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針亂了!”
葉耀東心裡一緊,低頭看向儀表盤。
指南針的指標正在瘋狂打轉,一會兒指向東,一會兒指向西,根本停不下來。
其他漁船也發現了各種定位儀失靈了,大家都有些恐慌,在頻道里慌亂的詢問。
他早該想到的,火山噴發會影響磁場,指南針會失靈。
也不只是指南針,船舶依賴的電子羅盤,也依靠磁場來判斷方向與位置。
現在因為海底火山爆發,磁場失常,船上的定位儀器都將會失靈。
他也忍不住有些慌亂,但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呼吸了幾下,他才按下甚高頻。
“所有船聽著!指南針失靈了!都穩住!別慌!等風暴過去再說!”
“甚麼都看不到……”
“我這也失靈了……”
“雨太大了……”
“大家都穩住!別亂開!保持航向!別撞上!現在也不要再說廢話了,只要彙報各種情況。”
頻道里亂哄哄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葉耀東吼了幾嗓子,讓他們先不要自亂陣腳,現在還能聯絡,大家才安靜下來。
一個巨浪打來,船身猛地傾斜。
葉耀東沒站穩,整個人摔了出去,撞在艙壁上,疼得齜牙咧嘴,他爬起來,死死抓住艙門門把手,穩住身體。
外頭的窗外世界已經徹底瘋狂了,狂風在咆哮,暴雨在傾瀉,海浪在翻湧。
天和海連成一片,全是黑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只有船上燈光下那浪頭高得嚇人,像一堵牆一樣壓過來。
船在這堵牆面前,像是一片樹葉。
又是一記巨浪,船身被拋到浪尖,又猛地砸進浪谷,那一瞬間,葉耀東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老闆,你沒事吧!”船長喚道。
“沒事!抓穩了,別鬆手!”
“老闆,現在怎麼辦?”船長緊張的聲音發顫,雙手緊緊握著舵盤,卻根本不知道該把船開往何方。
沒有方向,沒有座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能在風暴中隨波逐流。
國際公眾救援頻道里也傳來了其他船隻的焦急呼喊,都是這片海域的貨輪與漁船。
同樣遭遇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與地磁異常,儀器全部失靈,在海上徹底迷失了方向。
他們聽不懂頻道里頭的人叫囂,但是卻能感染到情緒。
葉耀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慮,按下甚高頻,是回應船長,同時也對著其他漁船下達指令。
“啟動應急方案!所有船員加固艙體,關閉防水艙門,保證船隻浮力與平衡。”
“各船的船長保持船體穩定,都順著風浪行駛,不要強行轉向,只要大家都順著風浪行駛,相互不會漂得太遠。”
“定位儀器因為磁場原因出現失靈,但是通訊裝置還能照常使用,所有人堅守崗位,等待風暴減弱,等待地磁恢復正常!”
“只要風暴過了就好,大家鎮定一點,我們並沒有處在風暴的中心,只在邊緣位置,當前順著風浪行駛就好。”
就怕無頭蒼蠅,沒有人統籌全場,有他的命令下達,大家又有了主心骨,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也許是更久,風暴一直還在繼續,漁船也隨著風浪飄搖。
他們的身形也在駕駛艙裡搖晃碰撞。
保溫杯跟菸灰缸早就砸到地面了,沒誰顧得上。
船還在顛簸,浪還在打,雨還在下,葉耀東已經分不清時間了,只知道死死抓著身邊的東西,眼睛盯著窗外。
船艙裡,船員們臉色凝重,沒有人再說話。
剛才冬至吃餃子的溫暖與思鄉之情,早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沖刷得一乾二淨。
每個人都在默默做著自己的事,眼神裡帶著擔憂,但當下也容不得其他人多想,只能抓緊最近能穩固身形的東西,不讓自己被撞的渾身是傷。
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漸漸亮了,可天空依舊被厚厚的烏雲籠罩,看不到一絲陽光,海面依舊是狂風巨浪,地磁異常沒有任何緩解,所有導航裝置依舊處於失靈狀態。
指南針的指標還在瘋狂旋轉,
受火山爆發,火山灰雲、暴雨影響,雷達也依舊是一片噪點,衛星訊號也斷斷續續。
還好甚高頻不用靠衛星訊號,還能聯絡得上大家,還能時不時聽幾句彙報。
“各船彙報一下安全情況。”
“1號船暫時安全。”
“2號船……”
都沒有失聯,暫時都還安全。
葉耀東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大家能聯絡的上就行,現在只是受磁場影響,分辨不了方向,漁船跟人員沒出事,一切就都是好的。”
“老闆說的沒錯,只要能通訊聯絡,那一切都還可控。”
“現在天也亮了,只是風暴還沒有停止,這一場火山爆發應該影響挺廣的,我們就繼續隨風浪前行就好,等恢復磁場了,到時候就能定位找著方向。”
大家連連附和。
通訊還正常,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大家還能通話知道各自的情況也能緩解焦慮。
只要漁船跟人員都還安全,風浪遲早要挺過去。
要不是失去方向,他們不至於隨著風浪漂流,不敢胡亂航行,要有方向,他們昨夜肯定早就離開這一片風暴區域了,不至於一直受磁場影響。
幾條船隨波逐流,好歹還能保持同一個航行方向,不至於在茫茫大海中失散失聯。
他們食物和淡水的儲備充足,還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短期內倒也不用多擔心。
第二天、第三天,風暴也有了逐漸減弱的跡象,浪頭小了不少,可地磁異常依舊存在。
雷達衛星訊號已恢復,但是地磁異常,磁羅盤/電子羅盤失效,船不知道自己朝哪開。
就算GPS偶爾恢復,也對不準航向,他們依舊只能隨波逐流,或在原地打轉,找不著任何方向。
葉耀東這三天裡都沒怎麼閤眼,有也只是小小的打了一會盹。
此時的他鬍子拉碴,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眼底像一片烏青,他盯著不停跳動的指南針,繼續安撫其他漁船。
“風暴已經過去了,說明在好轉了,大家等著磁場恢復就好了,我們還有收鮮船,糧食跟淡水還充足。”
“還好通訊裝置一直都能聯絡上,沒有受影響。”
“對,還好我們幾條船一直都沒有失聯,也沒有離太遠。”
也有漁船在風浪中飄遠了,看不到,但只要能聯絡得上,那就在通訊範圍內,這就不是大問題,說明也沒有多遠。
“那我們現在就暫時先飄蕩著等磁場恢復?”
“只能這樣了,現在船上漁網也沒了,裝置也失靈了,啥也幹不了。”
“要是亂跑的話,萬一撞上甚麼暗礁啊啥的更完蛋,現在可沒有了雷達聲吶可以幫我們探測。”
“這會兒在下雨,大家閒著也是閒著,可以接點雨水。”
“大家緊繃的神經可以稍微鬆一鬆,先去睡一覺,估計這幾天誰也沒睡好。”
“是這樣的,我感覺都三天沒咋閤眼了,頂多眯一小會兒。”
葉耀東看著風浪已經不大了,也只是小雨,精神也鬆懈了,眼皮子都快合上了,整個人疲憊不堪。
“老闆你去睡一會兒,這裡我看著,有甚麼事再去叫你。”
“好。”
船長還能在他盯船的時候睡一會兒,而他是三天裡,真沒怎麼合上過眼睛,他比誰都壓力大。
這幾天都沒咋吃沒咋睡,一回到休息處,眼睛一閉,啥也顧不上了。
他是最累的那一個,但經過這一遭,也是最讓大家服氣的。
葉耀東也沒有睡多久就又醒了,還沒有徹底脫離危險,他沒法安心的睡,只能算小憩了一會兒。
但好歹精神頭緩過來了,漿糊般的腦子也清晰了不少。
等一碗熱粥下肚,整個人的狀態更好了。
此時也算是下午了,天依舊灰濛濛的飄著小雨,但風浪比他睡前又小了。
“磁場還沒恢復?”
“還沒有,但看著雨快停了,風浪也要過去了,我們應該耐心等著就能恢復。”
葉耀東點點頭,“你去睡一會吧,我來看著。”
“行,等我睡醒了,夜裡我來上晚班。”
其他漁船依舊在那裡交流著,只是現在說話輕鬆多了,沒有前兩天那麼緊張慌亂。
他們現在只要等著磁場恢復就行,到時候儀器恢復了就能辨別方向,就能立即返回。
第四天早上,他照常站在甲板上,望著海面發呆,白天沒有太陽,夜間沒有星辰,他也分不清東南西北。
風浪已經過去4天了,磁場還沒有恢復。
突然,天邊出現幾個黑點。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是鳥,是海鷗。
幾隻海鷗從遠處飛來,在他頭頂盤旋了幾圈,又往某個方向飛去。
葉耀東盯著那些海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眼睛都亮了。
海鷗是近岸鳥類,它們的棲息地永遠在陸地、島嶼的岸邊,依靠海邊的魚蝦、貝類生存,絕不會長時間遠離陸地飛行。
不像信天翁,不會在海上一直飛,它海鷗得找地方落腳,得找吃的。
它們飛的方向,要麼是有島礁,要麼是離陸地不遠,是安全的區域。
他們就這麼漫無目的的在海上漂著等磁場恢復,倒不如跟著海鷗走,這是最穩妥的。
等離開這一片海域,指不定磁場就恢復了。
在儀器失靈的時候,依靠生物本能,依靠自然規律,回歸最原始的航海。
葉耀東看了海鷗飛行的方向後,立即下達指令。
“所有漁船,立刻調整航向,跟著海鷗飛行的方向行駛!全速前進!”
“我們能不能走出這片混亂的磁場就靠它們了。”
大家看著海上飛舞的海鷗也精神一振。
“對呀,我們可以試著跟海鷗走,總比漫無目的的航行或者原地飄蕩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