乎佈滿了折射著微光的攝像頭。
而那些攝像頭的焦點，都在正對著3樓一間拉緊了窗簾的病房。
樊瀾左右看了一圈，從醫院負責運輸垃圾的後門繞了進去。
可他才踩上3樓的樓梯，就在一聲冷喝之後頓住了步伐。
“誰？！”
“是我……”
樊瀾無奈的高舉雙手，以表明自己沒有敵意。
從樓道側方轉過身來的陳醫生看見樊瀾的面龐後，也把手中高舉著的針筒放了下來。
“還好是你……”
陳醫生搖著頭鬆了一口氣。
“要再是那些狗仔的話，我都要瘋了！”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對了，周姐那邊怎麼樣了？”
陳醫生一聽樊瀾詢問周漁的情況，臉色便沉了沉。
“哎……她的情況實在是有些複雜，隔牆有耳，咱們去我辦公室說吧。”
和陳醫生交流之後，樊瀾這才知道周漁的情況一直不太穩定。
雖然她自己想要痊癒的念頭足夠強烈，但是不知為何她的病情總是時好時壞的。
因為沒有可以拿來對比實驗的樣本，陳醫生只能用自己過去治療時的經驗來做出解釋。
或許……周漁的病情已經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
即使陳醫生已經親自從漂亮國帶回了剛剛研發出來的特效藥，但或許也要等兩三個月之後才能起效。
這樣的結果雖然不是盡如人意，但好歹能給周漁一線痊癒的希望。
“我知道了，我想去看看她。”
在陳醫生的默許之下，通往周漁病房的隔離門被開啟。
可是站在病房門口的時候，樊瀾卻突然間有些進退兩難了。
因為那個被擋的嚴嚴實實的病房裡不僅有周漁的身影，還有一個自己幾秒鐘之前才打過照面的女人。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先去樓下轉轉吧。”
樊瀾抬腿欲走，對話卻飄到了他的耳邊。
“剛剛是你救了我嗎？”
周漁溫和的聲音首先響起。
“我……我們可不希望一代天后死在海岸邊上。”
另一道聲線傳出，比之剛才神秘女人的聲音稍顯稚嫩。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那些人會怎麼想。我只在乎你會不會……”
“不要再說這些胡話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你……就不能在這裡多留一會兒嗎？”
雖然無意去聽牆角，但兩人之間的對話還是將一些細碎的訊息帶進了樊瀾的耳朵裡。
那從窗戶玻璃中折射出來的一線金茫，也讓樊瀾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聽到了周漁和神秘女人的對話，樊瀾終於明白了歌詞中的意思。
“原來……周姐的病根是她。”
“不過看來，這一次是那個女人把她救起來了。”
樊瀾貼著牆角，試圖喚醒系統。
“能幫我看看最近網上和報紙上對周漁的評價嗎？”
【可以哦，搜尋功能100積分包月，已為你自動開通續費功能~】
樊瀾：“......”
【最近周漁的相關資訊都與“瘋子”有關，大眾共識周漁已經是瘋子了】
系統播報著，還調出了最近的一條採訪。
剛出道的阿英看著攝像機的方向一再篤定的說道。
“周漁是真的瘋了，六親不認的那一種。”
“對啊，她出事的時候我就在場！”
樊瀾眼見著這個把周漁最後一點價值榨乾才有瞭如今地位的女人如此的編排她，一股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燒起來。
“別人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阿英卻抹起了眼淚。
“我也真的希望她可以振作，可以為大家帶來更好的歌曲。”
“但我覺得...怕是不可能了...”
樊瀾收回視線冷哼一聲，立刻給一個久不聯絡的製作人傳送了條簡訊。
這時候對方還只是個大學生。
對方的回信很快，樊瀾也忙著低著頭在鍵盤上敲擊起了甚麼。
*
“海之天后——周漁的電子專輯將在下週推出。”
一條新博文幾乎在第一時間推送到了每一個剛才參與到討論的賬號上。
這條爆炸性的訊息，立刻將節目帶來的洶湧熱度再推上另外一個新高度。
可此時，有許多人的注意力都已經不在深究周漁是否瘋了的這件事情上。
因為，這個賬號的主人是一位毫無名氣，卻自封“神之推手”的音樂品鑑人——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