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刺激◎
清歌喜出望外, 也不幹等著,趕忙起身朝著嚴弈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在兩人即將碰上時, 嚴弈的臉色卻突然一變。
“不好!”
清歌還沒來得及反應,嚴弈便一把將她拉住開始往前頭出口方向狂奔。
與此同時, 身後一道熟悉的呼喊聲傳了過來——
“清歌!”
清歌身子一顫,所有的思緒一下被冷風吹得凌亂, 她無法去想眼下該怎麼辦,只憑著本能咬著牙跟上嚴弈的步伐。
兩個人瘋狂地往一個方向奔去,很快,被錯落樹林遮擋住的視野漸漸開闊起來,而身後追來的人也因為複雜曲折的路暫時跟丟。
嚴弈不敢鬆懈, 直接帶著清歌跑出了林子。
兩個人氣喘吁吁地不敢停歇,誰想一抬頭, 再往前卻根本沒有去路。
原來, 所謂的出口,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出口, 這個方向的最終去處竟是一個看不見底的高崖。
“怎麼會這樣?”嚴弈不敢置信地環視著周圍。
林子確實易於隱藏,可也容易迷失方向, 他們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已經走錯了路,這條路的唯一出口便只有這處高崖。
清歌匆忙抬手:“我們重新回到林子裡吧。”
在這裡沒有別的選擇,而冒險回去林子,還可以找到其它正確的路。
嚴弈下頜緊繃, “好……”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出口的方向就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
清歌倏地抬頭, 恰好與衝出林子的楚煜四目相對。
一個多月的時間未見, 對於她而言卻是他們相識以來分開最久, 包括上一世。
她曾經以為自己做不到,可重活一世她不僅做到了,甚至當再次面對他時,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恐懼。
好像她能肯定,她一定能夠成功離開一般。
“清歌。”
楚煜不敢輕易上前,在看見人的瞬間,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住。
這一幕,意外的讓人有一種熟悉感。
清歌沒有任何動作,倒是一旁嚴弈警惕地看著面前一眾人,拔出劍側身擋在清歌身前。
楚煜被他這維護的舉動給刺激到了,他皺起眉,冷聲道:“讓開。”
嚴弈輕呵一聲,視線在他身後一群穿著士兵盔甲的人身上掃過:“別以為你帶了人就敢胡作非為,我不會讓你帶走清歌。”
楚煜壓抑著怒火,橫眉冷對地看向他:“你是個甚麼東西,膽敢擋在我跟前。”
清歌一聽這話,心裡登時不舒服,拉著嚴弈的衣袖,示意讓她與他交涉。
嚴弈回過頭,小聲道:“你別管,顧好自己,我絕對不會讓他帶你走的。”
清歌的目光雖然被擋著,可她阻止嚴弈,擔心嚴弈的動作卻被楚煜一一收進眼底。
他冷凝著一張臉,沉聲道:“清歌,你過來我身邊。”
清歌聽到聲音,彷彿聽見了一個笑話,她按下嚴弈攔住自己的胳膊,走上前一步。
“我不會和你走,我和你早就沒有任何瓜葛。”她緩緩地抬起手比劃。
楚煜實在太久沒有看見她比劃手勢,第一時間竟忘我地沉浸其中,全然沒注意到她到底表達了甚麼。
清歌不大適應他看著自己的眼神,總覺得面前這個人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她不自覺蹙了蹙眉,再次抬手,“你讓你身後的人都讓開,我們需要離開。”
楚煜回過神,這才發現他們身後已經沒了退路,他沉著眼道:“你們已經沒有退路,清歌,和我回去京城,聽話。”
清歌搖搖頭:“我不會和你回去,也不可能和你回去,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扯。”
楚煜看明白她的意思,目光一點點冷卻下來,說:“你現在這樣是想說之前你對我的順從都是假的?”
清歌沒有回應,幾乎算是變相承認。
楚煜掌心一下握緊,咬牙道:“你演得可真好,我竟然完全被你騙了,但你知道嗎,這個世上能騙我的人,要麼是死人,要麼就是我故意給機會讓她騙的人。”
他微微一頓,“清歌,你想做哪一個?”
這話幾乎是一種變相威脅,清歌還沒回應,嚴弈便不滿地回道:“怎麼,你還想殺人滅口不成。”
楚煜眉頭一擰,目光冷冷地朝他瞥去:“誰讓你開口說話的,你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說話間,他抬起手,只要一聲令下,身後的人便很可能一湧而上將嚴弈攻下。
清歌明白他這舉動是甚麼意義,趕忙一步上前房主嚴弈。
“你想做甚麼,你不可以動他!”
楚煜皺眉看她的手勢,說:“你和他才認識幾天,你就這麼維護他?”
“而且清歌,”他掃了眼嚴弈的方向,“你如果不求情,我或許甚麼都不會做,但你現在為了他要求我?憑甚麼,他有甚麼資格?”
楚煜一字一頓地說出自己的不滿,話落的瞬間,也沒了耐心地直接抬手:“不得傷害姑娘,將她帶到我跟前。”
眾人聽命,清歌自然也聽見了他的命令。
嚴弈一把抓住她的手,快速問道:“清歌,你相信我嗎?”
清歌不明就裡地點下頭,在楚煜身邊那些人衝過來的同時,整個人被嚴弈帶著往崖邊跑去。
清歌一驚,就見他轉頭朝她看來,笑著說:“我還是第一次嘗試這個辦法,但只要你相信我,就一定會沒事。”
楚煜一見他們朝崖邊跑去,便愈發急切地追了上去,“快,快將他們攔下!”
清歌瞪大眼睛,腳下離崖邊越來越近。
這一幕太過熟悉,甚至只是靠近,那種整個人懸空,接近死亡的感覺便重新湧現。
“別怕,抱緊我!”
嚴弈一把將清歌抱在懷裡,一手提著長劍,縱然在崖邊躍下。
清歌趕忙將眼睛閉上,全憑本能地抱住了身邊人的腰部。
“清歌!!”
楚煜隻身飛躍過去,然而連半片衣角都沒能抓住,他下意識要跟著往下跳,卻立刻被人一把拉住。
“王爺,不可以啊!!”
楚煜摔跪在崖邊,腦袋忽然想被針刺了一般抽疼。
“啊——”
他捂著腦袋,身子有些無力地倒在地面。
“王爺,王爺!”吳峰趕忙示意屬下把人扶起。
但楚煜卻沉著身子,嘴裡一遍遍地念著“去救她去救她”。
吳峰圍觀了一齣戲,雖然沒有完全看明白,但起碼知道了那個搜尋的女人對楚煜來說有多麼重要。
他趕忙吩咐人,道:“快去,下山去搜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楚煜因劇痛弓身趴下,聽到一個“死”字,又掙扎著要起來,可當他睜眼看見望不盡的崖地,眼前突然一陣暈眩,徹底地昏了過去。
楚煜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帶著人去追清歌,大雪的天,四下白茫茫的一片。
他將清歌逼到了高崖邊,威逼利誘地哄著她回到自己身邊。
他惱怒她的固執,也似乎不解她為何要離開自己身邊。
他忍耐著與她商量,可她懷裡的一件東西卻讓她突然一下情緒崩潰。
他好奇那是甚麼,又因她無論如何不肯同她回去而煩躁,於是一聲令下,身後的人立刻朝著她衝了過去。
她被逼著往後退去,待退到崖邊時,縱身往下一躍。
“清歌——”
楚煜猛地睜開了眼睛,額間冒出豆大的汗珠。
懷溪聽到動靜,趕忙跑進屋中察看:“王爺,您怎麼了?!”
楚煜默不作聲,他的眼裡夾雜著異樣複雜的情緒。
他到底是誰?
他是楚煜。
那夢裡的又是誰,那個在大雪天親眼看著清歌從懸崖上跳下的又是誰?
是他,也是他楚煜。
他,重生了。
沒錯,他楚煜重生了。
上一世的記憶一點點回湧進腦海中,那時清歌從高崖躍下,他崩潰到在崖地尋了足足十天。
所有人都告訴他,清歌不可能還活著,只有他不信,他一遍遍地找,直到看見一卷熟悉的畫軸。
這幅畫原本是收在他書房密室之中的,可如今卻被清歌帶到了這兒。
他認出,這就是清歌跳崖前抱著的包袱裡裝著的東西。
可為甚麼會有這件東西存在……
他當時不解,可這一世他卻明白了。
找到畫軸卻看不見人,一開始他心裡的希望無限放大,直到有人深挖畫軸附近的積雪……
他不敢看清歌的樣子,可只要一閉眼,周圍便全都是她的模樣。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根本無法接受失去她,也後知後覺地明白原來她早就在他心裡不知不覺深根發芽。
將清歌下葬後,他就再無心做別的事,他將自己困在她曾經常待的小書房,不吃不喝,終是病倒在榻。
傅空青趕回來替他醫治,可他卻沒有接受,託人尋來一位聖僧,讓他每日為清歌亡魂超度祈福。
三個月後,他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囑託完必須將他和清歌安葬在一起後,他便進了小書房再沒有出來。
楚煜從回憶中漸漸回過神,他看著周圍的一切,突然掀起衾被下床。
懷溪一驚,趕忙去扶:“王爺,您不能下床啊,您還得再休養一段時間!”
楚煜一把將他的手開啟,從架子上取過外衫匆匆穿上。
懷溪見狀,只好退而求次地問:“王爺,您想做甚麼,吩咐小的便是!”
他說著,忽然靈光一閃想到甚麼,“王爺是不是想著清歌姑娘,您放心,蘇州刺史已經派了大量人去崖地搜尋,而且金部也已經收到訊息在暗中尋找。”
楚煜並沒有看他,也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停下動作,他穿好衣裳,冷聲吐出兩個字:“備馬。”
他必須要親自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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