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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清歌怔愣地盯了會兒自己的右腳, 正想詢問甚麼,右手忽然被身前的阿林一把拉住。

 她一驚就要掙脫,可他卻完全不給機會拒絕地扭頭往她寢屋方向走去。

 清歌急了, 蓄起力氣想要直接甩開他,但抬眸瞧見他沉默又執拗的背影, 方才在林中二人面面相對,唯餘尷尬的畫面便浮現在了腦海中。

 阿林雖然無法說話, 可從最開始到現在,他對她已算極為恭敬。

 他剛才指著自己右腳的舉動,如若她沒有意會錯,他應當是在告訴她要及時上藥。

 這般細膩的心思,哪怕她心底對他的面容有些牴觸, 也不好再次拒絕他。

 就這樣,清歌被阿林直接拉進了屋中。

 兩個人走到床榻邊, 阿林便伸手朝床沿一指。

 清歌會意, 稍一猶豫還是坐了下去。

 竹苑的每一間屋子都置了藥箱,裡頭備著一些常用的, 跌打損傷用的藥膏。

 清歌就見阿林開啟箱子,愣愣地盯著裡頭, 半晌沒有動作。

 這些瓶瓶罐罐長得幾乎一個模樣,不熟悉的人自然分辨不出哪個是哪個。

 清歌看著阿林糾結的目光,心下忽覺好笑,她抿了抿唇, 自己伸手從藥箱裡取出了一個小瓷瓶。

 在第一次進這寢屋後, 她就將藥箱裡的藥認了個遍。

 “這是活血化瘀的清油。”

 她抬手比劃著, 將瓷瓶放到了床邊。

 之前面對楚晞, 她一點不覺腳上有多麼疼, 這一會兒坐下來,反倒所有感覺清晰起來。

 不過只是抹藥而已,她自己一個人也能行。

 這麼想著,清歌抬頭又看向阿林,示意他不必擔心,先回屋休息。

 阿林蹲在她身前,似懂非懂地看著她,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她的右腳。

 清歌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幫忙替她上藥,但顯然,她並不需要這樣的好意。

 或者說,她不習慣來自他的好意。

 清歌沒有動作,只是擰眉看著阿林,像在與他做一場無聲的“較量”。

 阿林眼中的固執隨著沉默的延長漸漸消失,露出的嘴角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微微往下掛。可即便如此,清歌仍舊沒有露出半點退讓的神色。

 阿林終是失落地低下頭,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我,走,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轉而指向門。

 清歌看懂了他的意思,點點頭。

 阿林離開了屋子,清歌這才褪去鞋襪,開始處理自己右腳的腫傷。

 這傷原本並不嚴重,但幾次不顧輕重的走動還是加重了一點傷勢。

 上藥後,清歌就直接在屋中休息,沒再出去,連晚膳都是方戎送來的。

 他來時,還奇怪地說道:“你們怎麼都一起不吃飯啊,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都?

 清歌有些意外,拿過床頭的紙筆,寫道:“還有誰不用晚膳?”

 “你應該問有誰去堂屋吃了,只嚴公子,時璋還有我去了。”方戎說著,聲量小了些,“姑姑不吃,是多年過午不食的習慣,楚公子不吃,是因為午膳用得遲,那另外兩位是怎麼回事,嫌棄我做的飯菜不好吃嗎?”

 清歌沒再追問,只是安慰般地笑著搖搖頭,寫道:“你做的飯菜很好吃。”

 方戎看著上面的字,滿足地哼了哼聲,說:“還是清歌你好,你慢慢吃,待會兒我過來收就好。”

 “不用了,”清歌趕緊寫下幾個字,“等晚一些我要去神醫那裡,我自己拿到廚房清洗就好。”

 方戎似是才想起她還要醫治失語症的事,點點頭:“對哦,好吧,那你自己要注意腳傷。”

 清歌彎了彎唇角,點頭應下。

 她其實沒有太大胃口,但方戎離開後,她還是儘可能地多吃了點東西。

 待到又遲一些,夜色將整片天空染盡,她才提著食盒出了寢屋。

 躺了一個多時辰,清油的藥效已經起作用,除非特意去按壓腫.脹的腳踝,一般情況下已沒太大感覺。

 從廚房離開,清歌也沒有耽誤時間,按著之前的約定往神醫的寢屋走去。

 神醫的寢屋就在楚晞屋子邊上,路過時,她特意往那邊瞥了眼,裡頭早早熄了燭火,安靜得落針可聞。

 她快走幾步過去,讓自己暫時不去想楚晞的事。

 “叩叩。”

 清歌停在屋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是清歌吧,進來吧。”

 玉儀的聲音依舊溫柔慈愛。

 清歌緩緩推開門,一踏進屋,迎面便是一陣淡淡的蘭花香。

 “清歌,過來這邊。”

 清歌注意到聲音的方向,回身合上門,循聲走去。

 玉儀端坐在竹編的軟墊上,身側擺著漆木憑几,而屋中香氣,似乎正是來自她身前茶案上放著的香薰爐。

 清歌瞥了眼那幽幽升起的薄煙,幾步走到玉儀跟前,屈膝福身。

 “在我這兒不必行這些個禮,來,這邊坐。”玉儀朝她招招手。

 清歌走過去坐下,心裡其實有一些疑惑。

 案上除了香薰爐外,沒有別的東西擺放,莫說藥箱,便是連脈枕也沒見著。

 玉儀大抵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停頓,笑了下:“是不是覺得我這樣不像是要給你醫治?”

 清歌看著她,雖然無法說話,可眼神卻已經給出了答案。

 “你這病,乃是心病。俗語有言,心病需心藥醫,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玉儀說著,又伸手朝茶案前頭安置著的長榻一指,說:“我今天用的這個法子不曾有醫書記載,只是少時在我的師父那兒耳聞過三言兩語。清歌,你去那兒躺著。”

 清歌不解,但卻十分信任玉儀,點點頭,很快起身走了過去。

 “閉上眼睛。”

 等她躺下,玉儀又輕聲開口。她的聲音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安撫意味,所以即便清歌心中有各種困惑,卻還是平靜地跟著她的話去做。

 “接下來要做的,對你而言或許有些痛苦,但是清歌,你必須要去克服那些恐懼。”

 清歌下意識繃起身子,聽見玉儀問道:“還記得你上次開口說話是甚麼時候嗎?”

 上次?

 清歌不自覺地跟著她的問題去回憶,才發覺自己對兒時的記憶愈發模糊了。

 但她並沒有就此放棄,反而努力地試圖去記起。

 玉儀帶著她回憶了過去的這些年,從盛家那場至今未解殺戮,到她背井離鄉被人賣到京城,那一幕幕,各種心酸苦楚,讓她即便閉著眼睛都忍不住落淚。

 “清歌,回憶了這麼多事,肯定累了吧,好好睡一覺,好嗎?”

 明明還不困的,可不知為何聽了這話,清歌忽然覺得身心都有些疲乏,她緩緩舒展開因回憶而緊皺起的雙眉,慢慢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累,因為她做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夢。

 她夢見了那天雨夜,孃親送她離開盛家,她聽見孃親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低喃著她的名字。

 “清歌,清歌……”

 “對不起,孃親不能丟下爹爹……”

 “乖孩子,快走,往前走,千萬不要回頭。”

 不要,孃親,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啊——”

 長榻上的人倏地一下睜開了眼,烏黑的瞳仁被水汽所覆,泛紅的眼尾處一顆淚珠搖搖欲墜,平添出幾分可憐與無助。

 “清歌,你感覺如何?”

 玉儀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神色中帶著關切。

 “我……”

 清歌本能地想要開口,誰知唇瓣一動,竟真的發出了一個模糊沙啞的字音來。

 她一愣,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玉儀。

 “我可以說話了?”

 她迅速地動著嘴巴,可這一次,卻沒再發出半點聲音。

 面上的喜色還沒完全浮現就被失落所覆蓋,她不解地看著玉儀,想要知道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玉儀抬手輕撫她的發頂,淡淡笑道:“方才的夢是我刻意引導你完成的,這也是激起你說話本能的最好辦法。”

 引導夢?

 清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樣的醫治辦法雖然有些玄妙,但從結果來看卻是一個不錯的法子。”玉儀坐到榻邊,低頭看著她說,“之後每一天你都需要來我這裡,我會用這個法子慢慢刺激你的發聲。”

 清歌稍稍清醒一些後才離開玉儀的寢屋,出來一看夜色才發現時間並沒有過去很久。

 她在夢中經歷了那麼多,卻原來還不到一個時辰嗎?

 清歌回到房中,並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跟著,一直等到她進屋熄了燭火才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時,另一頭一間竹屋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屋中,傅空青正在桌邊研磨著甚麼藥粉,聽到聲音抬頭看去。

 “……終於回來了,她回屋歇息了?”

 門邊進來的人反手合上門,轉過來的臉上赫然戴著那一張青黑色鐵製面具。

 阿林不像以往那樣沉默地回應,雙唇一動:“嗯,讓你準備的東西弄好了嗎?”

 傅空青雙眼一瞪:“爺,這才多久,哪可能這麼快製成!”

 阿林,不,準確點應該是楚煜,走到桌邊摘下了面具,淡淡道:“我等不了太久,儘快。”

 “是是是,小的遵命。”傅空青認命地念著,手下的動作更快了一些,“爺,可是就算這東西製成了,清歌姑娘未必就一定能讓你近身待著啊。”

 楚煜目光一沉:“不試試,怎麼會知道。何況她對我的防備,說到底就是害怕這副面具下的臉罷了。”

 傅空青有些無奈,但又覺得面前這個人實在“可憐”。

 這個詞落在楚煜身上委實突兀,但此刻卻卻再合適不過,畢竟在日思夜想的人面前連真面目也不敢暴露的也只他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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