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浮子一沉一浮，一沉一浮。
隨著漁船緩緩的作業，一直飄蕩在船尾。
網都放下去了，工人們也稍微空閒一點，靠在船舷上喘氣，看著漁網剛放下去的情況。
大家閒聊了幾句就留下值守的人，其他人都跑餐廳看錄影帶去了。
船上現在有錄影機，大家也都不無聊了，稍微有點空閒就都擠到餐廳，有的吃又有的娛樂，比之前好太多了，不會在休息的時候，枯燥的沒事幹了。
出海幾天的路途上，基本上不當值的人也都在餐廳，除了睡覺。
葉耀東休息的時候，也會跟大家一起待在餐廳看錄影機，阿正倒沒有像他想的那樣，選不正經的片子，反而都還挺正經的，都是港臺當前比較流行的。
當然了，不正經的也有，這也是難免的，男人本色嘛。
大多時候餐廳播放的都是正經的港臺劇，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平常哪有空看電視，基本都待在海上，過年假期他看大家也都是賭錢，現在在海上反而有的看了。
葉耀東看著漁網都放下去後，工人們都陸續離開甲板，只留幾個幹活的，他朝駕駛艙說道：“船就交給你了，我去餐廳。”
“草，老子現在成苦力了？給你享福了。”
“享個幾巴毛，在海上還能有福享？”
“那你都能去餐廳看錄影帶了，對比我在這裡幹活，你不是爽了？”
“沒辦法，誰讓你是跟出來學習的，掙錢最要緊，你別動不動就想著享福啊，那是以後的事。”
葉耀東揮了兩下手，自己就下去了，不管他了。
留在那裡也沒事幹，也是拿著望遠鏡到處盯著海面，不有雷達嗎？雷達監測比較管用，等雷達有所發現了，到時候再用望遠鏡看。
葉耀東去到餐廳，推開門，一股熱氣和飯菜味混雜著煙味，氣味複雜，迎面撲來。
熱氣是廚房的熱灶產生的，快到吃夜宵的時間點了，廚房此時正在煮湯麵。
幾十個人擠在餐廳裡，圍著那臺十八寸的牡丹牌電視機，好像是剛看完一集，正在換錄影帶。
錄影帶剛塞進去，畫面上出來幾個大字——《古惑仔之人在江湖》。
w＿тTk Λn＿c○ “東哥，一起看啊！”有人招呼。
葉耀東點點頭，去廚房看了一下夜宵的進度，就又回來餐廳。
電視裡陳浩南正帶著人砍殺，餐廳裡這幫人看得眼睛發直，有人跟著喊“砍他！砍他！”，手裡的菸灰抖了一褲子都不知道。
直到廚房裡面喊開飯了，大家才從電視劇裡頭的劇情回過神來，然後去排隊撈麵。
那麼多人，餐廳位置肯定是不夠坐的，但大家都沒在意，只要有個站的地方就行，端著碗站在那裡也能吃，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螢幕。
“看來看去還是這個片子帶勁……”
“誰說的，金梅瓶也好看……哈哈哈……”
“嘿，你還真別說……”
大家端著碗看著電視，嘴裡再不乾不淨的說幾句葷話，氣氛別提多活絡了。
等後半夜，陸續有人回休息艙睡覺，但也有人還繼續呆在餐廳看，可能等著接班，也有人歪在椅子上打呼嚕。
電視還響著，鄭伊健在裡頭講甚麼兄弟情義，三更半夜也沒甚麼人認真看了，就是圖個響動。
大傢伙已經連續看了幾天幾夜，也過了新鮮勁，但是餐廳裡的錄影帶還是依舊24小時迴圈播放著，總有人休息的時候想進來看兩眼。
錄影帶放完一卷，有人換上一盤新的，這回是《賭神》，發哥穿著風衣走進賭場，滿屋子還清醒的人又精神了。
葉耀東沒睡，他泡了杯濃茶上駕駛艙，讓阿正提提神。
等天色微微亮，也正好要起網了，船上喇叭一響，餐廳裡一陣凳子響，睡覺的被推醒，揉著眼睛往外走。
電視機沒人關，發哥還在裡頭說“跟你賭命”。
人上了甲板，風一吹，個個都清醒了。
而他們也到了交班時間，將活交出去後，兩人又去餐廳吃飯。
也不知道是不是《賭神》太經典了，一直迴圈播放著，這會兒剛交完班的船員又在那裡看得津津有味了。
葉耀東道：“該去休息睡覺的就去睡覺，不要在這裡看了，不然明天沒精神幹活，反正錄影帶都有，想看隨時都能看。要是因為看電視看的精神恍惚，出啥事故，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們吃個早飯就去休息，現在等飯吃才看一會兒。”
大家陸續應和著，葉耀東這才沒說甚麼。
想要禁止晚上不準播放也不太好，因為三班倒，總有人熬夜值班熬到白天下班，晚上時間空閒，夜晚不給看的話，只能白天強撐熬著看。
畢竟也才剛裝幾天，大家都還新鮮的很，等時間長了，大概就不會這麼熱衷了。
“嗯，要注意休息。”
阿正跟他站在角落，小聲的說：“是我也不想睡覺，想要看這些電視劇，一個比一個好看，怎麼看都看不過癮。”
“多看兩遍就過癮了。”
“那起碼現在沒看過癮，好多錄影帶，其他船都有不一樣的。下次值班你替我，給我過來看一會兒。”
“別想了，賺錢要緊，看電視劇都是次要的，娛樂而已。”
廚房視窗端出幾托盤的包子，還有陸續的配菜跟稀飯，大家也立即排隊打飯，邊吃邊看。
吃完等一集看完，這才陸續散了，回去睡覺。
葉耀東跟阿正兩人也一樣，一整集都看完整了才去睡覺，看一半叫他們去睡，他們也不甘心。
其他船上跟他們這邊也差不多情況，有了錄影帶可以觀看後，大家精神世界瞬間豐滿了，每天談論的都是看過的劇情。
海上生活現在雖然依舊枯燥，但是有了娛樂後，時間上倒也不難捱。
他在海上呆了半個多月後，岸上終於給他寄來了兩份檔案，其中一份是信件。
不用說，信件自然是葉小溪寫的，而檔案則是葉成海從省城寄過來的。
算起來，從他去省城到現在信件寄過來，頭尾也有一個月出頭了，也差不多該讓他收到信了。
他第一時間開啟瞧了一下，不是專業的人，他也不是很懂一系列的條款，但是大概協議內容跟之前他們聊的沒啥區別。
阿正好奇他又有甚麼東西收到那麼大一份括號信，伸著腦袋也跟著瞧。
“土地出租協議？你又哪裡的土地了？”
“省城的，之前去省城的時候，想著搞兩塊地，現在人又沒在那邊，感覺放著也是放著，也不太好，不做點甚麼的話，到時候政府開發也會收回去。所以啊，阿海問我租的時候我就同意了，現在他是把協議開過來給我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我下一趟就跟著收鮮船一塊回去，把這個檔案簽了。”
阿正瞪大了眼睛，“你要回去？”
“對啊，我得回去把這合同拿給專業的律師瞧一下，沒問題再簽了，然後我也得去省城一趟，得親自把土地交接給他。”
但是土地的文書也得翻出來看一下，得按照實際標準把地圈出來給他。
“我靠，還要去省城，那你這一趟回去怎麼也得個把月？”
“我估摸著應該也差不多，到時候順便把給我爹買的新車運回去，應該也快到時間。”
“我也跟你一塊回去！”
“操，你回去幹嘛？”
“你都回去了，我當然也跟著你回去啊？咱倆也有個伴……”
“伴你的頭，你是過來海上增長經驗的，幹嘛跟著我回去？你跟著我回去，你還能增長經驗嗎？而且你的那些工人，你也得自己管著，老實的待在海上，別想一出是一出，我回去辦事，你也要賴著我跟我回去，跟屁吃。”
“操，我在海上吃苦受累，你要回去享福。”
“等我辦完事情，我就回來海上了，你去年偷溜回去，我都沒講你，我這回還是辦正經事。”
阿正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那我還是想回，沒有一起吃苦的人，感覺更難熬，待不住。”
“整船人陪著，還沒有一起吃苦的人？”
“那跟他們又不熟，能跟你比嗎？”
“那等下半年，你船到手後，我指不定就不來海上了。”
“靠！”
葉耀東看完大致合同後，又完好的放回檔案袋。
“唉，那你等下一趟先鋒號回去就跟著回嗎？”
“嗯對。”他緊接著拆女兒的信封。
裡頭寫的也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家裡的、學校的。
阿正本來也只是說說隨便抗議的，說完也只能接受現實。
“那你到時候事情忙完了早點回來海上。”
“嗯。”
葉耀東由於要返程了，就也沒有給兩人寫回信，打算等回去之後再打電話，速度更快一些。
這艘收鮮船剛到，但倒騰完各船的貨後也得立即返回，此時還正在轉移他船上的貨，他也正好收拾一下東西，去到收鮮船上。
說走就走了，看著旁人都羨慕了。
而葉耀東也放心，船上的都是老船長，船員們也都是經驗豐富，去年年前他都還提前一個禮拜回家，這會兒回家一個月，問題也不大。
出海也捕了大半個月，大家也都適應的很，沒遇到甚麼突發事件，葉耀東走了也沒有負擔。
他們船上的人也沒讓其他船上人員知道葉耀東離開了。
回程的途中，他又時不時拿出合同觀看，想著雖然不是專業的啊，多看看應該也能理解。
到時候請人過來看，也不至於甚麼都聽不懂，不明白。
他這一趟出海也算是沒受多少罪就又回到岸上了。
林秀清正上著班呢，就聽到自己的大哥大響了，原本以為不是孃家，就是葉父葉母打來的，沒想到開口就是熟悉的男聲。
“啊？阿東？你從海上回來了？這麼快，你這才剛去沒一個月吧？”
“頭尾算起來也有一個月了，我是收到阿海的合同，所以回來了，然後順便也給你打電話說一聲，你跟女兒說我打過電話回來了，所以這一回沒寫回信。”
“哦好，那你要不要來魔都找律師看啊？魔都的律師好一些。”
“不用那麼費勁，我直接在舟市找一個就行了，只是土地租賃合同而已，又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大合同。連這也看不明白的話，也不用當甚麼律師了。”
“好吧。”
“我現在剛到廠裡，安排一下，估計兩三天就出發回老家了，早去早回，你看看有甚麼東西要讓我捎帶的，沒有就算了。”
“我們才出發上來一個來月，哪有甚麼要捎帶回去的。”
“那就算了，我要給老家打個電話，先掛了。”
老家接到他的電話後，都驚喜了。
葉父高興的第一時間就問：“是阿海的合同寄到了，還是車子到貨可以提了？”
“是合同寄到了，車子的事我還沒打電話問，等會打個電話問問，看看是不是也快了，能不能把時間湊到一起，省得麻煩，直接一塊把車弄回來省事。”
“好好好，這樣好，那你等會掛上電話後，就打電話問一下看看，你甚麼時候回來？”
“正好安排兩天後的貨船回去。”
“那我也準備一下，等你回來後，我也跟你一趟去省城，陪你一起去處理，反正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行。”
葉耀東剛一回來廠裡，電話就一直打個不停，儘量將所有的事情都敲定，等他回去就能立即都辦了，也不用耽誤時間。
林集上那邊打了電話，說也要詢問一下，他就暫時等結果，順便自己也先讓人找律師過來看合同。
他這邊手頭的事情也得先辦了，才能走得了。
而他陸續的打完電話後，也給阿海去了個電話，說了一下大概到省城的時間，怎麼也得7~10天之間，也算跟他提前約好了。
葉耀東也算是一刻都不得閒，回來就坐辦公室忙活，還沒好好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