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去越州◎
楚煜最終還是讓暗衛退下了, 他只吩咐繼續盯著鏢局情況,旁的一概沒有多言。
他自是想第一時間見到清歌,可他恍然發覺自己除了用強硬手段逼她回來外竟從沒用過別的法子。
上一世他逼得她跳下懸崖, 這一世他逼得她在外奔逃。
難道除了兩相對立,就沒有更好的辦法嗎?他不想與她一對視, 看見的只是她冷漠或者警惕的眼。
楚煜雙目一沉,突然想到甚麼, 朝外喊道:“懷溪。”
懷溪守在屋外,聽到聲立刻走了進來:“爺。”
楚煜看著他道:“讓金部著人去查一查嚴家,尤其……那位少東家。”
暗衛雖沒有指明是誰和清歌共處一室一整個下午,可聽著形容,他卻已能猜到些許。
當日崖邊兩人互相維護的情形似乎還在眼前, 他絕對要查清他們是緣何相識的。
*
清歌在寢屋裡呆了整整三日,這三日裡她幾乎沒有休息, 若不是嚴弈強硬要求她吃點東西, 恐怕她離開書案的那一刻,人就已經倒下了。
“默得如何了?”嚴弈見她放下筆, 當即開口問道。
這幾日,他雖除了磨墨遞紙外做不了別的, 但還是儘可能地守在屋裡。
清歌點點頭,緩緩比劃,“記得的都已經默下來了。”
可她到底做不到復刻,有些細節處似乎還是遺落了甚麼。
嚴弈看著她快要抬不起手的樣子, 眉頭皺著, 坐在椅子裡的身子不由往前傾去:“你還能走嗎?”
清歌扶著書案往床榻方向而去, 她想要擺擺手示意自己可以, 可手只是做了個抬起的起勢, 就重得垂了下去。
嚴弈一步跨到她跟前,沒有發問便直接扶住她,道:“你是想去睡覺?”
清歌點下頭,這個動作她還可以。
嚴弈一邊扶著,又說:“你從昨夜開始就沒有進食,要不讓廚房先送一些養胃的米粥過來,也不用吃太多,墊個肚子就行。”
清歌搖搖頭,她現在只想閉上眼睛。
嚴弈見她如此,也不好再說甚麼,扶著她一路送她到床榻邊。
“那你先睡,等過兩個時辰我再讓人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清歌知道他是好意,便也沒再拒絕。
這個時候她也沒那麼多講究,一碰上床榻直接脫了鞋襪和外衫爬了上去。
掀起的衾被落下,床上的人就沒再動過半分。
嚴弈有些無奈地看著床腳被隨意丟下的外衫,心裡想,她怎麼就這麼心大。
從寢屋裡走出去,嚴弈瞧見四五個鏢師圍在院子裡竊竊私語,目光還時不時往這邊看來。
他微微皺眉,下一刻便又捕捉到一道帶著好奇與揶揄的目光。
“咳,咳咳,少東家!”
被抓包的鏢師一臉心虛地撇開眼,嘴裡喊著,像是在提醒他身邊剩下幾個還圍做一團的男人。
嚴弈凝著眉眼看向他,問道:“你們在這兒做甚麼?”
“呃,休、休息休息。”
嚴弈自是不信,斂眉一揚,視線在眾人之間來回一掃,道:“圍著閒話是休息?”
年紀稍小一些的一個鏢師笑道:“少東家,我們真沒做甚麼壞事,就是、就是……”
他用目光詢問自己的同伴,在得到肯定的回應後才繼續道:“您和裡頭那位清歌姑娘到底怎麼回事啊?”
嚴弈一怔,這才明白這幾人的擠眉弄眼是何意,他清清嗓子:“甚麼怎麼回事,你們該幹嘛該幹嘛去,是不是覺得離我爹遠,都不怕事了?”
幾個小夥子一聽東家的名頭,臉色瞬間一變,頃刻間作鳥獸散。
嚴弈立在原處呆了一會兒,回頭往清歌的寢屋一瞥,自言自語道:“心裡時時刻刻念著楚大哥,能有甚麼事。”
他低低地嘆出口氣,其實也不知自己心裡到底想著甚麼,轉過身回了自己屋。
清歌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入夜,醒來時看著漆黑的床頂甚至有些發懵。
睏意未完全消解,但身上的疲乏明顯褪去很多。
她卷著衾被翻了個身,閉上眼想要再睡一會兒。
“啪嗒。”
一道極輕的,像是甚麼東西落下的聲音從上方的屋頂傳來。
清歌縮了縮身子,卻並未去細思甚麼,畢竟夜貓頑皮,指不定就跑到了屋頂上去。
再次睜眼,外頭已是天光大亮,而這次,清歌是真正的清醒了。
她仔仔細細地給自己梳洗一番,又換上乾淨的衣裳,走出門便沐浴在了溫暖的日光中。
“清歌?!”
一道驚喜且熟悉的聲音從側邊響起。
清歌轉過頭,就見嚴弈提著個食盒朝她快步走來。
“正估摸著你要醒來,瞧,特意給你拿了熱食。”
清歌有些意外,笑著比劃道:“你怎麼猜到我這個時候會醒?”
“都快睡一天了,是個人也該醒了。”嚴弈調侃著,又打來食盒說,“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就讓廚房甚麼都弄了一些。”
清歌表示了感謝,兩個人便直接在院中亭子裡坐下。
嚴弈說:“今兒外面也不大冷,你正好出來也曬曬太陽。”
清歌點點頭,比劃著問道:“你吃早膳了嗎?”
嚴弈正要點頭,但抬眼看著她關切的目光,突然就改了口:“還沒吃。”
清歌不疑有他,“那我們一起吃吧,這麼多我肯定吃不下。”
嚴弈輕嗯了一聲,說:“也好。”
這明明不是他們第一次同桌用膳,可嚴弈莫名覺得這一頓飯很是特別。
清歌剛起,雖然確實腹中空空,但還是沒能吃下太多東西。
“飽了嗎?”嚴弈看她停下筷子,不由問道。
清歌點點頭,比劃著,“你慢慢吃,不急。”
嚴弈笑笑,也跟著停筷,說:“我也飽了。”
日頭正好,兩個人也沒急著離開亭子,只是一安靜下來,難免容易發現對方的異樣。
清歌望著亭外一處花草,沒一會兒就出神呆在那兒。
嚴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默默看了片刻,突然問道:“你在想楚大哥嗎?”
這三個字也不知怎麼就吐出了口,嚴弈自覺有些越界,但說出口的話也無法收回,只能略顯尷尬地笑著,等著對面的人回答。
清歌怔愣了下,卻意外地沒有否認,她垂眸點點頭,而後抬手道:“從京城過來,路途遙遠,我有些擔心他的身子。”
嚴弈靜了下,說:“他身邊有醫者有侍從,你不必太過擔憂。”
清歌心裡其實也明白這一點,但明白是一回事,真的放心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在王府,楚晞都出過意外,如今奔波在外,照顧起來定然沒有在府中周全,若是傷風發熱……
清歌怎可能不擔心?
嚴弈見她陷進自己的糾結裡,想了想開口轉移話題道:“對了,雖然還不知楚大哥甚麼時候來,但咱們也得提早準備著吧。”
清歌果真被他這話吸引住了,不由抬頭看他,“我們,要準備甚麼?”
嚴弈本就是為了讓她暫時忘記楚晞的病情,一時間也沒想到甚麼,只能輕咳一聲說:“就……你們之後要同去越州尋神醫,總得想好該怎麼找吧?比如你們去了那裡,暫住在何處,又準備從哪兒開始尋,諸如此類。”
清歌笑了下,比劃著回道:“這些我在路上都已經想好了,那位神醫曾經住的地方我還記得,我準備先去那兒看看。”
“至於去了越州住在哪兒,”她手下頓了頓,“我想先回我家看看。”
嚴弈還不知道她的過去,此刻見她提起,下意識問道:“你家人也還在越州嗎?”
清歌一愣,搖了搖頭,“他們……在我小時候就不在了。”
嚴弈面色微變,忙道:“抱歉,我不知道……”
清歌抿了抿唇,比劃道:“嚴公子不必道歉,對於爹孃故去的事我已經看開,小時候不願意回去那個早已不能稱為‘家’的地方如今卻也想通了。”
對於別人,此去經年是恍如隔世,而對於她確實真的隔了世。
她自己都歷經生死,自然能夠接受爹孃離去這個事實。
她曾經不敢回去曾經的家,總覺得只要不回去,爹孃就還在那兒活得好好的。
這個想法雖然自欺欺人,可的確支撐著她走過一年又一年。
嚴弈看出她眼底淡淡的悲色,哪怕她用淡然掩飾。
他不知想到甚麼,突然開口:“我陪你一起回越州吧。”
清歌愣了下,像是沒聽清般比劃:“甚麼?”
嚴弈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面上顯得有些猶豫:“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護送你和楚大哥回越州,畢竟……還有人在外面搜尋你,我不放心你和楚大哥自己回去。”
清歌下意識拒絕,“這一路已經很麻煩嚴公子你了,而且去越州也不是鏢局順路的事。”
“鏢局是不順路,但我說的是我自己,”嚴弈立刻回道,“況且鏢局還要在杭州休息一段時日,這些時間我若是就這麼待在這兒也著實無聊,倒不如送你們一程,我也好放心。”
他說著,像是又擔心她會拒絕,補充道:“你擔心楚大哥,我也是,我送你們過去越州,總是妥當一些。”
清歌覺得不好意思,但對方話裡話外也都是為他自己的“楚大哥”著想,就算推辭,也不該她來。
於是她沒再拒絕,笑著暫時應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祝親愛的小可愛們,虎年大吉,新的一年平安順遂,快樂無憂!
◎最新評論:
【啥時候見面呀,著急著急】
【新年快樂!】
【我為啥有點磕嚴公子和清歌的cp???(捂臉)還想著江湖裡清歌會更開心???可以好像姑娘完全沒這想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