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起身的動作一頓, 眼睛看向手機的時候亮了一下。
號碼沒有來電顯示,葭音心跟著重重一跳。
但顯示的是懷清。
葭音呼吸放輕,忍著情緒, 放到了耳邊。
“喂...”開口的音腔帶著顫抖。
透過話筒,她聽到對面那個人的存在。
微弱的電流聲中夾雜著呼吸。
葭音喉嚨中冒出幾個字。
“是你嗎...”她問。
很輕, 不知道對面的人聽沒聽到。
時間明明只過了兩秒, 葭音卻覺得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於, 她聽到了對面的聲音。
“小音, 是我。”
“......”
聽到聲音的一刻, 葭音恍惚了瞬。
很短的時間內,葭音甚至想過, 江硯與是不是又變聲了。
“你現在在學校嗎?我換號碼了和你說一下。”尚鈞的聲音太過溫柔,和江硯與的沒有半點相似。
不是江硯與。
葭音悶悶的“嗯”了聲,像是最後一根稻草也跟著破滅,情緒有些難以控制。
尚鈞在那頭問:“聽說你要去美國交換?好久沒見了要不要出來聚聚。”
她像是一條魚,在被浪花衝到沙灘上後, 拼命地想游回海里。她拼盡全力, 在快要窒息的之後終於見到了水面,才發現,只是暫時的擱淺。
葭音坐在空無一人的長凳上, 顧不顧旁人的哭了出來。
尚鈞聽到葭音的哭聲,說道一半的話忽然止住。
心一緊, 他問道:“怎麼了小音。”
葭音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手指死死地抓著手機, 骨節處泛白印。
那些許久的沉默終於在這一刻全部宣洩出口, 直到把自己哭累了。
周圍一片靜謐, 一個人都沒有。
脫力一樣, 葭音聲音漸小。
她失神的靠在椅子上,手上的申請表輕飄飄的飄到了一旁。
腦子裡又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在這通沒有懸念的電話中,徹底斷裂。
手機裡傳來的聲音提醒著葭音,尚鈞還沒掛。
“小音。”他的聲音將葭音的意識喚回。
葭音反應了一瞬,慢慢的接起來。
她現在已經能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情緒:“沒事。”
“不好意思,剛剛有點...”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尚鈞和葭音的學校離得很近,就在隔壁。兩人這些年也有些聯絡。
她現在心情不是很好,剛想拒絕,就聽到尚鈞說:“我現在剛好在你們學校,你在哪裡?”
拒絕的話不是很好說出口,葭音看了一眼時間,搪塞到道:“不好意思學長,我現在有點事情,可能不太方便。”
尚鈞卻在笑:“你要送交換申請嗎?正好我也在文禮樓,我可以等等你。”
“......”
已經是最後一天,葭音忽看著已經髒掉的申請表,忽然迷茫了。
她應該怎麼辦。
好久,葭音才聽到手機鈴聲。
“音音,交上去了嗎?”陳曼婉的聲音傳來:“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沒接,沒問題吧。”
葭音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見她這幅樣子,陳曼婉就知道了,她聲音沉了下來:“葭音,這件事情沒商量。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是如果阿與回來,他願意看到你這幅樣子嗎?”
葭音顫了下,陳曼婉她們果然知道,只不過三個人,誰都沒有擺到明面上。
“音音,如果他回來了,你還會去美國嗎?”
葭音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掀起波瀾。
幾秒的走神,陳曼婉的話她沒有聽清。
回過神,入耳的就是一聲嘆息,陳曼婉說:“果然,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陳曼婉不再多說,下了最後一個命令:“葭音,別的事情我都可以縱容你,就連你大學要留在懷清我都同意了,但這件事情,沒有商量。”
陳曼婉從來沒有對葭音說過甚麼重話。
僵持許久,葭音鬆口了。
“我知道了媽媽,申請表髒了,我再去印一份。”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葭音心上劃刀子。
有風吹過,提醒著葭音,要往前走。
......
葭音從辦公室出來,沒想到正好碰到了尚均。
見到尚鈞迎上來,葭音沒甚麼力氣的笑了笑:“抱歉學長,我今天真的不是很舒服。”
尚鈞把手中的水遞給葭音:“小音,我知道你現在狀態不好,但我們都要向前看的不是嗎?”
尚鈞:“回宿舍嗎?走吧我送你回去。”
葭音沉默的跟著往外走,尚鈞的心情好像還不錯,他時不時的說些甚麼:“之前的號碼已經不用了,你存一下我現在的吧。”
“好。”
葭音頭很痛,不是很想說話。
直到宿舍樓底,葭音才開口:“學長那我先上去了。”
尚鈞忽然叫住葭音,他唇角帶著一抹笑:“換了一個新的號碼,感覺竟然不錯。或許你也可以試一試新的事物。”
他也知道自己一直在等些甚麼。
葭音忽然發現,她守著的這個秘密,是人人皆知。
她喜歡江硯與,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小音,我們學校有一個名額,我可以直接去美國讀研。”
葭音眸光閃了一下,尚鈞的話外之音就在眼前,她想起餘燦燦之前開過的玩笑。尚鈞喜歡她。
“我想和你一起..”
“學長。”葭音平靜的打斷他的話,淡笑著:“我一個人可以的。”
尚鈞笑僵了一下:“我...”
葭音頭側了一下,語調輕柔,模樣卻極為認真。
“學長,我這個人,真的很犟,我想再等一等。”
除了江硯與,她再也不會喜歡別人了。
-
剛到美國的時候,葭音會覺得不習慣。
有一次,幾個同學一起出去吃飯,看著面前的蝦,葭音情緒忽然就上來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個人發了脾氣。
那天下了雪,漫天的白色,環顧四周,只有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再過一個月,就四年了。
除了幾張已經幾乎掉色的照片和已經停了一年的信,葭音沒有任何江硯與的訊息。
餘燦燦問她:“音音,要是江硯與喜歡上別人了怎麼辦。”
葭音當時回答的肯定:“不會的,他不會喜歡別人的。”
可是那已經是一年前了。
那時候葭音覺得江硯與不會騙她。
可現在又過了一年。
葭音忘記帶圍巾了,她臉埋在臂彎上,累了很久的人在找喘息的機會。
冰涼的雪花落在了女孩後頸凸起的脊椎骨上,猶如快要破碎的蝴蝶。
不知過了多久,葭音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
她緩緩的抬頭,一個純黑色的傘出現在了自己頭頂上方。
順著黑色筆直的杆看上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黑髮女生。
葭音愣了一下,不知道要做出甚麼反應。
那個黑髮女生朝葭音笑了笑:“用我扶你起來嗎?”
雖然不認識,但葭音還是禮貌的回了一個笑。
看出她腿有點麻,黑髮女生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扶著葭音的手臂。
“謝謝。”葭音道了聲:“你是中國人嗎?”
黑色短髮的女生笑了笑,盯著葭音看了一會兒,忽然湊過來:“你不記得啦?”
這話有點奇怪,葭音微怔,聞言後不禁多打量了一會兒身邊的人,好像確實是有幾分眼熟。
“你是....”
“我是岑寒啊。”
葭音:“......”
熟悉的名字從塵封許久的記憶中掙脫鎖鏈,葭音目光又看向身邊的女生。
她笑得很燦爛,葭音想起來了。
“你...”葭音一時間不知道說點甚麼好,如果她記得沒錯,她之前對岑寒的態度,好像也說不上多好。
但身邊的人臉上沒有一點隔閡,她忽然往葭音手中塞了一個紙袋。
葭音下意識的垂眸,溫熱還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
“這是甚麼?”
岑寒:“剛剛買了點板栗,沒想到正好在這裡碰見你了,就當做是見面禮吧。”
葭音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搞的有點不知所措。
“我也在這裡讀書,是不是很巧?”
“你也在這裡?”
異國他鄉,就算之前關係沒有多好,但今天岑寒的舉動,葭音對她也說不上不喜歡。
岑寒問了句你住在哪裡?
葭音想了下,報了一個大概的範圍,岑寒笑了下:“可惜不和你住在一起,不過沒事,我們還能一起走一段路。”
葭音一句話都沒來的及說,就被岑寒拐著走了一段路。
傘很大,兩個人完全夠用。
岑寒這個人話不少,就算葭音沒說幾句,她也能全部自己接上不冷場。
岑寒說幾句,葭音就跟著回。過了沒多久,路才走了不遠,兩人之間的氛圍就被剛剛好了很多。
分開的時候,岑寒和葭音互換了聯絡方式,把傘塞到了葭音手裡。
“你不用嗎?”
岑寒指了指身後的公寓:“我已經到了!你用吧,路上小心一點。”
葭音看了眼她身後的公寓,笑著朝她揮手:“那再見。”
岑寒給葭音做了一個飛吻的姿勢:“再見哦音音,我發現你真的很可愛。我也很喜歡你!”
“......?”
葭音臉上的疑惑沒有得到解答,岑寒已經跑遠了。
......
忘記問甚麼時候還給她傘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懷中的板栗已經涼了不少,想著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葭音眉頭皺了一點,放在鼻前聞了聞。
忽然發現自己這種行為不太好,人家剛剛還說喜歡她,葭音心中產生了一股歉意。
自己可能是真的想多了,說不定真的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板栗的香味還在勾引著她,葭音默默唸了一聲抱歉,把金黃飽滿的板栗送入了口中。
只不過是一瞬間,葭音就對岑寒的印象又提了兩個好感度。
這個板栗,好甜,很好吃。
彷彿是能聽到她的心聲,岑寒的訊息從手機蹦出。
是個語音。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只不過突然看到了懷清人,有點激動。”
岑寒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果然如她所想,葭音卻鬆了一口氣,她回:“沒有,我也很開心。以後可以一起出來玩。”
角落的很大的黑傘還在滴水,葭音看了一眼,聯想到岑寒,不禁笑了下。
好像很少見女孩子用這樣的傘。
...
後來的半年,岑寒經常來找葭音,兩人關係也拉進了不少。
真正變好的一次,是葭音不小心被一輛摩托車撞倒,膝蓋流血不止,腦袋也被震了下,最後清醒的意識,葭音撥給了最近通話的人。
是岑寒把她送到了醫院。
激烈的疼痛讓葭音思維一片混沌,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好像靠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冷冽好聞的味道分不清是皂角還是古龍水。
“音音,沒事的沒事的。”
“我在,別害怕。”
葭音好像聽到了模糊的聲音,她分不清是哪個方向傳來,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撞到了腦袋有幻聽,不過這聲音好像在顫抖。
她費盡了睜了一點眼睛,只看到一點模糊的凸起。
葭音太痛了,興許是這個懷抱太像江硯與,委屈一下子全冒了上來。
她忽然咬了上去。
像是在洩氣。
“呃..”一聲悶哼從喉嚨間溢位,被葭音咬了的那個地方上下滾動了下。
葭音咂咂嘴,忍不住又磨了磨。這個聲音好像也有點像江硯與。
葭音沒了力氣,徹底癱在這個懷中,眼前連色彩都分不清了。
她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夢還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