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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窗外依舊是蒸騰的熱浪, 空調依舊為了製冷轟轟作響。

 季延崇西裝革履,微出現在她眼前,俯身伸出右手, “您好。”

 彷彿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重現。

 只這一眼, 剛才足足打了五分鐘的腹稿霎時揮散如煙。

 他外貌瞧著是變成熟了些,不過面龐依然精緻帥氣, 依然到處招搖。

 而她變了太多太多了。

 波浪長卷發剪成齊肩, 顏色也染回了黑色。

 氣場也不同了,據說新來的實習生都很怕她,說她走起路來簡直大步生風。

 HR負責人友善地拍了下季延崇的肩膀,指了指沈愉初辦公桌前的客椅,“坐吧,不要拘束。”

 季延崇禮貌道過謝, 不拘謹地坐下來, 咧嘴, 直白直視她的眼睛。

 還是不一樣的。

 他今天這身蒼青色西裝,面料極佳、剪裁極服帖, 一看就是高定貨, 和上回不一樣。

 沈愉初扭頭對HR負責人道:“讓我們單獨談談, 好嗎?”

 *

 只剩下兩個人,面對面。

 沈愉初翹起二郎腿,捏著簡歷重新掃了眼, “簡歷寫得不錯。”

 “謝謝。”季延崇揚眉一, 露出幾顆皓白的牙。

 沈愉初客氣地,“怎麼不把你憑藉一己之力搞黃一家上市集團的事寫進去?”

 他自如應對,“那我現在就不能坐在這裡見你了。”

 HR篩簡歷時要是看到,如果沒主動搜尋新聞, 大機率會認為他是個胡言亂語的瘋子。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沈愉初不由得贊同他,再將他從頭看到腳,“換了名字,衣服不穿之前的了?”

 季延崇頗為不好意思似的理了理前擺,應是,“畢竟是重逢,總不能穿得太寒酸。”

 沈愉初放下簡歷,透過玻璃鏡片看著他,覺奇異。

 是有甚麼在洶湧著的,但她還無法辨識。

 沈愉初從來沒有想象過重逢的場景。

 但是現在想來,按正常的套路,應該不是淚流滿面傷心欲絕,就是時過境遷慨萬千吧。

 可她和季延崇之間一點也不尷尬,更像是在破冰。

 大概是她語氣不善最初挑起。

 但他們為甚麼在一句一句針鋒相對?

 哦,是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突然要應徵她的私人助理。

 沈愉初收斂私人情緒,將話題回歸到正常面試的路徑上,“你為甚麼認為自己能勝任這份工作?”

 季延崇說:“隨叫隨到。”

 “還有呢?”沈愉初再問。

 季延崇說:“具備管理公司的經驗,能夠應對各種突發情況,如有需要,可以身兼不同崗位的職責。”

 沈愉初算是滿意地點點頭,調整了下坐姿,“再說一個吧。”

 然後。

 世界上最尷尬的事,莫過於,你在面試你的舊情人,但是在換坐姿的時候,高跟鞋鞋尖不小心在桌下劃過了對方的小腿。

 被捉住的是她來不及抽回的腳。

 深邃無底的壓抑眼神壓上來,倒影出整片浩瀚蒼穹。

 “沒有人比我更在意你。”

 *

 HR負責人一頭霧水從辦公室退出去,剛關上門,轉身遇上等著拿檔案找沈愉初簽字的秘書。

 對走廊的落地玻璃常年落下百葉窗,關上棕黑色的木門,外頭便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秘書探頭看一眼,詫異道:“哎,這麼快就面完了?”

 HR負責人搖頭,“沒,沈總說要單面。”

 心裡直犯嘀咕。

 明明剛才還在說不過是個生活助理而已,讓他幫忙把關就夠了,怎麼一轉眼就單面上了?

 嗐,老闆心真是海底針哪。

 他無可奈何地擺擺手,說:“裡面剛開始,你等會兒再來吧。”

 “我這事有點急,等不了了,我先問問沈——”秘書卻等不及了,手拉上不鏽鋼的豎條門把,拽了兩下,沒拽動。

 秘書困惑不已,“哎?門怎麼鎖了。”

 *

 沈愉初確實很有當老闆的天賦。

 暉城公司被她一手扶起來,風頭無兩,很快便壓了其他城市公司一頭。

 但即便做老闆做得再成功,還是逃脫不了相親的命運。

 眼見沈愉初即將邁入三十大關,然而事業做得風生水起,貌似半點沒有著急個人事項的意思,沈文軍和周梅急得上火。

 周梅三天兩頭電話狂轟亂炸,不惜以斷絕關係為條件逼迫沈愉初。

 以往推脫了無數次,這回只好妥協。

 對方名叫王俊力,比沈愉初大一歲,是一個IT公司的小中層,父母是退休老師,暉城本地人,有一套全款小三房和一輛中檔越野車。

 放在相親市場上,算是相當搶手的條件了。

 飯局約在一家中高檔日料店,有私密榻榻米包廂,方便交談。

 沈愉初的生活助理兼司機季延崇開車送她到達目的地。

 為這事,他臉色陰沉了一整天,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看他握方向盤握得發白的手指、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是跟這輛車有甚麼深仇大恨。

 王俊力早早在日料店門口等了,按照事先的約定穿了白色Polo衫。

 長相其實還可以,中等個頭,微胖,戴個眼鏡,臉上掛著溫和憨厚的。

 季延崇摸摸自己流線分明的下巴,志得意滿,今天第一次了,挑釁問沈愉初,“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沈愉初一面解開安全帶一面實話實說,“可以接觸看看。”

 容瞬間從他眼角隱去。

 沈愉初下車,王俊力從一身淺米色連衣裙對上暗號,大約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漂亮,臉上綻出莫大的驚喜容,匆匆迎上前來,“沈小姐你好,我是王俊力。”

 沈愉初禮貌回握,“你好。”

 王俊力戀戀不捨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無意往後一掃,愕然道:“這位是……”

 季延崇搶先前邁一步握住王俊力的手,“您好,我是沈總的助理。沈總行程忙碌,需要二十四小時陪同以備不時之需。”

 “哦——”王俊力急於在沈愉初面前賣好,趕忙連聲應道:“理解,理解。”

 沈愉初回頭朝緊緊跟在身後的季延崇扔了個眼刀,口型說“死皮賴臉”。

 季延崇一點反應也不給,表情比她還要難看上三分。

 在飯桌上,無論王俊力跟沈愉初說甚麼,季延崇都要插話進來。

 相親會面莫名其妙變成了三人飯局。

 後來沈愉初出去接了個工作電話,再回到包廂,發覺王俊力看她的眼神變了。

 眼神震撼中帶點敬佩,敬佩中帶點恐懼,恐懼中帶點羨慕,羨慕裡又帶著些許的不捨。

 又過了一會兒,等沈愉初再接完第二個電話回來,包廂裡只剩下季延崇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吩咐服務生煮雪蟹鍋。

 瞧他那意氣風發的表情,就知道是誰搞的鬼。

 沈愉初在棕紅坐墊上跪坐下來,“王俊力人呢?”

 “說有事先走了。”季延崇拿起公筷,客客氣氣地問:“您要嚐嚐鮑魚肝嗎?”

 不過剛問完,自己倒先嫌棄上了,“很一般,但是可以吃。”

 沈愉初沒搭理他,直接問:“你跟他說甚麼了?”

 他說:“先吃飯。”

 沈愉初不動,“先說。”

 氣氛一時安靜,僵持了會兒。

 畢竟地位今時不同往日了,季延崇只好先放棄,重重嘆了口氣,放下筷子,“我言辭中,大概不小心,透露了那麼一丁點,我是您包養的小奶狗,那種意思。”

 沈愉初一臉“你怎麼好意思說得出口”的窒息表情。

 季延崇看著很是愧疚,眨一眨過於密濃的眼睫,“您別生氣,我及時補救了。”

 沈愉初環著手臂冷,“怎麼補救的?”

 季延崇得開懷極了,“我讓他不要介意,像你們這樣的成功女性,在外面有點甚麼很正常,我認得清自己的地位,絕對不會有搏上位的企圖——”

 沈愉初舉起手邊厚燒的瓷杯,粗暴打斷他,“你看這杯麥茶。”

 季延崇垂眸,“看到了。”

 沈愉初問:“是不是茶?”

 季延崇噙著,順從說:“是茶。”

 沈愉初將茶杯懟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你?”

 一秒的沉寂過後,他哈哈大,“你真的變了很多。”

 沈愉初視線從眼鏡上方射過去,死亡凝視。

 雖然大還是沒停下,他到底從善如流改口,“您,我是說您,您真的變了很多。”

 沈愉初面色鐵青,筷子短促擊了兩下桌面,“閉嘴,吃飯。”

 季延崇以極小音量飛快咕囔了句甚麼。

 沈愉初面無情緒,“你說甚麼?”

 季延崇立刻搖頭,“沒甚麼。”

 其實沈愉初聽清了。

 他背過身去偷偷說的那句悄悄話是——

 “怎麼辦,還挺喜歡。”

 *

 年終,暉城公司業績榮登集團第五,對於一家剛成立不久的新公司來說,已經是奇佳的成績。

 徐寧高興得不得了,大手一揮,豪氣獎勵了沈愉初一套江景大宅。

 高階小區,酒店式公寓服務,裝潢一流,拎包入住。

 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沈愉初沒有在應酬宿醉的第二天早上六點被門鈴吵起來的話。

 她頂著銀色真絲眼罩,怒氣沖天瞪著門外的人,“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未經允許就出現在老闆家,是會被開除的。”

 季延崇毫無自覺晃了晃手裡大包小包的食材,“生活助理的職責,就是替您解決衣食住行的一切煩惱。”

 “現在才六點。”

 “半個小時準備早餐,正好。”他竟是直接往廚房去了。

 沈愉初煩躁得不得了,撂下一句“隨便你”就回臥室補覺。

 迷迷糊糊中,覺重物壓下,有甚麼在反覆細密啄她的頸側。

 沈愉初“唰”一下睜開眼,忍無可忍揪住他的衣領,突然暴躁,在季延崇意外的眼神中,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

 最終,她還是吃上了季延崇親手做的早餐,只不過比預計中晚了一個小時。

 用完早餐,沈愉初紮上頭髮換上運動裝,去小區健身房運動。

 這家在整個暉城都極為有名的高價健身房,僅對本小區住戶免費開放。

 鄰居非富即貴,於是健身房演變為另一個重要的社交場合。

 沈愉初碰上了另一家上市公司的總經理張齊。

 因為外形不俗,又是黃金單身漢,常年是暉城的話題人物。

 在行業峰會上有過幾面之緣,張齊主動上前跟沈愉初打招呼,著著,忽然眼角一抽。

 沈愉初順著張齊詭異的眼神回望,看見不知甚麼時候換了一身黑色運動裝的季延崇,在划船機上,一臉哀怨地盯著他們,還時不時拉扯衣領,露出鎖骨上再明顯不過的紅痕。

 張齊聽公司裡其他人提到過沈愉初新招的男助理。

 但凡和這位男助理碰過面的女生或gay,提到他,沒有一個不露出心心念唸的痴漢的。

 張齊看看季延崇,又看看沈愉初,恍然大悟。

 沈愉初暗中捏得手指關節咔噠響。

 運動社交進行不下去了。

 沈愉初哼哧哼哧出了一身汗,把季延崇提溜回家,兇狠叉腰警告,“照你這麼作下去,我要跟全暉城的男性絕緣了。”

 季延崇大喇喇在沙發上癱成大字型,手長腿長的,指尖還無意識輕擊絨面扶手,愜意得不得了。

 不過語氣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意有所指地瞟了幾眼臥室,“沈總,您不能索取了我,又始亂終棄。”

 太茶了。

 茶得簡直放飛自我,茶得讓沈愉初瀕臨崩潰。

 被他茶言茶語逼出的怒火,被他次次攪黃的相親帶來的壓力,都極需宣洩。

 沈愉初一邁步跨在他腿上,冷冷道。

 “脫衣服。”

 不等他動手,直接上來撕扯黑色的T恤,露出一側精瘦的腹肌。

 季延崇舉起雙手,保持投降姿勢往後倒下去,嘴角浮出戲謔而寵溺的古怪輕,“怎麼現在這麼霸道。”

 *

 似乎過於激烈了。

 沈愉初拖著明亮黃白色的空調毯,躺在沙發上往外看天,心想。

 脖頸後壓住的胳膊微微上抬,發現她同步的動作後,惡趣地動了下,“沈總,您打算甚麼時候開始對我負責?”

 沈愉初用毛毯在身上滾了一圈,彎腰撿起散落各處的衣服,根本沒想回答他的意思,提步往浴室的方向走。

 雖然沒有被攔下來,但那人一起跟她擠進了浴缸。

 白霧繚繞,沐浴露的苦橙花香氣瀰漫,似乎是談心的絕佳場所。

 沈愉初悶悶地閉著眼,良久不作聲。

 季延崇很有閒情逸致的,點燃她常用的香薰蠟燭,擺放在浴缸邊的黑白花磚上,還仔細調整了方位,使玻璃杯上的圖樣正對自己。

 沈愉初像是睡著了。

 背後肌膚相觸的部分,知到清晰的血管跳動,滾燙的熱意。

 那些熱流,從體溫發散,蕩在水流中,像是一股一股淌進了她的心裡。

 莫名的失重。

 她忽然睜開眼,問:“為甚麼這麼久不聯絡我?”

 季延崇從後將她環得更緊,“我怕自己忍不住來找你。”

 老闆生涯讓她變得毒辣而直接,“還有呢?”

 耳後的聲音頓了頓,似在權衡,緩緩開口,“你那時一心想離開我,我得留白一個緩衝期,讓你冷靜下來好好回想——”

 他話還沒說完,沈愉初已經攥起拳頭揍了下去,“你到底長那麼多心眼乾甚麼!”

 帶她去開飛機,留下美好的最後一幕就立即消失,刻意按下戛然而止的暫停鍵,讓她難以適應、耿耿於懷。

 白色的綿密泡沫亂飛。

 季延崇左右躲閃,“說了真話,怕你會生氣。但又不想再騙你,唉。”

 沈愉初一頓,攻擊弱了下來。

 他把頭埋在她肩上,細嗅的動作太深情,“以後都不會了。”

 到底是心軟了。

 心軟了,但不願就此服輸。

 她不情不願哼了聲,“你就不怕過這麼久,我早就找男朋友了,或者隨便找個甚麼人結婚了。”

 身後沒了回應。

 沈愉初扭身回頭,雙手捧起他的臉,非要跟他對視。

 然後從那處變不驚的篤定眼神裡讀出——

 是,他不怕,他不在意,哪怕她戀愛了、甚至結婚了,他也有本事攪黃了,再把她搶回去。

 哪怕裝小助理裝得挺適應角色,骨子裡依然是那個霸道傲慢的人。

 沈愉初憤憤將掌中的泡沫壓他額上,恫嚇道:“你還是別說話了!”

 他垂眼揣度著她的臉色,低低反抗了聲,“這不是沒敢說麼。”

 “快閉嘴吧你!”

 沈愉初總覺得,能把她這麼好性的人氣成這樣,世上大概也只有他一人了。

 怎麼想,都不想跟這種男人擠在一個浴缸裡了。

 此刻連他流暢分明的下顎線都顯得分外惱人。

 長得好看又怎麼樣,還不是倨傲又煩人。

 她連要氣惱回瞪他一眼都氣忘了,直接邁腿跨出浴缸,迤邐出一地水痕。

 懶洋洋的嗓音裹著水汽從身後飄來,“沈總,我這算是轉正了嗎?”

 沈愉初覺得這分明是挑釁,是戰場吹響的號角聲。

 一切劍影的交鋒都化在眉來眼去裡。

 她腳步在光潔而漫布泡沫的瓷磚上停了下,按下勾唇的弧度,也捺下不知所起的欣喜,冷聲輕嗤了聲,似宣戰般扔下一句,“準備一下,明天上崗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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