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燥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葭音手指不自覺的蜷縮了下。
她有些僵硬,眼神無措,落在哪裡感覺都不合適。
目光飄到旁邊空無一人的公交車站, 一輛車都沒來。
等的時間確實有點長,手指忽然被捏了一下, 江硯與隨口問:“著急了?”
葭音身子一顫, 緩緩地轉向江硯與。
原本垂著眸的江硯與抬起眼, 沒有半分異常。
兩人對視, 他問:“怎麼了?”
手上的動作還在繼續, 誰也想不到,江硯與正在給葭音揉著手。
就連葭音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還不舒服?”
葭音立馬搖頭:“不是。”
江硯與嗯了聲嗎, 鬆開,手掌在她面前攤開。
葭音被這個動作怔了下。
“要...要甚麼。”葭音還沒有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來,說話都不太利索。
她面色發紅,靈動的黑色眼眸中透著幾分小心。
像是誤入的鹿,怕有甚麼陷阱。
江硯與眼中染著很淡的笑。他薄唇微啟。惜字如金的吐出幾個字:“另一隻手。”
“......”
在江硯與的注視之下, 葭音將自己的左手, 遲疑地遞了過去。
和江硯與的手相反,葭音的手很小。
兩人手疊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葭音的手就十分好看,但如果和江硯與相比, 葭音還是覺得江硯與更勝一籌。
就連不易察覺的指甲都是飽滿乾淨。
他動作很輕,神態認真。
指腹微微用力, 在葭音細嫩的面板上輕揉著。
目光像是會發燙,葭音受不住江硯與這個樣子, 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動作太過突兀, 江硯與微怔。
葭音支吾開口解釋, 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
時間正好, 公交車緩緩駛來,正確無誤的停在了站牌前。
像是見到了救星,葭音抬手指道:“車來了,我們趕緊走吧。”
顧不得江硯與的反應,葭音自己先跑上了車。
然而——
她沒有零錢。
司機提醒一句:“公交卡也可以。”
“......”
她也沒有公交卡。
但還好,她有江硯與。
江硯與從後面上來,直接往箱子裡扔了一張黃色的鈔票。
司機看了眼,皺眉:“不找的。”
江硯與嗯了一聲,表示知道。
“誒...你... ”葭音話沒說完,就被江硯與帶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琴也到了江硯與手裡:“先坐下。”
“......”
葭音轉過頭,詫異的問江硯與:“你為甚麼要給二十啊。”
江硯與將琴靠在自己身上,收拾好,答案簡單利索:“沒有零錢。”
他聲音還有點無奈:“你也沒有給我準備的時間。”
“......”
確實,原本兩人是準備做出租的,可葭音忽然跑到了計程車上。
二十...
多花了十六...
因為美色...
葭音忽然明白了,甚麼是美色誤人。
“手...”
一聽到那個字,葭音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剛剛的灼燒感。
葭音頭快速的向玻璃的方向一歪,打斷:“我睡了。”
“你看著站,別過了。”
江硯與噤聲,說了聲好。
葭音閉上眼睛,頭直接倚在了玻璃。
所以她沒看見,江硯與眼中明顯溫柔的笑意。
葭音側了一下頭,躲避著身旁若有似無的目光。
但江硯與的存在感太過強烈,兩人靠在一起,中間還有一把琴,不禁顯得擁擠起來。
她忍不住回想剛才江硯與沒說完的話。
江硯與是要繼續給她揉手嗎?
如果放在之前,葭音就算是做夢也想不到回有這麼一幕。
但事實是,真的發生了。
她有點難捱。
心很癢,被觸動。
像是在被他很好的珍惜和重視著。
司機開得很穩,這條路的站點不多,很少停下。
葭音腦袋裡想的亂七八糟。
從江硯與說出那句:“手給我。”
到後來他側頭問自己:“好些了嗎?”
後來,各種各樣的場景混在一起,睡意竟然真的來襲。
外面的光很暖,又不至於刺眼。
灑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意識越來越模糊。
似乎又過了一會兒,葭音呼吸越來越輕,除了偶爾感覺到顛簸一下之後,沒有任何想要睜開眼的衝動。
突然,葭音在朦朧中感受到一個很輕的力度。
一隻從後面繞過,頭被撥弄了一下,玻璃的硬感消失。
變得舒服很多。
屬於江硯與身上冷冽好聞的薄荷味道圍繞了過來。
有甚麼東西在墊著自己。
葭音想要睜開眼睛看了看,但沒有半點力氣。
睜不開眼的感覺讓她眉頭凝在了一起。
那個人感受到葭音的不安穩,手掌在葭音身上拍了兩下,有一種在哄小孩的感覺。
好像知道是江硯與。
葭音沒有再想睜開眼睛的意思。
安全感湧來,葭音沒有鬆開,陷入淺眠中。
......
手機鈴聲響的猝不及防,葭音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葭音直起腰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機。
還沒有到站,公交車真的很慢。
江硯與還在身旁,他眼神清明,和葭音剛醒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舒展的眉宇刻著清冷,桃花眼眼尾稍彎,淡淡的上揚。葭音的目光正好對上江硯與的唇上。
一些不可描述的話又鑽了出來。
剛睡醒的腦袋忘記了反應。
江硯與以為葭音還沒有醒,提醒道:“電話。”
“......”
葭音慌忙低頭,小幅度的嚥了一下口水。
連看都沒有看,就接起了電話。
餘燦燦的聲音。
葭音害怕餘燦燦說出甚麼不能聽的話,葭音率先開口。
“燦燦我現在在車上,等我回家給你打。”
餘燦燦很聰明,很快就揣摩到時機不對。
她懂事的說了聲好,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葭音視線忽然看到江硯與骨節上的紅印。
剛剛睡覺時的場景忽然冒出。
葭音沒多想,直接抓住了江硯與的手。
“你用自己的手給我墊著?”
江硯與不在意,手抽了出來。
“沒事。”
葭音心疼,自己睡了少說也有半個小時,江硯與手肯定被玻璃硌的不舒服。
“你是不是...”葭音想罵江硯與傻,但又強行憋了回去。
“......”
“疼嗎?”葭音無奈,輕聲問。
江硯與是真的沒有多少感覺。
聽到葭音這麼問,一時覺得新奇又好笑。
他看著葭音心疼的神情,開玩笑道:“要不你也給我揉揉?”
“……”
下一秒,葭音扔開了江硯與的手。
乾淨利落。
—
又是十分鐘的路程,終於到了離家最近的一個站點。
坐的時間太久,腰不是很舒服。
葭音手後撐著腰,錘了兩下,試圖緩解。
忽然,似乎是注意到江硯與落在自己身後的眼神。
葭音受驚,不等男人說一句話,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我不用你給我揉!”
聲落,江硯與愣了一下,看著葭音的反應,他不留情的嗤笑一聲。
像是在嘲笑。
葭音臉紅了,自己好像是有一點自作多情。
“煩死啦!”她逃避似的往前跑了幾步,狠狠的瞅了江硯與一眼。
但江硯與不知道是被她的哪個動作惹笑了,笑聲更加明顯。
“……”
好討厭。
……
閉著的房間的被敲響。
葭音躺在床上,不想管門外的人。
江硯與等了幾秒,從門外開口。
“琴放在我房間?”
忽然反應過這件事,葭音慢吞吞的下床。
門只開了一個縫,江硯與看到了一隻手從裡面探了出來。
小脾氣很明顯。
“給我吧。”她的聲音悶悶的,一幅不想看江硯與的樣子。
外面很安靜,甚麼動靜都沒有。
葭音晃了晃手指,示意江硯與。
又是幾秒,還是甚麼都沒有。
人呢。
江硯與不會走了吧,葭音手低了些。
眼睛慢慢的從門後露出半隻。
高大的陰影立在空曠之中,江硯與精準的捕捉住做小動作的葭音。
一眼就闖進含笑的眸子。
那雙極好看的眼睛眸光瀲灩,像是柔和的春光將你溺在裡面。
“……”
“肯出來了?”江硯與低沉的聲音響起。
“什…”
聲音戛然而止,手裡被塞入一個長條狀的東西。
葭音一看,是一條軟糖。
和之前她給江硯與的是一個牌子。
不是附近能買到的,葭音也不知道江硯與是從哪裡弄的。
江硯與的聲音緊跟其後:“這樣能少煩一點嗎?”
葭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江硯與說的是甚麼
煩死啦。
那可以少煩一點嗎。
……
葭音已經描述不了自己的心動。
只是覺得,江硯與為甚麼這麼好。
“琴給你放在琴房了,等會兒出來吃晚飯。”江硯與改口道,“今天劉阿姨不來,我做飯。”
“你做飯?!”葭音抓住了關鍵詞,吃驚。
江硯與笑笑:“怎麼了,不信我?”
想到上次他給自己做的那碗麵,葭音實在沒有甚麼理由不相信。
只不過,有些忽然。
還沒有試過。
門縫不知不覺中已全然開啟,江硯與摸了下葭音有些呆滯的發頂。
……
樓下的廚房時不時傳來一點聲音。
葭音站在樓梯的位置,探頭看著下面。
不但如此,電話中還激情和餘燦燦彙報。
“對,他現在在做飯。”
餘燦燦笑的放肆:“你們怎麼像是老夫老妻一樣啊。”
“你瞎說甚麼呢。”
餘燦燦的發言越來越危險。
“那你們今晚會喝酒嗎?你直接把他灌醉…”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葭音打斷,她憤怒喊餘燦燦名字。
“餘燦燦,你信不信我揍你啊。”
餘燦燦嬉笑:“我還沒說幹甚麼呢。”
“你可以上去表白嘛。”
“……”
表甚麼白,葭音氣勢洶洶的掛了餘燦燦的電話。
她準備下去看了一眼,江硯與卻沒在廚房。
葭音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疑問:“廚房不用看著嘛?”
江硯與搖頭:“不用,煲的湯,等會再做別的。”
葭音看江硯與似乎不太精神,遲疑:“你是困了嗎?”
江硯與側頭看過來,輕笑一下:“頭有點不舒服,我眯一會兒,二十分鐘叫我可以嗎?”
葭音連忙點頭,保證道:“你放心,廚房我也能看著。”
“你要不要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不用,這裡就行就好。”
葭音保持安靜,在江硯與閉上眼睛之後,她盯著那張側顏看了一會兒,慢慢的移到了江硯與旁邊的位置。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身邊的人好似真的睡著了。
這幾天江硯與眼底一直有著青色。
葭音竟然沒有注意到。
他身體好像有點不好。
葭音自責,自己還是不夠關心江硯與。
下午還兇了他一小下。
葭音從旁邊拿了個毯子。
動作很輕的給江硯與蓋上。
只不過,屋內的暖氣很足,根本不需要這個。
可葭音不覺得,像是一定要照顧好江硯與一樣。
她細心的掖好了每一個角落。
動作結束,葭音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看了江硯與好一會兒。
男人面板有點病態的白,眼下的烏青在閉著眼睛的時候更為明顯。
削瘦的稜角分明,睡著眉頭也不安穩的凝在一起。看起來有點怏怏的。
葭音唇線抿直,心裡酸澀難受。
江硯與雖然面上從來甚麼都不說,但他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好 。
就連上次朋友過來,都沒有很開心。
她的思緒陷入一個迴圈,越來越覺得心疼。
葭音手指碰上江硯與的蹙在一起的眉,輕輕的撫了兩下。想解開這個結。
忽然,她很小的開口,語氣像江硯與哄自己那樣。
“沒事的,還有我陪著你。”
要再對他好一點。
想全部彌補給江硯與。
葭音有些著魔,情緒在很小宣洩口流出。
空蕩的房間中,葭音的聲音一吹就散。
“音音喜歡你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