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漁船朝著海鷗飛行的方向緩緩駛去。
有的漁船離得位置沒發現海鷗,只能先等待,但好歹有希望。
等幾艘船陸續發現海鷗後,就跟著走。
海鷗飛一陣,落一陣,還落在漁船上歇歇腳,或者跟在漁船後面捕食,然後繼續往前飛。
船就跟著它們,它們飛,船就開;它們落,船就慢下來等著。
就這麼跟了大半天。
約莫四小時後,葉耀東站在駕駛艙裡,突然發現儀表盤上的指南針不轉了。
它穩穩地指向一個方向——北!
他愣了一下,盯著看了好幾秒,確定它真的不轉了,瞬間欣喜。
“老張!你看!”
船長湊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好了!指南針好了!”
“電子羅盤也正常了。”
原本地磁異常擾動了電離層,GPS訊號穿透時頻繁失鎖,定位時有時無,螢幕只剩噪點閃爍。
這會兒光點重新跳動,座標又出現了。
“都恢復了,一切都正常了!”
兩人欣喜若狂。
“你檢測一下其他裝置,我通知一下全船跟其他漁船。”
葉耀東交代完略有些激動的按下站內廣播,“同志們,指南針跟電子羅盤那些都恢復了!座標也有了,GPS訊號也都正常,咱們可以返程了!”
船員們這幾天都提著心,同樣是吃不好睡不好,擔憂著,一聽到廣播就振奮的歡呼了。
“哦吼,不受干擾了!”
“終於有方位了!”
“終於可以回去了,不用漫無目的的飄著了。”
“可太好了,馬上就能回去了。”
“就說咱們遇難成祥,啥也不用怕。”
葉耀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疲憊與擔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剛船上廣播完,就聽到甚高頻裡頭傳來阿正激動的呼喚聲。
“我這指南針正常了,座標也有了,GPS也正常了,其他裝置也都恢復正常了。”
他趕緊回應,“我這也正常了,你在哪裡座標報一下?其他人呢?其他漁船彙報一下情況。”
“太好了,你們那正常,我這估計也快了,現在指南針還亂跳。”
“我我我,我這指南針也不亂動了,3號船正常了!”
“那我們應該也快了……”
消沉了幾天的頻道,瞬間又炸鍋了。
有了訊號的漁船都陸續報了座標,葉耀東也能看到雷達螢幕上的閃光點。
這些有訊號源的漁船都離得不遠,難怪都陸續都恢復正常了。
剩下還有兩艘船還沒有,他們得等著,但可以先匯合了。
在沒有方位後,這四天幾艘船雖然隨波逐流,但都是按他說的,順著風浪飄,都不敢隨便亂開加速,竟然也沒有失散,漂得不算太遠,最遠的離他也就二十多海里。
等漁船陸續報來座標,會合後,他們才準備重啟回程。
“都重新再檢查一下漁船,確定沒有問題了我們就直接返程。”
“收到。”
“這一趟也算是有驚無險。”
“嚇死人了,竟然突然遇到火山爆發。”
“冬至才高興的坐一塊吃餃子吃湯圓,結果當天晚上就火山爆發,真的就差點。”
“也不知道有沒有漁船正處在風暴中心或者火山中心。”
“那就不知道了,前兩天還有聽到頻道里面嘰裡呱啦的oh my god,這兩天沒啥動靜了,只偶爾嘀咕幾聲。”
“管他呢,反正咱們都聽不懂。”
葉耀東打斷大家的嘀咕,“漁船檢查好了沒有?彙報一下,等彙報完了再出發。”
“在檢查了,等回應。”
大半個小時過後,漁船陸續彙報一切妥當,他們這才全速動了起來。
遠處,火山爆發的痕跡早已消失不見,大海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蔚藍而遼闊。
此時快臨近黃昏了,船上也都恢復了以往的秩序,值班的值班,休息的休息。
所有人繃著的神經在返程的這一刻都鬆懈下來。
這時候也沒誰還惦記著看錄影帶,都放鬆的回休息艙。
這幾天不止他沒休息好,所有人都沒休息好。
“老張,你去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吧,晚上再來替我。”
“行。”
葉耀東摸出一根菸,沒有點燃,只是輕輕捏在手裡把玩,這也是他放鬆心情後的表現。
這幾天,他一天都得兩包煙才能壓下煩躁的情緒,越煩就越抽菸,也是提神,現在輕鬆了,只用把玩。
次日一早,窗外的海面,金燦燦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那群海鷗還在,有的落在船舷上,有的跟在船後頭飛,偶爾俯衝下去叼起一條小魚。
船穩定前行,但海鷗漸漸落在後頭。
葉耀東站在船舷邊,看著它們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黑點,消失在視野裡。
返航的路上,天越來越晴,海越來越平。
偶爾能碰到其他漁船,甚高頻裡互相打個招呼,問問這幾天的遭遇。
原來那片海域受影響的船不多,碰到的漁船壓根就不知道冬至後的第二天海里火山爆發。
畢竟茫茫大海無邊無際,又是在公海,大多遇到的也會是國際漁船,本國漁船非常稀少。
即將抵達岸上已經是一週後了,看著那條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所有人都欣喜。
這一趟回來相當於歇過年了,不會再出海了,今天已經是元旦後3號了,都算是1997年了。
離過年也就一個月左右,有些人想早點回鄉的,都可以提前買票回家了。
葉耀東也在船上廣播裡笑著說:“上岸了,你們想回家的都可以車票船票買起來,還有一個月過年,今年提前那麼早放假就當壓驚了,帶薪休假一個半月。”
“等上岸後,就可以去財務那裡提前領這整個月的工資,外加年終獎金—第13個月的工資。”
“領一筆錢回家好過個肥年,吃好喝好,正月十五再來上班。”
甲板上的船員們都歡呼,丟帽子的丟帽子,丟圍巾的丟圍巾,丟手套的丟手套。
幹了幾年,今年假算是最長的了,往年都得幹到月中,今年因為火山爆發,提前半個月回來了。
葉耀東也通知了其他漁船,讓船長都發一下船上廣播。
此時漁船還在排隊等著進港,船跟船都捱得很近,他們幾艘船的船員們都在那裡歡呼,幾百人聲勢還蠻大的,吸引了周圍排隊進港的漁船。
等他們陸續進港,開到停泊點下船後,都有人好奇地問他們。
“你們這一趟發財啦?剛剛那麼高興?賣多少錢啊?”
“不是,是我們提前歇過年了,老闆給我們全體船員放假,帶薪休假一個半月,然後額外再多領一個月年終獎。”
有人補充,“哈哈,相當於我們可以白領兩個半月的工資,回去就能領,領了回老家過年了!”
其他船公司的船員震驚,“啊?你們東昇漁業福利這麼好的?這就歇過年了?”
“我去,我們過年都得排班,部分人休息,但有的還得接著出海。”
“不是兄弟,你們現在放假,還能白領兩個半月工資?開玩笑呢?”
東昇船員哈哈笑,“沒跟你開玩笑,我們今天就放假,正月十五再來上班,然後這期間工資算起來領兩個半月。”
“哈哈,爽死了,今年白領兩個月,今年多賺了半個月。”
別家船員震驚了!
“草啊!你們這福利比漁業公司都牛啊!”
“真的啊?操,你們公司還要不要人啊?年後來你們這上班行不行?招不招人啊?我有水手證,可不可以?”
“那得問我們老闆了,一般是不要的……”
葉耀東跟阿正走在最前頭,聽著身後的工人吹牛逼。
阿正罵罵咧咧,“媽的,這一趟又沒掙多少錢,到底是你倒黴還是我倒黴啊?都還能遇上火山爆發。”
“你大爺的,肯定是你倒黴啊,這麼多年,我幾時遇到這麼大的事?就說這幾年吧,我的漁船都順風順水的,你說說你,是不是你漁船到手後就開始的?”
“那還真是我比較倒黴?”
“肯定的啊,我都是受你連累,你趕緊回去多拜拜,再請道士做點法事。”
阿正將信將疑,感覺自己確實挺倒黴的,還想著趁著年前賺一筆,結果漁網都拋了,還得提前歇過年。
葉耀東又道:“這要是阿光在的話,還可以將鍋往他身上推,這一趟他可是沒有出海。”
“媽的,那這麼說來,我這兩年運氣好像也不太好,去年丟了一條船,今年新船剛到手就故障,現在又損失漁網。搞了半年還虧本,現在臨近過年,又不能出海,工資都還得一大筆付出去。”
“確實,也就碰上我,逢凶化吉了。”
“你說說你幹嘛那麼大方,還整甚麼年終獎,13個月工資,現在又要休一個半月,到正月十五才上班,白給兩個半月工資,媽的。”
“你可以不參照我的待遇,我這邊畢竟都是退伍兵,福利得提上來做給領導看,有助於我企業的發展。”
“都一趟出海的啊,我能不對標你嗎?”
“有啥好對標的?你這才剛出海,又沒賺到錢,我這工人都幹了幾年了,提前放假都不錯了。”
“唉,老子都虧慘了……”
“明年大賺錢,都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