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醒過來的時候, 身邊只有岑寒一個人。
岑寒見葭音眼皮動了,一下子湊上來,小聲的問:“音音你醒啦, 感覺怎麼樣。”
葭音頭動了一下就不敢了,大腦神經傳來的不適猛地讓她皺起了眉頭。
岑寒連忙阻止:“誒誒誒, 你別動, 醫生說你輕微腦震盪, 先別亂動。”
安撫好葭音, 岑寒用勺子弄了點水給葭音潤了潤唇。
她有些生氣的開口:“沒抓到那個撞你的人, 那塊治安一向不怎麼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破監控還壞了。”
葭音心裡不在這裡, 她眼神打量完房間,想起那個懷抱。
她蠕動了下嘴唇,啞著嗓子問。
“岑寒,送我來的那個人呢。”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像個小鳥一樣的人忽然停住了。
她看向葭音,葭音也望著她。
岑寒:“我送你來的呀。”
葭音想搖頭, 又記起自己不能動, 她說:“我好像看到,有個人抱我進來的。”
岑寒給葭音整理了一下被子,哦了聲:“那是醫生。”
“醫生?”葭音皺起了眉毛, 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但岑寒卻又點了點頭,葭音看見她的眼神好像有點說不出來的東西。
岑寒已經打好腹稿:“送你來醫院的時候, 你腿也不能走,意識也不太清醒, 醫院推床有點緊張, 就有個好心的醫生, 把你抱過來了。”
葭音:“......”
葭音臉上過頭一次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她一句話沒說, 但眼神卻在問岑寒,是認真的嗎?
偏偏岑寒在使勁點頭,一口咬定自己說的沒錯。
說實在的,葭音以為,那個人是江硯與。
所以她才會那樣的。
但岑寒卻說,不是。
葭音開始懷疑,可她想不通岑寒騙自己的理由。
葭音欲言又止:“那我...我...?”
岑寒瞥了一眼葭音,手在她身上拍了拍,示意放心:“人家好心抱你,你還想咬上去,還好那個醫生身手敏捷,躲開了。”
“放心,你沒幹甚麼。”
葭音:“......”
沒有嗎?
她再次看了岑寒一眼,岑寒的表情及其確定,葭音甚至不得不相信。
自己是撞到了腦子,產生了幻覺。
......
她慢吞吞的哦了聲,羞愧的冒出一句:“那我用不用和那個醫生,道個歉。”
葭音沒看到岑寒目光閃了一下,她自己想了會兒,又聽到岑寒說:“好啦好啦,別想那麼多,你現在重要的是要好好休息。”
“嗯...好,那我再休息一會兒。”
......
葭音閉上眼睛,岑寒鬆了一口氣,她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外面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
“真的不進去看看了?”岑寒帶上門,小聲問。
男人緩緩抬眼,露出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在醫院明亮的白熾燈下,高挺的鼻樑暈出一圈很淡的陰影。
他神色極淡,漆黑的瞳孔中沒有甚麼情緒。
在聽到岑寒的聲音後,薄唇輕啟,江硯與吐出幾個字。
“謝謝。”
岑寒笑笑:“客氣甚麼。”
江硯與沒說甚麼,他透過白色門中間的透明看向躺在床中央的少女,平靜無瀾的眸子似乎湧出了無法壓制的情緒。
他在哪裡站著,岑寒一言不發的旁邊看著。
這些年來,江硯與好像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他心上有一道門,除了葭音,誰也進不去。
半響,江硯與回身,手上的東西遞給了岑寒。
一個保溫桶,還有一張卡。
岑寒接過保溫桶,卻沒收那張卡,她氣笑了:“江硯與,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想謝謝你。”
岑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知道江硯與這人就乾巴巴地這樣,她絕對會把這張卡甩到他臉上。
“我不用,我我說了,我也很喜歡音音。”
就算最開始是因為江硯與才伸出的傘,但在相處中,她是真的把葭音當朋友。
江硯與似乎是在思考,最後男人手指握著那張卡,收回了口袋。
“需要我幫忙的可以找我。”
江硯與就是這樣,一點人情都不想欠別人的。
岑寒笑笑;“本來就是你先幫我的,要不是你借給我錢,我估計連醫院都出不了。”
男人聲線低沉,比幾年前成熟了不少,他說:“我先走了,照顧好她。”
岑寒嘆了一口氣:“好,注意安全。”
......
岑寒提著江硯與送過來的保溫桶,進了病房。
她眼神剛抬起,就看到葭音睜著的眼睛。
岑寒:“......”
葭音眼神無辜,對岑寒開口:“我剛剛好像看到江硯與了。”
她聲音極其平靜,彷彿是在說一個事實。
岑寒僵了一瞬,後背下意識的挺得筆直。
“江硯與?”她否定:“沒有啊,我剛剛就在門外。”
葭音目光緊緊地盯著岑寒,又重複了一遍。
“岑寒,我好像看到他了。”
岑寒唇邊笑的有些累,她走到葭音身邊。
保溫桶放到一旁,回覆道:“音音你看錯了吧,剛剛外面那個是抱你進來的醫生。別說,你這麼一提好像和江硯與還真有點像。”
頓了兩秒,岑寒補充道:“不過,我都好多年沒見過江硯與了,樣子都不記得了,不知道有沒有那個醫生帥。”
“醫生?”葭音跟著喃喃。
岑寒點頭。
“我認錯了嗎?”
岑寒打斷:“我都說了你別想那麼多,你看,腦袋瓜不好使了吧。”
她岔開話題:“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葭音小幅度的看了一眼那個保溫桶,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岑寒小心翼翼的給葭音扶起來,枕頭墊在她身後,葭音無助的曲起腿。
膝蓋還有傷,白色的紗布活動不便,輕微的刺痛讓葭音清醒。
岑寒在一旁給葭音盛粥。
空擋的病房中,她忽然聽到葭音的一聲呢喃。
“我好想他啊。”
“岑寒,我快要忍不住了。”
想到,看到一個相似的背影,就執念一樣的追上去。
想到,枕頭可能都比她熟悉照片上的那個男人的臉龐。
想到不止一次的夢到那個人,她幾近哭著去求他說一句話。
她不想忘記江硯與的聲音。
可是,夢無聲。
夢中的人,也是看不清臉。
岑寒轉過身,就看到葭音一顆又一顆掉下來的淚。
女孩穿著白色的病服,小小的坐在床上,快要破碎一樣。
“岑寒,我覺得我快瘋了。”葭音哽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如果不回來了怎麼辦啊。”
“我要怎麼辦。”
葭音咬字很輕,每一個字都讓岑寒的眼睛溼幾分,她放下手中的碗抱住葭音,一個一個拍著她的後背:“不會的不會的。”
“會回來的,他肯定會的。”
“真的嗎...”葭音語氣彷徨,像是掉進了一個四周皆是黑暗的洞,她撞了個頭破血流,最後只能摸索著等待。
岑寒心疼的摸著葭音的頭髮,聲音輕的像是怕驚擾了葭音。
“真的。”
“音音現在乖乖吃飯,很快就會見到他了。”
葭音嗚咽幾聲,喉嚨中溢位“嗯...”,她很努力的剋制著自己。
感受到懷裡人慢慢恢復平靜。
岑寒把粥端到她面前。
葭音自己接過,兩隻手用力的捧好。
在岑寒的注視下,葭音慢吞吞的抿了一口。
色澤嫩黃色的荷葉粥散發著誘人的米香。
接觸到味蕾那一刻,葭音忽然愣了。
岑寒以為不好吃:“怎麼了,不好吃嗎?”
葭音眼睛很慢的眨了一下,她遲鈍的咀嚼著。
一口很小的粥,葭音彷彿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吞下去。
在岑寒緊張的目光下,葭音忽然仰起臉。
兩人目光相撞,葭音甚麼都沒說,她手指有點顫抖,埋下頭又嚐了一遍。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葭音視線,已經退下的熱潮重新湧上來。
在岑寒下一次問出口前,葭音自己開口:“好喝的。”
岑寒害怕葭音不舒服,聽到這句話後,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多喝一點,這裡還有幾道小菜,要不要也吃一點。”
葭音點了點頭:“好。”
她眼眶泛紅,一口一口往嘴裡送著菜。
岑寒在一邊看著,忽然覺得葭音吃的是不是有點多。
但葭音的動作一下接著一下,根本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眼看桌子上的飯餐就要少了大半,岑寒試圖提醒:“音音,晚上吃這麼多不好消化,你少吃一點。”
葭音只是仰臉笑笑,亮晶晶的眼看不清是不是淚:“我餓了。”
岑寒無言。
眼睜睜的看著葭音吃完所有。
......
果然,葭音半夜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原本頭就不舒服,葭音趴在床頭向下空著腦袋,對著垃圾桶吐個不停。
人像是要暈厥過去,看著揪心的不行。
岑寒急忙叫了醫生。
醫生皺著眉,呵斥。
岑寒在一旁支支吾吾的聽著教訓。
只有葭音,頭埋在床底,眼淚掉個不停。
岑寒手足無措的哄著。
手上又插了新的針管,葭音緊緊地閉著眼睛,面色蒼白。
雖然只是一天,人彷彿卻瘦了幾斤,脆弱到風一吹,就會散。
岑寒以為葭音睡了,因為一些事情出了房門。
所以她沒看到葭音枕頭上溼透的一大片痕跡。
葭音微微的側了一點臉,逃避著。
岑寒剛剛氣的不輕,問葭音為甚麼要這樣。
葭音蹭了蹭枕頭,沒有說話。
她不會認錯的。
就算眼睛會看錯,但埋在基因中的味蕾不會。
江硯與為甚麼不肯見見她。
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想見他。
.....
因為那件事情,岑寒讓葭音換了一個公寓。
條件比之前的都要好,但偏偏價格一樣。
岑寒支支吾吾的說是她朋友不用的房子。
葭音心裡瞭然。她甚麼都沒說,搬了進去。
有時半夜驚醒,葭音看著熟悉的擺設,會在想。
江硯與有沒有住過這裡。
她拼命地找著有關那人的蛛絲馬跡,試圖麻痺自己。
剩下的半年,葭音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學習、練琴。
她像是一個陀螺,要把自己填滿。
有一天葭音偶然見到一句話——
在見不到的日子裡,只要他平安就好。
岑寒再也沒有見葭音提起江硯與,她一切都正常。
可就是太正常了,才顯得不正常。
但她無法問出口,只能悄悄地把那個人送過來的一件又一件東西送到葭音面前。
葭音每次都是笑笑,然後很認真的說聲謝謝。
沒有發現絲毫異常。
半年後,葭音交換結束,回國。
餘燦燦第一個就要給葭音接風洗塵。
但所有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已經是葭音回來半個月了。
前一天,葭音再三強調:“不要叫太多人,叫這夏夏和景遇哥幾個熟悉的人就行。”
餘燦燦一口一個答應,但卻是說一套做另一套。
順便,餘燦燦還對葭音擠眉弄眼:“有一個很帥的小學弟,要不要一起叫過來。”
葭音無語,拒絕的毫不留情:“不要。”
“我又不認識。”
“這怎麼了?交個朋友又沒有甚麼壞處。”餘燦燦撇嘴。
葭音看出餘燦燦的不滿,捏了捏她臉安慰:“好啦,別不開心,你陪著我不就好了。”
餘燦燦輕哼一聲。
她現在是對江硯與越來越不滿意。
從最開始的約定三年,到葭音為他放棄國內最好的音樂學校。
到現在,是江硯與離開的第五年。
葭音已經等了他五年。
餘燦燦不明白,他還要讓葭音等多久。
她心裡憋著一股氣,想給江硯與幾拳的那種。
......
豎日,葭音沒想到自己是最後一個到場。
更沒想到,餘燦燦還是叫了那個學弟。
她狠狠地瞅了餘燦燦一眼,迎著笑臉,一頓飯也算相安無事。
但,這件事沒完,一群人吃完飯又去了KTV。
餘燦燦戳了戳葭音,直直的對上葭音的眼神:“你給我主動一點。”
“我告訴你,不要給我在一棵樹上吊死。”
葭音想逃。
下一首歌是《紳士》
踏著這首歌的節奏,忽然,一直坐在最角落的小學弟朝葭音走了過來。
葭音有一瞬不好的預感。
小學弟長著一張標準的奶狗臉,他乖乖巧巧的喊了一聲:“學姐。”
葭音:“......”
接著,這個不知道叫甚麼名字的小學弟不知道從哪裡變成一封信來,雙手遞到了葭音面前。
“學姐...”他聲音緊張的有點顫抖。
葭音想要制止已經開不及,學弟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
葭音原本隨意搭著的下意識的往後撤了一步。
而KTV氛圍正好,有男聲唱道。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小小的動作傷害卻那麼大。”
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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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與踏進KTV正門時,訊息再次傳來。
手機“叮”一聲。
男人單手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垂眸看了眼。
【緊急,再不來葭音要被撬走了。】
江硯與腳步一頓,周遭氣氛嗖的冷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撬”,眉頭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