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撫向他的面具◎
傅空青自認還算了解楚煜, 卻也沒想到他會對一個女子這般小心翼翼,慎之又慎。
那日在盛宅認出他已經讓他十分震驚,本以為過不了幾日他便會原形畢露, 誰知竟堅持到了現在,甚至還準備再繼續偽裝下去。
“對了。”楚煜突然開口, 打斷了他的思緒。
“明日你出谷一趟,替我給堯山傳個話。”
“好。”
“另外, 最近幾天我都不會出這間屋子,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在學手勢。”
“好。”
……
三日後。
“清歌,待會兒你同我一起去林中採藥吧。”方戎從堂屋走出來,手裡還抱著新洗淨的藥材。
院子裡, 清歌正踩著藥碾子碾藥,聽到這話, 抬手比劃道:“是上午神醫說的那些草藥嗎?”
方戎已能看懂這些簡單的動作, 回道:“正是,你看今兒日頭正好, 你同我一起去認認地方,以後咱們都是要在那一片地方採藥的。”
清歌點點頭, “那等我把這些藥碾出來,再一起去,如何?”
“好!”
這幾日來,楚晞的病時好時壞, 最糟糕的一次甚至連水也喝不進去。即便玉儀說這些是醫治中必須經歷的, 可對於清歌而言還是忍不住膽戰心驚。
而除了楚晞外, 還有一個人也讓她不得不分出些精力來去關注。
自那日在她寢屋中離開, 她已有三日沒再見過他, 問傅空青,他只說是在屋裡悶著學她的那些手勢。
可她心裡清楚,她對阿林存有牴觸並非是言語溝通不便的緣故,但看上去,對方並不明白。
一刻鐘後,清歌將碾好的藥收好,隨方戎一同到竹苑外的林子裡採藥,與他們一起的還有嚴弈。
而方戎雖說是去林子裡採藥,但其實草藥密集之處要比他所表述的地方更遠一些。
清歌之前來林子裡,來回不過一兩刻鐘,可這一次光是走到採藥處就已經快接近一炷香的時間。
嚴弈認不得草藥,跟來完全是為了保護清歌,一路上自然少不得與方戎鬥嘴。
等到了採藥的時候,又輪到方戎說他只有提竹簍的份。
清歌無奈兩個人的幼稚,走到一邊,自己認真地找起草藥。
之前在京城,透過醫書還有傅空青所製藥材,她已經能夠辨認許多草藥。再加上這兩日天天對著後院的藥材,甚至親自參與炮炙的過程,認草藥自不在話下。
她專注地在密林中尋找玉儀吩咐的那些草藥,不知不覺離嚴弈和方戎越來越遠。
這次採摘的草藥大都是為了給楚晞治病,清歌自然不敢懈怠,等到她發現身後沒了兩個男人吵鬧的聲音,她才驚覺周圍一片空蕩且陌生。
她想要往回走,去找嚴弈和方戎,可她一起身卻壓根分不清該往哪兒去。
來時的路太過曲折,她已然忘了竹苑是在哪個方向。
清歌有些著急,但又記得出發前方戎叮囑過的話。他說,這林子大,但也不是沒有盡頭,如果不小心迷了路,切記不要胡亂走動。
從剛才到現在,最多也就是一刻鐘的時間,只要她不繼續走動,想來不會離得太遠。況且方戎從小在谷中長大,對林子也十分熟悉,她應該相信他能找到自己。
清歌這般想著,便回頭找了一處草叢稀疏,視野更好的位置坐下。
而這點時間,她也沒有浪費,取過揹簍,開始拾掇採下的草藥。
之前為了不浪費時間,採藥時多少會不小心帶上一些雜草或泥土。原本這是回去竹苑以後要完成的任務,但現在左右是閒著,倒不如提前做了。
清歌低頭認真地處理著,突然,一絲涼意落在發頂。她微微一愣,正要擦乾淨手去碰一碰頭髮時,眼前忽然落下幾滴水珠。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是甚麼,水珠便在一瞬間迅速連成線,像在林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落雨了!
清歌連忙背上竹簍,手掌抵在額前試圖擋下那不停下落的春雨。
這天方才還晴朗明媚,怎麼突然就下起雨了。
清歌猝不及防,但也沒法去指責上天,只能匆匆跑到一棵樹冠高大濃密的樹下躲雨。
春雨細密又冰涼,即便有大樹遮擋,卻還是會有幾滴雨水從枝丫樹葉之間落下。
清歌后頸處一涼,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連忙抬手準備拿袖子擦掉那冷水,結果就在這時,背上忽然一重。
她一愣,下意識垂下眼睛,就見自己身上多了一件青色的披風。
與此同時,身後側傳來了隱約的呼吸聲。
她忙轉過頭,本以為是嚴弈他們找見了自己,卻不想對上的竟是一張意料之外的面孔。
“……”
清歌看著那青黑色的面具,久久沒有動作。
若她沒記錯,這恐怕是三天來她第一次見到他。
“……你怎麼在這兒?”
清歌抬手詢問,停下時才記起對方可能還看不懂她的意思,但就在她思索著換另一個方式問時,對面的人卻忽然也抬起了手。
“我擔心你,所以一直跟在你們身後。”
雖然有些僵硬,但卻能清晰地傳達出他的意思。
清歌很是震驚,忙抬手問:“你,你會這些手勢了?”
她曾聽傅空青提過他在學這些,可沒想到竟學得這般快。
楚煜透過面具看著她,無聲地點點頭。
清歌笑了笑,又想起自己身上的披風,伸出手比了個手勢:“謝謝。”
楚煜搖了搖頭,“這個雨一時半會兒不會停,再等下去恐怕天都要黑了,我們最好現在就往回走。”
清歌也知道春雨綿綿,不易停下,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那你可還記得嚴弈和方戎他們在哪兒,我和他們不小心走散了。”
楚煜眸光不自覺一閃,抬手回道:“我知道你與他們走散,但那之後我只跟著你,他們此刻在何處我也不知曉。”
清歌看明白他的意思,神色開始猶豫起來。
嚴弈和方戎在發現她不見後肯定會到處搜尋,若她就這麼離開,就此和他們錯過該怎麼辦?
楚煜見她沉默,神情也變得有些糾結,便又抬手朝她表達道:“嚴、方二人這麼久找不見你,肯定會回竹苑碰運氣,我們早些折返,說不定還能半路撞見他們。”
清歌看著他越來越熟練的手勢,心裡有些意外,但並沒有多想。
“好,不過……你記得路?”
楚煜微微頷首,比劃道:“記得。”
清歌早在之前便領教過他強大的記憶,因此對他的肯定沒有任何質疑。
楚煜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揹簍,然後朝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清歌有一瞬間的錯愕,等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尷尬地搖了搖頭,“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面具遮擋住部分的情緒,楚煜看了她一眼,倒是沒有強求,只比划著像在叮囑一般:“那便跟緊我。”
清歌咬著下唇點點頭,等跟著走出大樹才後知後覺發現對方沒有任何避雨的用具。
唯一能用的披風,此刻已經在她身上。
清歌透過雨簾看向前邊孤冷的背影,心中生出幾分猶豫來。
也就是這麼一分神,忽然之間,她腳下一崴。
“啊——”
清歌低撥出聲,前頭的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她沒來得及去抬頭看他,身子便忽地一輕。
她本能地抱住對方的脖子,等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被阿林橫抱在了身前。
男人堅毅又流暢的下頜線清晰地落在她眼中,那種熟悉的感覺也再次湧上心頭。
雨滴不停地落下,滴滴答答地敲打著花草樹葉,也讓四周變得更為隱秘與寂靜。
鬼使神差間,清歌的手不由自主地撫向了那比雨水還要冰冷的青黑色面具。
作者有話說:
加更中,把之前的補回來。
◎最新評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