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騙我的吧。”孟以夏瞳孔放大,明豔的面孔上竟然有了幾分呆滯的神情。
臉上的驚訝彷彿在質疑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葭音。
葭音本來還挺坦蕩的,就是想逗逗孟以夏,被她這反應搞得多了一點不好意思。
她義正言辭:“我就是突然想試試,新領域。”
沒有聽見孟以夏的回答,葭音以為自己嚇到她了。還在想要不要告訴她自己其實就是想讓喬景遇幫忙約一下江硯與。
昨天沒來得及好好說謝謝,昨晚上如果沒有他,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
幾秒後,眼前冒出一個大拇指,孟以夏已經換了一種傾佩的語氣,眼裡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葭音,沒看出來,你真的是幹大事情的人。”
......
“夏夏,你不會真信了吧。”葭音笑的虎牙都露了出來,從來沒發現孟以夏還有天然呆的潛質。
孟以夏沉默後點頭。語氣認真:“我是真信了。”
她舔了下唇,似乎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葭音見好就收:“剛剛是和你開玩笑的,不過是真的有點事情找他。”
孟以夏不是個問題多的人,見葭音是認真的,沒多問原因。
她說好:“我再去問問喬景遇。”
聽見稱呼,葭音還有點新奇。孟以夏一直是叫喬景遇哥的。
“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孟以夏扯動嘴角冷哼了聲:“也不算,只不過說起他我就來氣,上次出去吃燒烤,結果他因為那瓶破飲料說再也不帶我出來了。”
“反正先等等吧,等他鬆動一些我再和他說。”
葭音理解,順著孟以夏的話說道:“你別說,你那天晚上,確實挺逗的。”
說完,葭音忍不住的笑起來。
孟以夏冷笑幾聲,表示附和。
幾分鐘後,她不放心,又說了一遍:“我不是想畫畫。”
孟以夏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
“誰知道呢。”
-
放學鈴聲響起,葭音到門口就遠遠的看到了葭元愷的身影。
他朝葭音招手,笑容和藹。幾條微不可察的皺紋也顯得可愛。
葭音跑過去,鑽進車裡。
葭元愷沒有提那件事,但卻說起了另一件事。
“你不是和我說那個墜子掉了嗎,再去配一個吧。”
葭音想起那個擋災的說法,一絲慶幸從心底升起。
她看了一眼被褲子遮擋住的銀鏈,說好。
首飾店裡的東西很多,因為需求比較特殊,葭音一般都是自己選墜子然後配。
還是選了一箇中規中矩的平安扣,一條紅繩穿過去簡簡單單。
暖白色的玉料看著就很適合女孩子。
店員給葭音穿繩的時候說笑道:“要在腳鏈上穿一個墜子的人還真不多。”
葭音嗯了聲,沒說為甚麼。
她不喜歡告訴別人,自己腳踝上有一個胎記。
深紅色的面板與周圍格格不入,很明顯。第一眼看,並不怎麼好看,就像是完美的一塊玉,上面有了黑色的瘢痕。
陳曼婉一直說沒甚麼的,那只是說明音音從出生的時候就被上天眷顧,這才給做了一個標記。說音音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葭音也一直這麼覺得,沒甚麼的。直到上了小學。
幾歲的孩子沒有惡意,說出來的話也最傷人。
被說多了之後葭音也就懶得再解釋了,用一個帶墜子的腳鏈遮住。
藏起胎記後,這件事情也漸漸地沒人知道。
除了關係很好的,沒有幾個知道葭音腳踝上有胎記。
回去的路上,葭元愷還在唸叨:“最近這段時間我也沒甚麼事,正好多陪陪你。”
葭音眨眨眼,點頭說道:“那我這段時間也陪陪爸爸,把練琴的時間也拿出來陪爸爸。”
葭元愷臉色變得很快,秒變嚴肅。
“那我不陪你,你也別陪我了。”
“咱倆該咋地咋地。”
葭音:“......”
兩人到家的時候,陳曼婉又在打電話。
語氣比上一次更不好。
葭音鮮少見到陳曼婉會這樣說話。
“你現在連人都聯絡不到還來跟我講苦心?”
“這孩子要是出了甚麼事我看你怎麼說。”
葭音一邊換鞋一邊轉過頭來問葭元愷:“爸,媽在跟誰打電話啊。”
葭元愷面上難得有些氣憤,他扯動嘴角,語氣冰冷。
“一個畜生。”
葭音:“......”
就連葭元愷都這麼說了,那陳曼婉這個態度也沒甚麼好見怪了。
安靜下來,葭音跑到沙發邊上做到陳曼婉身邊。
陳曼婉眼中帶著一絲不明顯的紅。
葭音驚了下,然後又望了一眼葭元愷。
葭元愷擠眉弄眼,示意葭音給陳曼婉倒水。
葭音完全不知道這是發生了甚麼能把陳曼婉氣哭,但還沒等她回過頭,陳曼婉已經起身了。
“音音。”
“嗯?”葭音目光望著陳曼婉。
“想不想要個哥哥。”
“????”
“啊?”
葭音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她目光在陳曼婉和葭元愷指尖來回轉換,滿眼的不敢置信。
“哥..哥?”
“你們是在逗我嗎?”
就算是個弟弟,也不可能是個哥哥啊。
葭元愷眼皮也跳了下,他繞過茶几走到陳曼婉旁邊,無可奈何的把人摁回了沙發:“不是,你媽不是這個意思。”
陳曼婉安靜了一會兒,喝完杯子裡的水,才漸漸地緩過來。
葭元愷打破沉默:“先吃飯吧。”
...
能看出陳曼婉一晚上的心情都不怎麼好,葭音默默的回房間寫完作業,去廚房倒水的時候,葭音隱約聽到陳曼婉和葭元愷兩人在書房商量甚麼。
門沒關嚴,聲音傳出來。
“叫過來,他能同意嗎?”
“但是你不知道,今天我竟然在便利店門口碰見那孩子了。”陳曼婉的聲音壓低,葭音被他們的談話吸引,悄悄地貼上牆壁。
“要是焰焰知道他現在過的這樣...”陳曼婉聲音又哽咽起來:“我都心疼...”
兩人一陣沉默,葭音“聽牆角”結束,踮著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但心裡卻是在想,陳曼婉說的這人到底是誰。
那一陣子很流行許願星,五彩斑斕、亮晶晶的長條紙折成的五角星被葭音放在玻璃瓶中。
書桌上的東西擺放的很整齊,葭音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玻璃瓶上。
除了許願星,裡面還躺著幾個硬幣。
零零散散。
葭音注視了幾秒,垂下目光。
在學校裡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高一和高三的時間基本錯開。
還有半年的時間,高三就要畢業了。
說不清是甚麼情緒在搞鬼,像是失落,又像是惋惜。
葭音拍拍自己的面頰,繼續整理著筆記。
-
凌晨時的小雨來的忽然,第二天清晨,路面溼噠噠的。
葭音到了學校門口,忽然碰上那天見過一面的尚鈞。
葭音一開始沒有認出他來,還是尚鈞主動打的招呼。
看出葭音的愣神之後尚鈞笑笑,非常合適的找了個臺階。
他撓了撓頭,也有點不好意思:“看來今天光線太充足,小音沒有認出我來。”
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葭音跟著笑:“哪有啊。”
教學樓的都在一起,兩人的方向相同。
葭音發現尚鈞說話很有意思,不會冷場又有分寸,雖然這才是第二次見面,但聊得還算可以。
尚鈞手裡還拿著一本書,他卷在手裡,給葭音比劃著甚麼。
在葭音聽見程校長的水杯底整個掉下來的時候,徹底繃不住了。
這也太他媽好笑了吧,已經能想象到老程鐵青的臉了。
尚鈞把書放了下來,用胳膊夾著,幾句話之後,他先到了高三的樓層。
話題戛然而止。
“那我先走了,下次見。”
葭音點頭,和他揮手。
尚鈞幾步就鑽了出去,葭音轉身的時候才看見自己腳邊掉了一張紙。
她彎腰撿起,展開發現上面寫的竟然有尚鈞的名字。
是一張打著分數的模擬卷。
“誒。”
她向前跑了兩步想攔住尚鈞,卻發現人已經沒影了。
葭音準備過去還給他,別耽誤他用。
高三五班是吧。
對,和江硯與是一個班的。
葭音順著走廊找到高三五班,腳步卻忽然停了。
一個微妙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黑板上一般都會寫這一天的課表,葭音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兒,注意到別人的眼光又不好意思的走了幾步。
最後,臉色一橫,葭音終於亮起了自己的膽子。
她側著神偷偷看了眼黑板上的課表,確定第一節課不是物理。
垂眸看見手上的物理試卷,葭音淡淡的抿唇。
眼一閉,頭也不回的跑回自己教室。
直到坐到位子上,葭音還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手中的試卷一下子被藏進桌洞裡。
葭音拿起書開始看,孟以夏趴在桌子上醒神,睡眼惺忪的望了下葭音。
見葭音在學習,又毫不猶豫的墜回臂彎中。
葭音摸了摸發燙的耳朵,手死死的摁住胸口。
心撲通撲通的直跳,葭音強迫自己讀單詞,來轉移注意力。第一節課四十五分鐘,葭音心思不在這裡,心不在焉的。
鈴聲一響,像是得到了甚麼訊號。
在老師出了門之後,葭音從桌洞裡抽出試卷,三步並兩步的向樓下跑去。
不知道能不能碰見。葭音有點緊張。
要是碰見了該說甚麼。其實她還沒想好要怎麼謝呢。
要不就直接請他吃頓飯?這樣下次見面的理由也想好了。
高三在二樓,葭音順道五班後門,發現他們還沒有下課。
高三拖堂已經不是甚麼罕見的事情,畢竟在這最後的半年裡,衝刺抓的是每分每秒。
走廊裡靜悄悄的,給了她很好的機會。
藏好角度葭音視線從玻璃穿進去,在裡面尋找著。
沒找到。
嗯?怎麼可能。
葭音一邊害怕被人發現一邊加快著速度。
內心甚至都想開始咆哮。
人呢!!
她辛辛苦苦的跑過來,不會連見不到吧。
目光轉了個彎,忽然黏在了角落裡最後一排的位子上。
與其他人的桌子不同,他面前的桌子空落落的,沒有立成一排的書。只有幾張卷子和一支筆。
乾淨利落。
桌子的主人手指微屈,單臂撐著側臉,在紙上寫著甚麼。
是江硯與。
葭音注意到他的手,目光移開又忍不住回去多看了幾眼。
冷白的手握著黑色的中性病,骨節凸顯出來,讓她想起剛見到他的時候。
這手...還...還真是好看。
眼神從江硯與手上好好的打量一番,葭音眯起眼睛,感受到了一點心滿意足的感覺。
然而,在她再次抬眸時。
卻忽然與一道目光撞上。
撐著頭的男人...目光隱隱的凝視著她。
彷彿問她在看甚麼。
作者有話說:
葭音:又是被迷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