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上午,全校人討論的話題都成了剛剛升旗時的熱聞。
——江硯與。
光是回教室的這段路程,葭音耳邊聽見的就沒有別的話題。
“太帥了吧,我已經淪陷了。”
“而且學習還那麼好,這簡直就是上天眷顧啊。”
葭音和孟以夏並排,臉上出現了奇怪的紅暈。很淺。
“夏夏,你哥說過他為甚麼會回來復讀嗎?”
“那個江硯與嗎?”孟以夏搖頭:“不知道,我哥還沒和他混熟呢。”
“這樣啊。”葭音拎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頭稍微低了一點。
剛剛校長只是大概的解釋,說了一套非常官方的且沒用的話。
雖然都知道是幌子,但誰也說不出裡面真正的原因是甚麼。
就在剛剛,她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但是又和所有人一樣,甚麼都不多。
他們之間沒有多少聯絡,僅有的幾次見面,也是偶然的交際。
可此時,葭音卻生出一種想要了解他的想法。
江硯與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之中的焦點。
接下來幾天內,不管葭音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這個名字。
雖然沒再見過,但時不時的就在心上的那根弦上波動一下。
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讓葭音覺得煩躁。
一個周的時間轉眼過去,葭元愷終於要回來了。
飛機落地的時間剛好與葭音上課的時間相撞。
陳曼婉自己去接的人,葭音又是一個人回家。
十一月初,天黑的越來越快。
晚霞在天邊燒的火紅,葭音原本想趕著天黑之前到家,但放學之際卻被叫到了辦公室。
姓宋的數學老師帶著黑框眼鏡足足教育了葭音二十分鐘,非要問個明白:“這次怎麼回事,你的水平可不止這些。”
葭音眉頭皺了下,看見保溫杯裡飄起來的茶葉,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說實話了比較好。
要是知道了她是因為心情煩躁不想做,估計腦殼下一秒就會開花。
葭音最會裝乖巧了:“好的老師,下次一定考個第一回來。”
聞言,宋嚴中總算是笑了,他點點頭,痛快道:“那行,這次先給你記著。”
臨走,還不忘叮囑:“我沒開玩笑啊,你給我認真點。”
葭音一邊往外跑一邊說老師再見。
順便把那張數學試卷狠狠的塞進了書包。
可惡的九十九分。
出來的時候,天色傍晚,眼前籠罩了一層黑灰的幕布。
葭音等了一會兒公交車,也沒見著身影。
手腕上的手錶露出來,葭音想先回去等葭元愷,最後沉不住氣的決定自己往回走。
馬路兩邊的路燈齊刷刷的亮起,象徵著夜晚的即將來臨。
葭音拐角,習慣性的走了便利店的那條路。
雖然能稍微遠一點,但也沒甚麼。
只不過,這條路算是小道,人比較少而已。
暮色完全籠罩的時候,葭音開始覺得有些奇怪。
身後好像有人在跟著自己。
她腳步停住向後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
葭音慢慢的轉回身,心裡的不安卻沒有減少半分。
腳步放緩,雖是向前走著,注意力卻全部放到身後。
細小的腳步聲窸窸窣窣,又不好確定。
可葭音卻不敢再回頭,她腳步漸漸加快,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出這裡,但又怕打草驚蛇,激怒壞人。
當她確定自己聽到了身後也變得明顯的腳步聲之後,葭音徹底慌了。
剛剛的腦子裡的這個那個全部消失,根本來不及思考身後的人會不會追上來,也顧不得其他。
葭音拔腿就跑。
手緊緊的抓著書包帶,飛速的向前奔著。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飄渺,前方便利店門口的燈光彷彿成了救星。
呼吸急促,迷糊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十幾米遠的距離,像是救命稻草,她毫不猶豫的喊出了那個名字。
“江硯與——”
少女的聲音清清楚楚的迴盪在黑夜中。
便利店門前的身影回頭,葭音用盡最後的力氣跑到老便利店臺階前,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頭也跟著低垂。
靜謐的夜裡,只有女孩明顯的喘息聲。
葭音害怕身後的人繼續跟著她,無助的望向臺階之上的人。
那人漆黑的眼鏡與黑夜融為一體,與他身後的亮形成明顯的對比。
灰白色的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尼古丁的味道刺激著腦海裡的神經。
葭音見到江硯與垂下了手。
“你在叫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暗啞。
葭音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語調聽著正常了一些。
“江硯與,都讓你來接我了,你怎麼這麼慢啊。”
凌厲的眉峰動了下,江硯與看著忽然冒出來的人,禮貌中帶著不解:“我認識…”
葭音心撲通撲通的跳著,擔心他說出其他的話,聲音猛然高了一倍。
“哥哥,你說甚麼呢,你沒給我買糖的事我都不生氣了,你還在彆扭甚麼啊。”
“大男人,不要這麼小氣好不好。”
說完,葭音踏上臺階,也不管江硯與甚麼表情,直接站在了他身邊。
葭音扯了扯江硯與的衣袖,說道。
“我們回家吧。”
“媽媽還在等著呢。”
江硯與:?
說的跟真的一樣。
好笑又詫異。
看了一眼身邊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察覺到甚麼,視線掃過她來時的方向。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男人站在一棵大樹後,正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江硯與目光暗了下來。
葭音整個人都是懵的,甚至就連現在也不敢看一眼到底是誰在跟著她。
滿腦子都是江硯與到底會不會幫她。
江硯與要是不幫她怎麼辦。
他為甚麼現在還沒有開口。
恐慌的情緒完全淹沒了葭音。
她再次動了一下江硯與的衣角,聲音微弱的顫抖。
似是哀求:“江…哥哥…”
“回家好不好…”
江硯與視線被拉回。
他側眸看著身旁的女孩。
動作輕又小心,像是在害怕被扔下。
有點類似剛出生毛還沒長全的小動物。
軟糯的聲音入耳,江硯與眉頭蹙起。不適應的
幾秒後,江硯與拽住葭音的手腕。
“進來。”
“啊?”
“不是要糖嗎?”江硯與聲音清晰:“給你補上。”
“……”
葭音被帶進了便利店。她才反應過來,江硯與幫了她,順帶圓了她的話。
便利店裡空無一人,葭音怔怔的看著江硯與摁滅了手裡的煙。
察覺到葭音的目光,江硯與抬眸看來。
“有人在跟你。”
他說的是肯定句。
葭音點點頭,杵在原地不知做甚麼。
“家裡有人嗎?”
“還沒回來。”
“給家長打電話,問甚麼時候回來。”
問一句她答一句,一五一十的照做,得知陳曼婉還有十分鐘到家之後,算是鬆了一口氣。
手機裡的聲音在便利店內清楚傳開,葭音點頭,江硯與在一旁看著葭音。
“還有十分鐘。”葭音抬眼望著江硯與,還是和他複數了一遍。
江硯與嗯了聲。
他抬步走向貨架,又自己往收銀臺扔了點錢進去,把手中的東西扔給了葭音。
緊接著聲音響起:“走,我送你回去。”
葭音接住長條形的東西,發現是一條糖。
他真的給她買糖了。
江硯與抬眼卡了一下葭音,示意:“去門口等我。”
想到甚麼,他轉身看著葭音,補充道:“別走遠。”
葭音站在門口的臺階之上,晚風吹動起髮絲,心跳還是很明顯。發熱的臉蛋在慢慢降溫。
她看見便利店的燈一盞一盞熄滅,光影在他頭頂徘徊,江硯與拿起放在櫃檯上的礦泉水走出門口。
高挺闊綽的身影靠近她,黑色夾克在黑暗中更為硬朗。
像是保護神。
莫名的心安。
鐵簾拉下,便利店打烊。
江硯與看了一眼剛剛樹後面的方向,已經沒有了藍色工裝服的影子。
“走吧。”他將葭音護在裡面。
葭音手裡握著那條糖,慢慢的回神。跟在男人身側。
江硯與走在外面,問葭音:“和上次一樣?”
葭音反應過來江硯與說的是地址,說了一聲對。
身邊的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帶著她往前走。
安全感漸漸回攏,葭音悄無聲息的向江硯與身邊靠了一些。
見江硯與沒有說甚麼,才算鬆了一口氣。
江硯與的聲音響起:“以後別走這裡。”
“嗯?”
“不安全。走大路,人多的地方。”他簡單的解釋。
原本就是因為他才走的這邊,但這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葭音也不敢了,老老實實的說了好。
江硯與將葭音送到小區門口,示意:“回去吧。”
這個時間陳曼婉應該已經到家了,葭音走了兩步想跟他說些甚麼,又回頭。
思緒沒有理順好,霎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說,冒出口的只有一句乾巴巴的“今天謝謝你。”
“......”
進入樓道,葭音才低頭看了一眼手心的糖。
是那種裹著砂糖的軟糖。橘子味的。
葭音不捨得拆,小心翼翼的收起放進口袋。
回到家中,見到了半個月沒見到了葭元愷。
“爸爸。”
“音音回來了啊,快來讓爸爸看看是不是長高了。”
葭音跑到葭元愷身邊坐下,想起丟的那條墜子。
“爸爸,你送我的那個平安扣不見了。”
葭元愷看出葭音心情不好,以為是因為這件事。
笑了聲:“這有甚麼,改天爸爸帶你去再買一條就好了。”
“音音不要因為這些不開心。”
直到吃飯的時候,葭音才說起今天晚上的事情。
陳曼婉與葭元愷對視,又仔仔細細的檢查確定葭音沒有受傷。
葭音:“我沒事,有個好心的哥哥把我送回來的。”
陳曼婉看到過最近的懷清新聞,又對葭元愷說了一遍。
最後兩人一致決定,為了葭音的安全,不會再讓葭音一個人上學。
原以為自己會做噩夢,但這一晚卻是出奇的安穩,枕邊放著那條未拆的糖,葭音一夜好夢。
第二日,葭音已經基本緩了過來,除了臉色稍差一點之外,沒有任何毛病。有說有笑,毫無二異。
教室裡,孟以夏看出來葭音在走神,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看葭音沒有反應,孟以夏頭鑽到她跟前做了個鬼臉。
葭音方才還在想著要怎麼謝謝江硯與,就見到孟以夏的臉龐。
被嚇了一跳之後葭音反手就要收拾孟以夏。
但前幾日的一些話忽然鑽入腦海,思量幾秒,葭音起了壞心思。
她溫和的笑笑,轉過頭來狀似堅定的看著孟以夏,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軟膩。
“你還記得吧。”她忽然開口。
“甚麼?孟以夏疑惑的凝眉,不知道葭音說的是甚麼。
葭音抿唇,小聲湊到孟以夏耳邊。
“就是...”
“...人體油畫。”
作者有話說:
江硯與:嘖,有點惹人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