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拿著筷子的手一抖, 受到了這四個字的驚嚇。
這四個字怎麼聽著像是在控訴她。
她明明是好心,江硯與偏偏要多嘴。
壞死了。
這個人壞死了。
葭音不搭理他,挪著自己的麵碗向旁邊靠了靠, 試圖遠離對面不安好心的男人。
她繼續小口小口咬著面,但注意力還是分了一半在江硯與身上。
江硯與很安靜, 他身上有一種, 從深夜中出來的感覺。
面漸漸見底, 葭音冒出一個稍微不切實際的想法。
江硯與不會是特意下來給自己下面的吧。
“......”
葭音蹙眉, 咬斷面偷瞄了眼江硯與。
並試圖和江硯與閒聊:“你為甚麼不睡覺。”
江硯與的水杯剩了最後一口水, 手指在透明玻璃壁上有下沒下敲打著。
聽見葭音話,他抬眼隨口說道:“睡得晚。”
葭音不信:“你一直都睡這麼晚?”
江硯與拖了個長音, 似乎是在思考。
葭音被尾音吸引,看著江硯與。
感受到葭音的注視。
半響,他才開口:“不是。”
江硯與反問:“那你怎麼不睡覺?”
“失眠了?”
葭音悠悠的吞下最後一口面,不承認自己在房間內的焦躁:“沒有,我是被餓醒的。”
她吃飽喝足, 放下筷子, 好心提醒江硯與:“睡得太晚身體容易垮”
江硯與失笑,伸臂撈走葭音面前的碗:“趕緊睡去洗漱睡覺。”
葭音看了眼時間,已經兩點多。
但明天是週六, 又不用早起。
所以葭音滿不在乎:“你不也還沒睡嗎?”
江硯與拿著碗回到廚房,水龍頭開著細細的水流, 沖刷著盛甜水麵的碗。
他回過頭,眼神戲謔:“哥哥已經不是長身體的時候了。”
“......”
江硯與這句話, 是在嘲笑她嗎?
還是在嫌棄她矮。
大幾歲、長得高點...很了不起嗎?!
葭音回嗆:“你才是小孩, 你自己長身體去吧。”
只有一個碗, 江硯與洗的很快。
葭音說出這話的時候, 江硯與剛好把碗放進櫥櫃中。
聞言,眉梢挑了一下。
接著,葭音看見男人轉過身,邁著步子向葭音走來。
非但如此,他還抬起了手。
葭音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兩隻手臂交叉擋在身前:“你幹嘛。”
半開玩笑道:“不可以打人的。”
葭音聲音不大,但語調能聽出已經在盡力上揚。
假氣勢。
江硯與沒管葭音。
站在葭音面前垂眸淡淡的看著她。
葭音感覺到拘束,身板輕微的向後仰了些,想拉開距離。
驟然,擋在身前的手腕上多了一股壓迫。
江硯與的手剛剛才碰過涼水,此時更是帶著冰冷的刺激感,而現在,他的手掌就落在了葭音手腕上。
葭音愣了。
江硯與的手掌很大,一手就能握住葭音的兩隻手腕,
她呆呆的看著江硯與的手帶著她的手腕垂下去。
葭音說話都不利索了:“你幹...幹甚麼。”
江硯與氣定神閒,沒管葭音的話。
另一隻空著的手忽然比劃在葭音的發頂。
他手掌平放,從葭音發頂的高度緩緩向自己的方向比劃過來。
直到他的瘦削的鎖骨處。
江硯與的聲音從葭音頭頂上方響起,他語調微挑,裹挾著絲絲笑意。
“你覺得我用?”
“......”
直直的一個大問號朝葭音砸過來。
江硯與咬字清楚,不可能有聽錯的可能。
葭音震驚了。
在聽到這句話之前的那點曖昧氣氛盡數消失。
她目光定定的看著江硯與,江硯與的手還放在他鎖骨的位置。
江硯與垂眸與葭音的目光相撞,葭音眼睛中的情緒顯然可見。
喉嚨間溢位很輕的笑聲,江硯與像是逗弄完了,手掌放在葭音頭上輕輕的拍了拍。
江硯與向後退了步,笑道:“行了,回去睡覺吧。”
這件事情到現在,已經不是江硯與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了。
葭音反拽住江硯與的胳膊,把人攔住:“你是不是嫌我矮。”
“沒有”
葭音急了:“你有,你就是嫌棄我矮。”
江硯與沒想打葭音反應這麼大,他好笑的解釋:“真沒有,剛剛逗你玩呢。”
葭音瞅了一眼江硯與的身高,怨氣忽然變得很大:“你長這麼高幹甚麼。”
她從上到下把江硯與打量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自己只到江硯與胸口的個子。
越發不滿,其中還夾雜著一點委屈。
“明明是你長身體長過了。”
江硯與微怔,看著葭音的表情,發現葭音貌似認真了。
微微的沉默後,他聲音低沉,彷彿有月色流入摻雜其中。
“好,是我長得太過了。”
“......”
葭音看著江硯與的眼睛,一言不發。
江硯與試探:“回去睡覺?”
葭音不說話,沉沉悶悶的。
兩人僵持幾秒,江硯與忽然蹲下了身子,彷彿無奈至極。
動作意外又突兀。
葭音目光跟著他下垂,還是沉默。
江硯與半蹲在葭音面前,模樣有點像第一次見時候的樣子。
只不過,現在的江硯與與那時候周遭的氣場完全不同。
江硯與眉眼帶著清淡的笑,低哄似的開著玩笑:“現在不就比你矮了。”
葭音在江硯與眼裡就是一個小姑娘,而現在這個小姑娘因為一句玩笑話而傷心了。
其實他也沒多想,就單純地覺得要趕緊哄哄葭音的情緒,讓她趕緊回去睡覺。
果然,葭音好了很多。
她先是盯著江硯與看了一會兒,嘴裡又頓頓卡卡的蹦出幾個字:“啊...你...”
葭音最受不了江硯與這樣了。
清清冷冷的,但看著你的樣子又過分的溫和。
他只要一鬨人,葭音的脾氣就會煙消雲散。
葭音:“你別這樣。”
江硯與看了葭音幾秒,探究著葭音話中的意思。
最後,看出葭音的真的想讓他起來,又順著葭音的話站起身來。
時間也確實不早了,有甚麼事情也不能兩人孤男寡女半夜在小廚房裡解決。
“趕緊回去睡覺吧。”
葭音小聲嘀咕一句:“再不睡,說不定又要病了。”
“好。”江硯與沒計較。
廚房的燈被摁滅,周圍又陷入黑暗。
兩人一前一後,江硯與跟在葭音後面。
微黃色的燈在周圍縈繞,葭音低頭看著臺階。
忽然,葭音腳步頓住了。
江硯與隨著葭音停住。
“怎麼了?”江硯與剛問出口,就聽到葭音“啊——”的一聲。
接著,懷中就多了一個溫熱的觸感。
葭音死死地閉著眼睛,往身後的江硯與懷中鑽著。
江硯與本來也是低著頭,這麼猛地被葭音一撞,差點倒下去。
手迅速地抓住旁邊的扶手,江硯與穩住身子,問葭音:“怎麼了?”
葭音埋著頭,身子正對著江硯與。嗚嗚咽咽的說不出話來,手哆哆嗦嗦的指著身後的方向。
江硯與無奈,視線順著葭音剛剛的方向看去。
他目光怔住。
而懷裡的葭音不知道情況,她聲音顫抖,模樣害怕至極。
“江...江硯與...”
“那是甚麼....”
“我好像,看見了...一雙...嗚嗚嗚”
江硯與語塞,他先是在葭音背上拍了拍,又往外揪了揪懷裡的人。
試圖讓葭音冒出頭來。
但葭音不幹。
賴在江硯與懷裡不願意出來。
“葭音...”江硯與喊她。
葭音沒有反應。
直到一個不屬於他們的,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
“葭音?”
葭音聞聲,驀地僵住,她聽到了甚麼。
好像是陳曼婉的聲音?
而後,便是江硯與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陳姨...”
葭音:“......”
“啪——”
白熾燈明亮的光纖暈滾到二樓的每一個角落。
葭音手指揪著衣角站在樓梯口。
而陳曼婉穿著睡衣,站在葭音和江硯與的對面。
陳曼婉語氣疑惑:“你們兩個在幹甚麼?”
“......”
葭音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們的動靜還是把陳曼婉吵醒了。
現在的局面格外尷尬,葭音甚至想掐死剛剛的自己。
方才黑暗之中,葭音隱約看見面前有一隻腳,原本膽子就小,看見那隻不清楚的腳,猛地被嚇了一跳。
而現在,面對著陳曼婉遲疑的臉,葭音寧願剛剛被嚇死。
陳曼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你們怎麼這麼晚還不睡覺。”
江硯與剛想開口,就被葭音打斷。
葭音聲音舔了舔嘴唇,艱難的和陳曼婉解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模樣苦澀:“肚子有點餓,起來找吃的。”
陳曼婉:“那阿與呢。”
“......”
“我...”江硯與話沒說完,葭音又搶了去。
“我把哥哥叫下來的...”葭音聲音更小了,她五官皺了一下,然後湊到陳曼婉身邊,略微委屈的說道:“我不會做飯...”
“家裡也沒東西吃了...”
理由合情合理,一陣沉默後,陳曼婉信了。
接著,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教訓,她看了一眼葭音的肚子,恨鐵不成鋼:“你想吃東西就半夜把人家叫下來給你做飯?”
葭音討好似的笑了笑,一點也不反駁。
“真的很餓,不想吃泡麵。”
陳曼婉使勁的點了點葭音的頭,還要說些甚麼。
江硯與適時開口:“不是的,陳姨,是我剛好下來喝水。”
“音音沒有叫我。”
在寡言少話的江硯與和餓令人昏的葭音兩人之間看了幾眼,陳曼婉抿直了唇。
她嚴肅說道:“阿與,你不要慣著葭音。”
陳曼婉現在完全信了葭音的那一套說辭。
堅信就是餓了想吃東西的葭音將美夢之中的江硯與殘忍的叫了起來,並且讓人家下來給她做飯。
葭音點頭點頭再點頭:“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陳曼婉出了一口濁氣:“聽話一點,別給哥哥找麻煩。”
“嗯嗯...”葭音又是點頭。她現在只想趕緊翻篇。
但江硯與的聲音又在兩人之間響起。
“陳姨,不麻煩的。”
“而且音音已經很懂事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