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撲騰了半天,樊瀾的身體先腦子一步想起潛水時的訣竅。
樊瀾在隨著海水湧動向下墜去周漁沉入更深的海里之前,先一步撈住了她的腰。
按理來說,水中的人要比陸地上的重一些。
可樊瀾在帶著周漁拼命往上游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手中的分量輕盈的如同雲朵一般。
半拖半拽的把周漁弄上岸後,樊瀾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
可是他伸手去探周漁的鼻息時,手指卻只觸碰到了一陣冰涼。
樊瀾眉頭一皺。
“糟糕……我不會是跳晚了吧?!”
樊瀾利用自己有限的急救知識,重重按壓了幾下周漁的胸腹交界處。
周漁卻沒有半點要把水吐出來的跡象,本就蒼白的臉色也更加難看了。
樊瀾臉色一白,抱著周漁就衝向他記憶中離海邊不遠的一座醫院。
心中焦急的他一路快跑,自然沒有注意到周漁微微抽搐的嘴角。
氣喘吁吁的樊瀾闖進急診室,拉住一個醫生說道。
“大夫,這位女士不慎落水了,麻煩您幫忙搶救一下!”
醫生表情一凝,快速的的掃了他懷中的女人一眼。
“請您在外面稍等,我們馬上為這位女士做急救處理。”
說完,醫生就推來一張床把周漁帶進了急診室裡。
醫生的迅速處理安撫了樊瀾有些忐忑的心。
但是,坐在外面的樊瀾在看著玻璃後頭隱約的人影時,還是有些說不清的緊張。
他坐在門口的凳子上,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有些奇怪的畫面。
在蔚藍海水進入視野之中時,他好像看見了一抹比寶石還要絢爛的色澤。
那種顏色……就好像是出現在童話裡的美人魚的魚尾那樣。
在波光粼粼之下,閃爍著瑰麗美豔的微光。
樊瀾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沒帶裝備就貿然下潛的幻覺。
因為自從上次接完一檔現代戲之後,他已經足足兩年的時間沒有下過水了。
不過就算這一切不是幻覺,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他都已經見過狐妖、雪人精了。
如果周漁真的是美人魚,並不會令樊瀾覺得意外。
急救很快完成,周漁也被送入了普通病房當中。
看著仍然遙望海邊的周漁,站在床邊的樊瀾輕輕嘆了一口氣。
“周姐……”
樊瀾上前一步,輕聲道。
周漁眼神凝焦片刻,才悠悠道:
“謝謝你救了我,不過這樣做很危險。”
“下次……不要為了一個陌生人冒險冒這麼大的險了,好嗎?”
周漁彷彿讀懂了樊瀾的眼神,溫柔緩慢的抹去他眼底的每一個疑問。
“我很會游泳的,而且……剛才我也不是想要自殺。”
對方眼中載滿了平靜與溫和,完全不像是一個意圖尋死的人會露出來的神情。
在注視著周漁藍如碧波的雙眼時,樊瀾接下來的話都不知道該如何出口了。
因為他突然想到,如果周漁真的是條美人魚的話……
她跳海就跟呼吸一樣,又怎麼會墜海而死?
只聽說過人會淹死,可沒聽說過有魚會淹死的……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樊瀾陷入了一陣尷尬當中。
“那你……為甚麼要跳下去呢?”
聽到樊瀾的話,周漁抿著唇笑了笑。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放鬆的方式嘛……”
“我的方式雖然有些奇怪,但跳進大海的懷抱也的確是我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法之一。”
樊瀾在心裡默默哀嘆了一聲。
果然如此……我不會是多管閒事了吧?!
一陣敲門聲拯救了樊瀾。
在樊瀾用腳趾摳出3室1廳之前,醫生拿著體檢報告走了進來。
“你的躁鬱症指數又上升了不少,記得控制自己的心情。”
把體檢報告單放到一邊,女醫生與樊瀾擦肩而過。
這時,樊瀾才發現剛才為周漁看病的醫生眼裡閃過了一絲不似人類能夠擁有的金光。
想起這邊佇立在海邊、但卻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特殊醫院,樊瀾猛然發現自己好像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不過,相較於這家醫院背後藏著的秘密,樊瀾更在意的是周漁的心理狀態。
雖然她並不會因為跳海而死,但那一絲絕望卻不是假的。
在十年後的今天,躁鬱症只是一種需要定期控制就可以治癒的病症。
可是眼下這個年代,無論是個人還是社會都對於心理疾病相當漠視。
患了躁鬱症的人會有多痛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那個……”
樊瀾撓了撓頭髮,卻不知自己該如何開口。
相對於樊瀾多少都打過幾次交道的白瀟瀟和凌寒而言,在面對周漁的時候他總是有些不知自己該如何和她交流。
他與周漁只在海邊見過這一次面。
而且……她還在生著一場有些嚴重的病。
樊瀾心中躊躇,在深呼吸了幾次之後才慢慢開口。
“周姐,你的作品一直鼓舞著我,我也想能在未來的世界多聽一些你的作品。”
“我知道有一個在心理疾病方面非常出色的醫生,他正在做躁鬱症相關的研究。”
“他會把患者的疾病調整在個人情緒可以調控的範圍內,他的試實驗應該可以幫你解擺脫現在的困境。”
“所以……你願不願意試試看?”
說話時,樊瀾緊盯著周漁的雙眼。
縱然樊瀾對於躁鬱症瞭解不多,但他也知道心理疾病能否痊癒主要看患者願不願意主動走出這一步。
如果周漁自己都不想治好這個病,那他當真就無計可施了。
“真的……可以控制住嗎?”
周漁微微偏過頭來,眼中似有波浪湧動。
她幾乎沒有猶豫的就攥住了樊瀾的手,堅定道。
“請務必把這位大夫介紹給我,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來得及做。”
樊瀾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徵得周漁允許之後,樊瀾給曾經在他客串的劇組幫天王巨星做心理疏導的專家——陳醫生撥去了電話。
當然,這時的陳醫生還沒有那麼有名氣。
不過樊瀾在撥通那個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篤定陳醫生一定會過來。
因為在劇組做心理疏導的時候,陳醫生無意中透露了自己是周漁的死忠粉之一。
也正是因為樊瀾見證了周漁的離去,兩個人在殺青後也有了一些交集。
在周漁去世之後,陳醫生曾長時間沉浸於周漁的歌曲裡。
那似乎能夠穿梭兩界的歌聲,也讓陳醫生在心理治療方面成功創造出了獨特的音樂療法。
為了讓周漁的悲劇不再重演,已經在圈子裡名震一方的他又開始鑽研躁鬱症的針對性治療方案,直至躁鬱症特效藥“塞壬”成功問世。
接到樊瀾的電話之後沒過半個小時,陳醫生就氣喘吁吁的停在了病房門口。
他同手同腳的走進病房,憨笑著道。
“周……周姐,你好。”
見到周漁的陳醫生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難以想象,8年後不論是面對甚麼樣的困難都能表現的從容自若的陳醫生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
“額……那個,周女士,我需要具體瞭解一下你的情況……”
“你可以,跟我說一說……”
樊瀾默默退出了病房。
剩下的時間是他們兩個人的了。
“請問……你們醫院下午是不是收治了一個女性病人?”
“我是她的朋友,我想問問她的病房在哪裡?”
就在樊瀾在外等候的時候,不遠處的對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揹包上彆著個針孔攝像頭,正在和一旁的小護士打聽這甚麼。
即使護士已經有些不耐煩,但那個人依舊不依不饒的問個不停。
樊瀾抬眼望去,對方熟悉的側臉叫他心頭一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就是業界臭名昭著的狗仔——方二。
不論是周漁墜海而死、還是別的藝人因抑鬱症自殺的訊息,都成為了他用來引導輿論的工具。
雖然樊瀾現在還不知道周漁的死跟這個人有沒有直接關係。
但是他既然都已經來了這裡,就絕不允許其他因素再把周漁送上絕路!
不過……既然周漁入院的訊息已經被他發現,恐怕別的報社也會像蒼蠅一般很快聞風而來。
樊瀾抬頭看了一眼電子時鐘上的時間,輕輕敲擊著腦袋。
突然之間,他想起了另外一樁也是於今天發生的大新聞。
想到此處,樊瀾不禁微微一笑。
他湊近狗仔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方哥……我知道你來這是要幹嘛的。”
“不過周漁已經被搶救回來了,沒甚麼大新聞可報。”
“如果你肯信我,就去離這裡5公里的圓夢酒店。那裡……可有天大的驚喜等著你呢。”
說著樊瀾就從杯子裡沾了點水,在桌面上留下了兩個名字。
方二聽完了樊瀾的話後,眼中爆發出一陣興奮的光芒。
“真的假的?!”
“不真?你來星熠找我都行。”
樊瀾眉頭一挑,輕輕鬆鬆的擺出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反正這人也不認識自己,就算沒拍到,被找去星熠那個垃圾公司也不虧。
看著方二匆匆離去的背影,剛剛才出現在樊瀾臉上的譏笑頓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就在周漁自殺的這一天,阿英竟然將周漁因為信任才交付給她的曲譜當做了自己進軍娛樂圈的敲門磚。
而她合作的物件,就是早就和周漁商議好下一張專輯出版內容的、業內一流唱片製作人的李庭。
這兩個人狼狽為奸,硬是在周漁去世之後打造出了另外一個“人工天后”。
樊瀾雖然猜不到這樣的背叛對於周漁而言意味著甚麼。
但毫無疑問的是,阿英全然把周漁的死當成了自己的踏板,更是在前期利用周漁的粉絲對於她的哀悼來為自己引流。
如果不是李庭的助理良心發現,恐怕至今都沒有人知道就在周漁躺在冰冷的急救床上的時候,那兩個人正忙著在酒店裡翻雲覆雨呢……
至於那個只把藝人的生死當做滿足自己偷窺欲的狗仔,正好放他過去狗咬狗。
見到娛樂圈的風向標匆匆出門之後。蜂擁而來的其他家媒體也跟著他轉戰去了另外一個現場。
樓下終於恢復了清靜,陳醫生也快步走了出來。
樊瀾正要推門進去,可眼前的場景又顛倒回了他熟悉的世界。
“這是……任務完成了嗎?為甚麼一句提醒都沒有?”
察覺到意思不對之後,樊瀾忙著翻起現下的熱點話題來。
可是無論他在哪個網站上搜尋,與周漁相關的最新訊息都是她離世這一方面的。
“沒完成嗎?我都把醫生送到她的病房裡去了啊……”
樊瀾皺著眉翻起相關訊息,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周漁離世訊息的出現,比他記憶中的推後了五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