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滋儀的行為簡直是驚呆了葭音。
她愣在原地看著劉滋儀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唇角恰到好處的微笑挑不出任何毛病。
甚至讓見到的人都會覺得:她和江硯與,關係匪淺。
就連葭音都恍惚了。
剛剛想上前的衝動盡數消散。
她就站在原地,看著劉滋儀的動作。
江硯與感受到身後有人叫他,人轉回身。
垂眸對上劉滋儀的面孔,發現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兩人對視,江硯與似乎是確定了劉滋儀在叫自己。
他音調上揚的嗯了聲,詢問著。
劉滋儀細聲說:“學長是這樣的,我是咱們學校今年冬令營的高一代表,前幾天聽程老師說過,您之前參加過梨川市的冬令營...”
葭音聽到冬令營這三個字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機會原本是打算給她的。
冬令營還有之後的奧賽,對高考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將來選擇報送的話也會有優勢。
但葭音很清醒,自己之後的路是藝考。
與其佔一個機會,還不如讓給別人。所以她退出了候選人的隊伍。
之後也就再沒關注過這件事情。
但沒想到的是,最後選出來的代表竟然是劉滋儀。
早知道,就不退出了。
葭音撇撇嘴。
江硯與神色淡淡,劉滋儀說了不少,看樣子是想盡可能的表現著自己。
葭音一直盯著江硯與,她看見江硯與頭微微低著,修長的脖頸在白色的領口襯托下更加白皙。清冷禁慾的樣子有種想讓人一探究竟刺激。
怪不得能招蜂引蝶。
他似乎心不在焉,劉滋儀終於說完,見江硯與沒有反應,又叫了一聲。
“學長?”
甜美的聲音引起周圍人不少的注視。
但礙於是在和江硯與說話,也僅止步於竊竊私語。
江硯與散漫的抬眼,重複她剛才的話:“冬令營?”
劉滋儀眼睛亮亮的:“對。想請學長分享一些經驗,不知道您甚麼時候有空。”
江硯與眉眼倦怠,似乎是在回憶這個冬令營。
最後,他側頭,薄唇輕啟,吐出幾個簡單的字:“價值不高,沒甚麼印象。”
劉滋儀:“......”
葭音:“.......”
劉滋儀臉色肉眼可見的羞紅了,彷彿沒是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個機會竟然換來這麼一個評價。
但她更是忽視了,江硯與這種得到過各種獎項,高考都是七百多分的狀元,眼界怎麼可能和他們在一個水平。
葭音清楚的聽到回答,有些狂妄,和他臉上淡然的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卻又很是符合他的風格。
江硯與說的彷彿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說完,他便懶懶的轉回身。
單手插在口袋中,用腳尖撥弄著腳下的假草。
從身後吹來的風使校服鼓起,他低著頭,毫無察覺。
葭音忽然很想笑。
剛剛心裡的彆扭不見了。
不知道是看見劉滋儀吃癟,還是看見江硯與這個樣子。總之,葭音心情很好。
她愉快的彎起眼睛準備離開。
劉滋儀僵硬的頓在原地,周圍的人神色各異,有在嘲笑江硯與裝逼,有在看劉滋儀笑話。各懷心思。
葭音覺得,這人孤單形影不是沒有道理的。說出來的話還挺氣人。
劉滋儀背挺得很直。
她調整著面部的表情,無所謂的笑了笑:“這樣啊,那打擾學長了。”
“雖然冬令營在學長眼中不算甚麼,但我們一中也就只有三個名額。既然我代表其中之一,就一定會好好努力。”彷彿知道葭音一定會在她身後,劉滋儀刻意的往後看了一眼。
繼續說道:“否則對那些沒有得到機會的同學多不公平。”
話中的刺根本沒扎著葭音,劉滋儀不知道自己的機會是葭音讓出來的。
劉滋儀別了下自己的頭髮:“那學長再見,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繼續找個向您學習。”
而後,劉滋儀與葭音交錯而過。
江硯與像是從話中感知到甚麼,忽然轉回身來。
幾米之外,扎著馬尾的少女迎著光,金黃色的暖陽打在她臉上,能看到微小的細絨。
很有朝氣,就是那種十幾歲女孩子該有的活力。
一下子就會吸引到別人。
葭音看見江硯與轉過頭,心情甚好的和他招招手。
她五指張開,動作看起來有些幼稚。唇角的笑容抑制不住。
之後,不管江硯與是甚麼表情,自己悠閒地轉身走了。
江硯與看著葭音的背影,不知在想甚麼。
喬景遇姍姍來遲,旁邊和他一起的還有尚鈞。
尚鈞問:“那不是小音嗎?”
兩人看見的一幕剛好是葭音向江硯與招手,然後走開的一幕。
尚鈞的眉頭狠狠的皺在一起:“他們兩個還真認識?”
喬景遇疑問:“這是甚麼意思?”
尚鈞把上次江硯與幫葭音叫自己出來的那件事重複了一遍:“上次碰巧那天你不在來著。我那天就問小音是不是認識他。”
“她那次就沒明說。”
喬景遇和江硯與不熟,對他也沒有甚麼感覺,唯一一次的交際還是被孟以夏逼的去請人家吃飯,搞得他現在都拉不下臉來和江硯與說話。
喬景遇沒甚麼反應,對江硯與提不起興趣:“可能吧,不知道。”
江硯與回身時的視線和喬景遇對上。
喬景遇禮貌的和他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
幾人站好隊,誰都再沒有說話。
只有尚鈞會時不時的看江硯與一眼。眼神怪異。
......
葭音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卻沒想到只是一個開始。
也是,劉滋儀那樣的人怎麼會甘心白吃這個虧。
下課,葭音去走廊接水。
聽到一堆女生圍在一起,激烈的討論著甚麼。
葭音認識其中一個,是和劉滋儀關係比較好的一個女生,叫靈溪。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葭音一眼都沒多看,單純的盯著自己的水流。
然而,一個熟悉的名字卻忽然傳入耳。
她聽到了江硯與的名字。
葭音平常聽到這個名字的次數也不少,但總和這次不一樣。
說完江硯與的名字之後,緊接著的又是一陣嬉笑。
直覺告訴她,這個笑聲代表的不是友善。
葭音接完水,蓋好瓶蓋準備離開,但那麼幾個人故意的擋住了她的路。
“麻煩讓一下。”葭音有點煩躁。
“......”
無人響應。
簡直把她氣笑了,乾脆就站在他們旁邊看著這幾個人想幹甚麼。
靈溪餘光注意到葭音停了下來。
說話的聲音也故意放開。
“裝的唄,這種人看著就十分能裝。為甚麼過來複讀誰還沒有點數。”
葭音:?
另一個人接話:“不會是因為沒錢上不起吧。你看他整天冷著一張臉,說不定你去買個東西,他就會對你賠笑...”
一陣劣質的模仿。
葭音大概猜出來了。
因為上午的事情,這群人現在在這裡詆譭江硯與。
葭音屬實是被逗笑了。
不知道是誰從哪裡知道過這件事,現在竟然也能被搬弄出來嚼舌根。
葭音面無表情,與這種人浪費就是給了他們臉。
靈溪卻像是剛看葭音一樣:“葭音?不好意思啊,我們剛剛沒看到你。”
她拉了身邊的一個女生,示意趕緊給葭音讓地方。
葭音冷冷的嗯了聲,也裝作甚麼都沒聽見,想徑直離開。
但當她看到迎面而來的劉滋儀時,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劉滋儀臉色驚訝的看了一眼葭音,別頭問靈溪:“這是怎麼了,聊甚麼呢?怎麼都在這裡。”
靈溪回答:“剛剛在說那個江硯與的事情,小儀你知不知道...江硯與這人其實很慘的,根本不像是面上那樣。”
“也不知道在傲個甚麼勁兒。”
葭音不信這些話她們是第一次說,更不相信劉滋儀會不知道靈溪說的這些話。
但此時,劉滋儀卻擺出了一副不滿意的表情:“靈靈,你別這麼說。”
“我覺得學長人還是挺好的,而且做兼職又不是甚麼丟人的事,沒甚麼好說的啦。”
劉滋儀看了葭音一眼,淺笑:“你說是吧,小音。”
葭音懶得猜這些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只是覺得劉滋儀這個人實在是...有病。
她甚麼都沒說,拿著自己的水杯往教室的方向走。
兩人一個班,劉滋儀等人也跟在葭音身後。
聲音清楚的從後面傳來。
沒完沒了。
“兼職沒甚麼,但如果兼職被開除了的話,那說不定就是人品又問題了。我朋友之前就認識一個這樣的,一點都不靠譜。”
葭音腳步猛然止住。
心中最後一根底線被戳破,血液上湧。
葭音向後轉回。
她嘴角帶著一抹輕笑,一句話也沒有說。
根據她對江硯與的瞭解,江硯與可能不會在乎。但現在她卻是忍不了了。
手中的水杯忽然做了一個假動作,向劉滋儀潑了過去。
劉滋儀以為葭音是來真的,驚呼一聲,立即向後退步。
靈溪也沒想到葭音是這種反應,手臂下意識的擋在了劉滋儀前面。
幾人一片狼狽。
結果是一場空,沒了面子,靈溪生氣的吼葭音:“你幹嘛,有病啊!”
葭音笑吟吟的,將杯子重新抱在懷中。
她問:“抱歉啊滋儀,剛剛就是忽然想問問你們說的是甚麼,沒想到嚇到你了。”
劉滋儀臉色不好,但礙於現在還有別人在,又不能發火。
葭音:“沒想到嚇到你們了,也不知道是說甚麼虧心事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帶著警告,最後徹底涼了下來。厲聲道:“少說點話,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在聊自己了。”
劉滋儀:“......”
葭音看著劉滋儀的表情,心情大爽,轉個身子往回走。
身後再也沒有傳來那個煩人的聲音。
葭音狠狠的出了一口心中的惡氣,總算是舒服一點兒了。
她絕對不允許,有人在自己面前欺負了江硯與。
她眯著眼睛輕快的回到教室,並不知道走廊另一頭,江硯與看到了一出好戲。
程校長見到江硯與眼神飄走,忍不住叫了聲。
江硯與眸光重新聚焦,點頭:“嗯,您繼續說,我在聽。”
程校長撥出一口濁氣,拍了拍江硯與的肩膀:“七樓給你清出了一個空的教室,你以後可以去那裡畫畫。”
江硯與說好。
程校長是真的很器重江硯與,語重心長:“既然你一定要選這條路,就好好堅持吧。”
話轉一鋒,程校長又說:“但是,今年的狀元,你必須再給我拿回來。”
江硯與又點頭。
得到了他的答案,程校長徹底滿意了。
“行了,走吧。我也繼續去檢查了高一的了。”
程校長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每過一個門就趴在門玻璃上看一看怎麼樣。兩人背道而馳。
江硯與則是從六樓直接上了七樓。
推開最裡面的空教室,裡面乾淨整潔,顯然已經被清理好。
江硯與在畫板面前坐下,看著手邊的顏料,眉頭鎖起。
半響,紙上終於落下痕跡,只不過沒幾筆,江硯與就停了下來。
畫畫心要靜,這還是第一次,有些難以進入狀態。
剛剛小姑娘維護他的一幕在腦海裡慢性播放。
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
一種不熟悉的感覺在腦中衝撞,讓人煩躁。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