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放下防備◎
指尖觸碰到面具的瞬間, 男人也同時停住了腳步。緊接著,清歌便感覺到他的頭微微往下一低。
她幾乎一下子清醒過來,可貼在面具上的手卻仍是沒有放下。
清歌等著阿林將她的手掙脫開, 因為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楚煜,她這個舉動對他而言都是冒犯。
可讓人意外的是, 就在她猶豫著自己放開手時,她突然感覺到被面具所覆的那張臉在向她的手貼近。
就好像……是在邀請她去揭開那副面具。
清歌微詫, 一抬眸,卻正好看見阿林垂眼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裡沒有惱怒,沒有不滿,反而有著淡淡的期待。
是因為她一直排斥他,所以他以為自己觸控他面具的舉動是一種親近嗎?
清歌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惡劣, 可就算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她也想要看清楚他的真面孔。她不想再因為楚煜, 而去排斥一個跟他毫無關聯的人。
想到這裡, 清歌試探著伸出手指捏住了面具的邊緣。
她沒有立刻動作,反而用眼神詢問可不可以繼續。
阿林沉默地回望著他, 他說不出話,只是又一次將頭低了下來。
清歌抿了抿唇, 這才繼續動作。
她伸出一隻手繞到他的腦後,將面具的繫帶鬆開一些,與此同時,原本貼著面具的那隻手緩緩將面具抬起。
清歌的心跳聲逐漸加重,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力度, 直接將面具拿下時, 一道驚雷在天上炸開。
她手一抖, 視線中閃過一條深紅色的傷疤。
那條傷疤足有兩指寬, 從阿林的右側臉頰一直蔓延至他的鼻樑。
清歌猛地將面具重新貼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已經不用再看。
她匆匆將面具繫帶重新紮緊,而後比劃道:“我們快走吧,雨好像要變大了。”
她甚至沒有去管阿林是否看清了自己的動作,比劃完便垂下頭,想要避開那些胡亂拍打在臉上的雨水。
阿林很快朝前走去,他確實清晰地記得竹苑的位置,每一步都沒有任何猶豫。
雷聲還在不停地響起,但不再像剛才那樣近得彷彿直接在頭頂炸開。
清歌閉上眼睛,腦海裡全都是阿林面具下那一閃而過的疤痕。
雖然視線有些模糊,可她很清楚那條傷疤肯定超過了一年,而這個時間就已經足夠排除他是楚煜的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是楚煜。
還是她太過疑神疑鬼,甚至這段時間對阿林一直忽冷忽熱,彷彿在戲弄還有看不起他一般。
清歌心裡生出些愧疚,抬眼又見那雨水全部彙集在他面具上流下,有的甚至滑落進面具中,便忍不住捏著袖子抬起手擋在他的額頭前。
阿林一刻不停的腳步中間很明顯地頓了下,似乎很意外她的舉動。
清歌其實也有些彆扭,畢竟這算是她第一次真心地對他表達善意,她生怕這行為太過突兀,反惹得人家反感。
不過好在阿林似乎從不在意這些,在短暫的驚訝後繼續快步往竹苑走去。
兩個人一直到快走出林子才聽見嚴弈和方戎的聲音,清歌拍了拍阿林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去。然而阿林卻搖搖頭,還加快了些腳步往前走去。
清歌只好任他繼續,等又走了一段路,連她都能認出回竹苑的方向時,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從前頭傳了過來。
“清歌!”
方戎先喊出了聲,緊接著另一頭的嚴弈也跟著跑了過來。
清歌轉頭看著兩個人,沒等她比劃甚麼,嚴弈就一步跨上前,伸手對著阿林道:“把清歌交給我吧。”
阿林回看過去,但並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你……”
嚴弈臉色一變,正準備直接伸手抱人時,方戎卻攔住他說:“雨還沒停呢,先將清歌送回去才是。”
嚴弈沉默地看了阿林一眼,轉身脫下外衫罩在清歌頭頂,“行了,快回去。”
幾個人一同往回走,很快便回到了竹苑。
時璋見下了雨,一早便和傅空青準備好了薑湯和熱水,但等清歌他們回來,看見他們的狼狽,還是感到驚訝。
“天吶,快快回屋泡個熱水,莫要傷風發熱才是。”
尤其是見清歌還被人抱著,衣裳幾乎溼透,時璋更是忐忑不安,心裡只嘆楚晞用藥後已經歇下,否則看到她淋成這般,指不定擔心成甚麼樣。
“快,我已提前煮好薑湯,沐浴後趕緊出來喝上一碗。”
清歌被直接抱回了寢屋,一坐上椅子,她便將阿林往外一推,手下比劃道:“你也快回屋吧,可別病了。”
阿林沒有挪動,反而擔心地朝她的腳上看去。
清歌會意,搖搖頭,“我沒事,等沐浴後我會自己上藥的。”
這點小傷她已經很有經驗了。
大概是她再三保證,阿林這才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去將門帶上,一轉頭就看見嚴弈等在門邊,一臉的不悅。
不過嚴弈並沒有說甚麼,暗暗地瞪了他一眼便轉頭往自己寢屋走去,就好像等在這裡只是為了確認他從清歌的寢屋離開一般。
“阿林,你也快回屋沐浴更衣吧。”
傅空青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身後響起,他轉過身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走了過去。
回到屋裡,傅空青立刻舒出一口氣,對著已經走到衣架子前脫衣的人道:“四爺啊,你怎麼出去也不同我說一聲,我從三爺那兒回來就見屋裡空著,差點以為你被京城那些人……”
話未說盡,面前的人突然轉過了頭:“這些話不要在這裡說。”
傅空青下意識往門的方向瞥了眼,小聲說道:“這個時間大家都忙著沐浴更衣,不會注意到我們的。”
楚煜不置可否:“隔牆有耳,小心為上。”
“……是,屬下明白了。”傅空青點頭應聲,又想起甚麼,問道,“四爺讓姑娘揭開面具了嗎?”
楚煜脫衣服的動作一頓,但並沒有回答。
傅空青一見他這反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便笑道:“既然姑娘不再戒備,那之後爺有何打算,畢竟離開京城太久,那邊總有些人蠢蠢欲動。”
楚煜起身往浴桶走去,淡淡回道:“有的人也是時候敲打一番了,放他們出來蹦躂蹦躂也無妨。”
*
清歌沐浴上藥後準備出去喝薑湯,可還沒將藥箱收好,就聽得門被人輕輕敲響。一般大家來找她都會主動說明身份,唯一沉默無聲的恐怕只有一個和她一樣無法說話的阿林了。
因為已經確定他不可能是楚煜,清歌也就不再防備他,把藥箱放到一邊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外的人的確是阿林,他端著託案站在外面,唇角還掛著一個笑。
清歌朝託案瞥了眼,發現竟是時璋準備的薑湯,她有些意外,但還是側過身子讓他進來。
“你怎麼把薑湯送來了?”等阿林放下託案,她便忍不住抬手問道。
阿林笑了笑,也慢慢比劃著:“你的腳有傷,少出門比較好。”
清歌心頭一暖,她倒是沒想到這些,去堂屋不過是幾步路,對她而言並不困難。但被人關心著,時刻記掛著,總是好的。
“謝謝。”
她比出一個手勢,又問:“你呢,你喝過了嗎?”
阿林頓了下,搖搖頭。
清歌看了他一眼,伸手朝她對面的位置一指,“那你也坐下一起喝吧。”
阿林似有些意外,猶豫著沒有第一時間坐下,直到清歌親自給他倒上了一碗薑湯。
兩個人慢悠悠地喝著薑湯,外面的雨也終於漸漸停下,這時,方戎突然走了過來,探進頭問道:“清歌,你身子有沒有哪裡不適?”
清歌歪著頭,比劃道:“沒有,我很好,為甚麼這麼問?”
方戎先鬆了口氣,而後才走進屋中回道:“還不是姑姑,她知道我帶你出去,又是淋雨又是迷路找不到人,把我好一頓罵。”
清歌覺得有些抱歉,抬手道:“等到晚上我去找她,會同她解釋的。”
“嗐,那倒不用,我心裡其實也覺得有些後悔,那個時候不該和嚴公子鬥嘴的。”方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哦對了,嚴公子也覺得沒臉見你,我本來是喊他一塊過來的,可他悶在屋裡不肯出來。”
嚴弈悶在屋裡不肯出來?
清歌一愣,她很難想象嚴弈那樣的性子會將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見。
“我過去看看他。”她站起身,幾乎沒有猶豫。
然而她剛要抬腿,右手就被人一把拉住,她側過頭看去,就見阿林搖著頭,眼裡滿是不認同。
方戎也走上前說:“現在去他只會更加生自己的氣,還是明天再說吧,可能一個晚上,他自己也就想通了,今天這事兒,雖然我和他都有錯,但這老天也是捉弄我們。”
清歌見狀,也覺得有些道理,嚴弈是個好強的人,但並非一根筋。
“哦對了,楚公子醒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他?”
清歌剛要點頭,又忽然想到甚麼,“我走丟的事,你們和他說了嗎?”
方戎看明白她的手勢,忙搖頭回道:“沒有沒有,我們怕他擔心來著,都沒敢提。”
聞言,清歌鬆了口氣,比劃道:“那就好,這事就不要再提了,尤其是在他面前。”
“嗯,我們都明白的,而且姑姑也說過他現在不能想太多,身心都應當平靜才好。”
清歌笑了笑,轉過頭對著阿林比劃道:“我現在要去看看三爺,你先回屋休息吧。”
她放下手便跟著方戎走出了屋子,全然沒發覺身後的人在她轉身的瞬間變了臉色。
◎最新評論:
【加油加油,大概還會寫多少章啊?期待結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