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輕易靠近2◎
清歌跑出寢屋去找徐虎, 大概是開門的動靜太大,對面嚴弈聞聲走了出來,立刻將她喊住:“清歌, 你去哪兒?”
一見到他,清歌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徐虎的去向, 勉強冷靜下來,比劃道:“我有一件東西不見了。”
嚴弈還以為出了甚麼事, 見她動作明顯鬆了口氣,問:“是甚麼東西,可能是鏢師漏下了,你彆著急。”
清歌也漸漸平靜下來,理智回籠地點點頭, 抬手道:“是我整理的一些病案,我想去找找, 但不知道原來那些貨箱在哪裡。”
“貨都已經送到買家手裡, 不過那些箱子和馬車都還在,我帶你過去看看。”
嚴弈說著, 轉身領著她往後院走去,走了一段路突然又想起甚麼, 問道:“你剛說病案,是和楚大哥有關嗎?”
清歌點點頭。
嚴弈瞭然地哦了聲:“看你這麼著急,難不成是甚麼孤本?”
清歌腳下一頓,抬手解釋:“不, 只是那是針對三爺病症的, 我需要將此交給給我想尋找的那位神醫。”
嚴弈看著她清秀乾淨的眉眼, 笑道:“你對楚大哥真是用心了。”
清歌抿了下唇, 對於“用心”二字, 在楚晞的病勢上根本還不足夠。
那本札記可以說只是一個最淺顯的病案本。
兩個人很快來到鏢局的倉庫,之前送鏢所用到鏢車貨箱均安置在此。
“我們先分頭找一找。”嚴弈提議道。
清歌沒有意見,手朝著一側一指,示意自己先去這一頭。
嚴弈明白,遂走到另一側開始尋找。
札記要比普通書籍小上一些,顏色又比較暗淡,找起來需要十足十的耐心。
清歌一開始還能穩住心神去找,可在第一遍搜完還沒有瞧見時她的步伐立刻急亂起來。
都沒有,怎麼會沒有!
嚴弈那邊自然也沒有結果,他有些抱歉地看著清歌,說:“這裡沒有找見……”
清歌失望地停在遠處,目光些許茫然地望向其中一車貨箱。
“是不是丟在路上了?”嚴弈猜測著問道。
清歌睫毛一動,顯然也是認同這個可能性,可如果真是這樣,那札記還有回來的可能嗎?
她心裡存著幻想,但其實又很清楚,半路丟下的,幾乎不可能再尋回。
“清歌,你別擔心,我待會兒出去就讓人沿路去尋,總能找到的。”嚴弈安慰道。
清歌垂著眼沉默,突然她毫無預兆地開始往外跑去。
嚴弈一驚,連忙追上前:“清歌,你去做甚麼?”
他擔心清歌太過執著,要親自回去找,誰想跑出倉庫後,她竟直接朝著寢屋方向而去。
他有些不解,下意識跟了過去。
清歌來不及解釋甚麼,衝回寢屋便往書案走去。
案上,筆墨紙硯安置齊全。她走回去,草草研磨了一會兒墨便提筆在紙上書寫。
嚴弈看她這架勢,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可他不敢相信,直到他走到書案前,看見她提筆寫下“醫案”二字。
他震驚道:“你是想將所謂的札記重新默一遍?”
清歌沒有停筆,但還是做了個點頭的動作當做回答。
“這,這怎麼可能,你不是說那上面都是些別人的病案嗎?”
聞言,清歌這才停筆看向他,抬手道:“那本冊子我看了無數遍,來蘇州前的一夜我還曾翻閱,其中的大部分,我應當能夠默下。”
嚴弈驚訝之餘又不禁有些佩服,他無法制止,只能問道:“那可有我需要幫忙的地方?”
他知道這札記是為了楚晞,光是這一點,他就已經願意出力。
清歌一開始想要拒絕,畢竟默出原病案的記憶都在她的腦海裡,旁人就算想幫也束手無策。但看著嚴弈真誠地目光,拒絕的手意外地抬不起來。
她想了想,最後在墨臺上一瞥,比劃道:“那嚴公子,請你幫我磨墨吧?”
嚴弈雖然覺得自己這樣的江湖人與磨墨這回事不搭,但見清歌這般請求也未有片刻猶豫。
兩個人在屋裡足足待了一整個下午,連小廝過來送膳都沒有理睬。
清歌不敢輕易停下,只能憑著眼下的記憶來默,但嚴弈並不需要一直磨墨,他留在屋裡,純粹是不想讓清歌一人孤軍奮戰。
徐虎從鏢局外回來,剛進院子就見小廝端著飯菜吃了閉門羹走回來。
他眉頭一皺將人喊住:“你這是怎麼回事?”
他往寢屋方向看了眼,“是少東家嫌棄飯菜?”
小廝忙搖頭,說:“不不不,少東家壓根沒瞧見飯菜長甚麼樣,他在那位清歌姑娘的屋裡也不知在做甚麼,一整個下午都沒出來,小的一靠近就被吼出來了。”
徐虎臉色變得有些微妙,輕咳一聲道:“算了,既然他不願吃,那就先拿回廚房,記得讓人侯著,若是少東家突然餓了,半夜也得起來給他做點吃食。”
小廝愣愣地哎了兩聲,只好端著飯菜往廚房走去。
留在原地的徐虎默默盯著西廂的一間寢屋,神色幽深又隱晦,半晌後才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東廂之上,一個黑影與夜色融為一體,在瓦片上輕踩後悄無聲息地迅速消失在了屋頂上方。
……
“爺,金部的人來了。”懷溪將人領進門,而後躬身退下。
楚煜正胳膊支在茶几上,手指輕按著額角,聽到動靜後緩緩睜眼,問道:“有訊息了?”
這幾個字他這段時間提得實在太多,說出口時幾乎就像“你昨夜睡得好嗎”之類的話語。
金部暗衛拱手回道:“屬下已經查到清歌姑娘可能的蹤影。”
“可能”二字讓楚煜先是心中一空,這段時日,他幾乎每天都能得到訊息,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直到暗衛又說出接下來的話,他說,他們已經發現清歌的蹤影。
楚煜一下繃緊身子,厲聲問道:“在哪裡,她現在和誰在一處?”
暗衛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甚麼。
楚煜皺起眉,嗓音冷冽地吐出一個字“說”!
暗衛這才不敢再隱瞞,忙道:“是一直盯著嚴家鏢局的人率先發現的,那位姑娘如今已經回到鏢局中,就在西廂的一間屋子。”
聽到這話,楚煜懸著的心總算落定。
雖然之前親自去崖底,他已經能肯定清歌還沒有死,可經歷過上一世的生離死別,只要一日沒看見清歌的臉,他便無法放心。
“那她模樣如何,情緒看上去怎麼樣?”楚煜想到甚麼,有問道。
這本是一個很簡單隨意的回答,可誰知對面的金部暗衛卻奇怪地沉默下去。
楚煜神色敏銳極了,他雙眸一眯,道:“怎麼回事,說!”
暗衛不敢有所隱瞞,只能將自己盯了大半日的真實情況回稟:“清歌姑娘在自己房裡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出來,送膳的小廝過去也沒見開門。”
楚煜聽著有些奇怪,問道:“那她上次出現是甚麼樣的?開心還是難過?”
暗衛沒想他還繼續追問,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道:“是……是有些急切的樣子,跑著,跑著回的寢屋。”
楚煜眸光一凝,當即覺出不對:“你有甚麼隱瞞嗎?”
“……”
暗衛感覺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當時清歌姑娘是和一位公子一同進的屋。”
話音落下,楚煜竟愣怔了片刻,他皺起眉,問:“甚麼叫一同進的屋……”
話未說盡,他便又想到之前暗衛稟告的,清歌一整個下午都沒出來,那麼……
“那個甚麼公子一整個下午也沒出啦?”楚煜聲量不由拔高,眉眼之間凌厲之色壓制不住地往外傾瀉。
暗衛連忙垂下頭,磕絆地回道:“是,是的,但屬下只是遠遠看著,說不定,說不定那屋子還有別的門……”
楚煜緊繃著一張臉,腦海裡浮現出那日在崖邊以身擋在清歌面前的男人。
她身邊甚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個人,她又怎麼會和鏢局走到一處。
這所有一切不僅是脫離了他這一輩子的掌控,甚至就算擁有上輩子記憶的他也無法弄清楚。
他想過無數遍怎麼彌補清歌,也想過怎麼將她尋回,可若是在這一路上她遇到了別的男人,對別的人動了心……
楚煜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只要一想到清歌會愛上別的人,會對著另一個連姓甚名誰都不知的男人投以羞怯而又滿是愛意的目光,他的胸口處就彷彿要爆炸一般。
“去,帶人直接去嚴家鏢局要人。”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必須儘快見到清歌。
暗衛早就想離開這氣氛壓抑的屋子,當即接下命令:“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他說完,隨即轉身往外快步而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屋門的瞬間,一道急促的聲音又突然喊住了他。
“等等——”
不知為何,楚煜匆忙開口。
暗衛急急停下,還以為有別的事要叮囑:“王爺還有甚麼吩咐?”
楚煜面色冷而低沉,一貫鋒芒銳利的鳳目微垂著不知落向何處。他久久沉默著,屬於江南潮溼而又寒冷的風低低地吹了進來。
“等等,”他不自覺又說了一遍,“還是暫時不要驚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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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