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清歌藏到哪兒去了!◎
清歌早在前一日就已經記下這間衣坊的位置, 出門往右拐進一個巷子,再從另一個口出來便正好是楚晞與她說過的那家茶館。
她沒有回頭地一路穿過小巷,方能瞧見巷外景象時, 就看見了幾輛寫著“嚴”字的鏢車。她心下一喜,趕忙加快步伐朝著那頭小跑而去。
等走到巷子口, 清歌並沒有立刻現身,她暗自觀察著, 尋找楚晞口中的那位江湖朋友。雖然她不知對方模樣,但據說那人瀟灑不羈,手裡永遠握著一把黑色金紋的長劍。
如此鮮明的個人特徵,想來並不難認。
清歌仔細地從左至右一點點掃過去,卻忽然她的右肩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拍。她心裡一跳, 本能地提步要跑,但卻很快被人一把拉住了後衣領。
“哎哎哎, 那誰, 跑甚麼啊你?”
爽朗又幹脆的陌生聲音在身後響起,清歌一怔, 頓時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是素羅發現她逃走,找到了她逃跑的方向追上來了。
清歌這才回過頭, 都沒看見正臉,就先瞟到了那人手裡握著的一把劍,通體皆黑,只有幾處鏤刻著金色的紋路。
她抬頭看去, 正好與嚴弈對上了視線。
“你就是清歌吧?”嚴弈上下打量著她, 桃花眼裡既有好奇又有隱隱的興奮。
清歌在王府待久了, 除了素羅, 幾乎沒怎麼遇到過情緒如此外放的人, 所有的心思幾乎都寫在臉上。
這樣的人能與楚晞相識相交,讓人意外卻又覺理所當然。
楚晞看似溫柔,但其實並不善於與人來往,一般的人見過一面下意識會覺得他清冷疏離。清歌在第一次見他時,其實也有過這樣的感受,但或許因為他是她一直想著念著的人,所以即便心裡忐忑,她還是去見了第二面。
也是從此,她才發現楚晞其實就是個溫柔的人。
而眼前這位江湖兄弟,性子一看就直爽率真,與人來往永遠適用的一點便是以真心換真心,他與楚晞能成為朋友便也能夠理解。
清歌點點頭,示意自己就是他口中的人。嚴弈看了她半天,突然想起甚麼,“啊”了一聲說:“抱歉,我忘了你不能說話,嗯,這好像有點麻煩,不過……我們也不需要怎麼對話,我只要按照楚大哥的要求將你送到江南就是了,對吧?”
清歌倒是不介意旁人提起這一點,她不能說話這是事實,她又點點頭,也覺得他的想法不錯。
“那行吧,時辰也剛好,這個時候出發,入夜前正好能到青州邊界。”嚴弈並不廢話,說完就直接朝著鏢車方向走去。
清歌見狀,趕緊跟了上去,而後才發現在幾輛鏢車前,還有一架不起眼的馬車停在那兒。
跟車的鏢師見到他們二人走來,除了對嚴弈打了聲招呼外並沒有過分關注清歌這個多出來的人,像是一早就被提點過甚麼,各自做各自的事,沒有露出半點異色。
清歌上了馬車,嚴弈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男女同處一室有些彆扭,嚴弈坐下後面上有些不自在,道:“我原本不願意坐上來,但既然楚大哥拜託我照顧你,為了安全,我還是隨時守在你身邊比較妥。”
清歌其實不大理解他的彆扭,難道鏢局的人平時不能坐這樣的馬車嗎?
但不管她怎麼想,嚴弈既然如此說了,她還是對他感謝地笑了笑,又下意識地做出一個手勢。
嚴弈一臉茫然,“這是甚麼意思?”
清歌這才記起面前這人是第一次見面,並不能理解自己手勢。她抿唇想了想,突然伸出左手,將掌心朝上,而後用右手食指在掌心處寫了個“謝”字。
“謝”這一字筆畫較多,嚴弈看了一會兒,猜測問道:“謝?”
清歌收回手,點點頭。
嚴弈恍然大悟,哈哈哈笑了兩聲說:“嗐,客氣客氣。”
大概是覺得用手指寫字,他來認字的過程有些有趣,他並沒有就此結束對話,反而鄭重道:“我叫嚴弈,嚴肅的嚴,博弈的弈,我們這就算正式認識了。”
清歌一早在楚晞那兒聽過他的名字,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反倒像是第一次知道般認真地聽著,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瞭解。
雖然嚴弈有想要繼續說話的意思,但幾句話過去,他還是發現這樣交流太過耗時,而且若是外面的人聽見可能會變成他一個人自言自語。
身為嚴氏鏢局的少東家,他可不能在鏢師面前丟人,於是當馬車踏出京城時,他隨口找了個理由休息結束了對話。
清歌聽見街市的喧鬧逐漸遠去,心裡赫然生出一股又茫然又期待的情緒。加上前世的記憶,她在京城待了並不算短,這幾年的時間她從沒有離開過這裡,即便是一早就想要離開,可當京城城門落在自己身後時,她仍舊頗為感慨。
新的人生就此開始,這也是上一輩子沒有過的經歷,但她去的是自己家鄉,所以這一程應該並不會太難。
當鏢局大隊人馬離開京城時,一輛華麗的馬車穿過皇城大道,緩緩在睿王府外停下。
“王爺,到了。”
懷溪立在一旁,小聲提醒。
楚煜睜開眼睛,起身從馬車上走下,一進王府,夏康成便正好從正殿方向走過來。他腳步匆匆,可當看見迎面過來的人時卻又忽然緩住腳步。
“這是去做甚麼?”楚煜雖然剛小憩醒來,但觀察力仍舊敏銳,他一下將人喊住,淡淡問道。
夏康成垂著眼先問了安,而後才不緊不慢回道:“老奴差人出門辦事,方才忽然想起還有一事未叮囑,所以想找個人出去帶個話。”
楚煜原本並沒有多想,可當他看見夏康成一直垂著眸不敢回視,他心裡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夏康成那副模樣,像是害怕擔心,又好像是要刻意隱瞞甚麼,總之矛盾急了。
楚煜微微蹙眉,剛要開口問甚麼,腦海中便閃過一道身影,這段時日來夏康成只在一件事上與他沒有透過心。
“今日清歌是又出門去了吧?”他淡淡地問著,可目光卻緊鎖著夏康成。
這位老總管難道真的趁他不在時對清歌做了甚麼?若是真的……楚煜不願再想下去,但心裡已然有了答案。
夏康成還是垂著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稱是。
楚煜眉頭一擰,但仍是沒有立即爆發,“你再說說自己是要去做甚麼?”
“……老奴要去找人出府帶個話。”
“撒謊!”
楚煜突然一聲喝道:“是讓人出府帶話,還是讓人出府找清歌麻煩?!”
這一怒吼,嚇得周圍幾個侍從,包括夏康成紛紛跪到了地上。
“老奴只是找人出府辦事,怎麼可能會去找清歌姑娘麻煩。”夏康成迅速否認,可還是沒有抬頭看向楚煜。
“夏康成,”楚煜閉了下眼,將自己升起的怒意勉強壓下去,“你知道本王最不喜身邊的人撒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隱瞞了甚麼?”
越是平靜的語氣反而蘊藏著更大的危險,夏康成太清楚楚煜的脾氣了,他知道,自己若再隱瞞,恐怕真的要觸到這位王爺的底線了。
可是這件事……他又該怎麼說呢?
在他沉默糾結要如何開口時,楚煜卻又壓了一步過來:“你既不願主動說,那本王問,你答。”
“你是不是對清歌做了甚麼?”
夏康成頓了下,搖搖頭。
被人有所隱瞞,即便他的反應沒有片刻猶豫,可被欺瞞的人心裡還是會本能地懷疑,更不用說楚煜這樣心思敏銳的人。他沉著眉眼,一字一句道:“本王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清歌,覺得她出身卑微,但一個女人罷了,對本王又有多麼大的影響,你若是下手動她,那就是不將本王放在眼裡。”
夏康成一聽這話,立刻在地上叩了個響頭,而後啞聲道:“請王爺明鑑,老奴絕不敢違抗王爺的心思,老奴也並沒有派人去找清歌姑娘的麻煩,而是、而是……”
楚煜皺眉:“而是甚麼?”
夏康成自知已經瞞不過,只好如實回道:“是清歌姑娘她、她失蹤了!”
*
楚晞剛從診屋中出來,面色帶著些許的蒼白。傅空青跟在身後,想要攙扶卻又被拒絕,他有些無奈:“我扶你回屋,你也好早些躺下休息。”
楚晞擺手笑了笑,道:“就這麼幾步路,若是連這都走不了,那我還……”
“楚晞!”
一道急切中帶著怒意的喊聲從院子外傳來,打斷了本就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長廊下的兩個男人聞聲望去,就見楚煜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而來。
傅空青有些意外,笑著走過去:“王爺怎麼突然來莊子?”
他說完這話,楚煜便唰地一下從他身前走了過去,徒留下一陣冷風。他納悶地轉頭看去,就見一貫對兄長敬重有加的楚煜一把揪起了楚晞的衣領。
傅空青面色大變,趕忙上前制止:“王爺,你這是做甚麼,三爺他才從診屋出來!”
楚煜目光裡帶著紅血絲,目光兇狠又憤怒地盯著楚晞,彷彿已經聽不見旁人任何聲音。他沒有迂迴委婉,直接沉聲道:“楚晞,你把清歌藏到哪裡去了,說!”
楚晞蹙起眉心,原本就虛弱的臉此刻看上已是煞白:“四弟,你在、說甚麼?”
“不要裝傻,我知道,一定是你將清歌帶走的。”楚煜一字一頓地說著,落在楚晞臉上的視線每一寸都在觀察。
傅空青看不下去了,眼見著楚晞的唇色褪去,他一用力直接將楚煜往外一拉,“王爺,甚麼帶走清歌,三爺從王府過來就沒有離開過莊子!”
作者有話說:
紅眼文學?
哦,物件錯了。
◎最新評論:
【大大加油!繼續催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