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愉初雙手打轉揉太陽穴, 無法溝通的痛苦充斥心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季延崇則要坦然太多,甚至顯得極度興致勃勃, 說知道, “讓源茂進入破產清算。”
“計劃呢?”沈愉初攤手。
季延崇不以為意輕鬆道:“現在開始想。”
沈愉初噎得說不出話,乾癟地鼓了兩下掌。
雖然覺得沒有必要, 但她還是友情提醒了一把, “你可能忘記了,源茂是你家的產業。”
季延崇輕嗤一笑,純手工打造的方向盤皮套成了他手裡消遣的玩具,“我不需要。”
這是沈愉初在面試新員工時常遇到的場面。
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意氣風發,自信能創造出遠超父輩的一片天地。
不過大多數都在經歷社會毒打後認清現實。
她嘴唇翕動一下, 看向他的目光裡寫滿了欲言又止。
季延崇極盡無奈地嘆了口氣, 手機上操作幾下, 將螢幕懟到她面前。
是國外某銀行的賬戶餘額介面。
沈愉初已經儘量快地移開視線了。
但是。
那一行數字實在太過扎眼了。
三位數一個半形逗號,一共有……兩個逗號, 隔開九個數字。
還沒乘匯率。
瞳孔地震, 心靈海嘯。
金字塔頂端的人都是錢精轉世, 存款利率太低,沒有錢精會將大把的錢鋪在銀行存款裡。
除非,這些錢對他來說, 僅僅是以備臨時狀況的流動資金。
流動……資金……
而且, 這只是一家銀行的,存款餘額。
沈愉初久久凝視他的臉,嘴角隱隱抽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想知道我全部身家?”季延崇讀心技能滿格, “回去列個清單給你。”
沈愉初突然騰起,爾康手拒絕,“不需要!藏好!不要露富!你被綁架了絕對不是我找的綁匪!”
不是仇富。
只是錢是打工人的命門。
大少爺戳到了她的命門。
季延崇怔住一秒,眼裡那種不知出處的欣賞又浮蕩出來,“居然有人覺得你性格冷。”
沈愉初差點齜牙,“那依您高見呢?”
季延崇微頓,斟酌措辭後道:“還挺搞笑的。”
沈愉初暗中握拳。
呼……
算了算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他是老闆,還是剛剛幫她報了仇洩了憤的老闆。
沒關係,打工人對待老闆,總是有著超越常理的忍耐力。
結束一輪深呼吸,她鬆開攥緊的拳頭,面帶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好吧。即便您很有錢,也沒必要搞垮源茂吧?”
“你看前面。”季延崇挑了下眉眼示意她。
右前方的人行道彎彎曲曲,繞開一棵枯樹。
乾枯的樹幹高大粗壯,不難想象曾經的挺秀繁茂。
“就像那棵樹,看似參天,其實內部早就被蛀得千瘡百孔。”季延崇聲音逐漸放得幽涼,“只要把樹根挖出來,慢慢一根根鋸掉——”
他眼神空洞而瘋狂,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慢條斯理說話的樣子,真的很像電影裡的變態殺手。
一瞬間,沈愉初腦中炸出導致童年陰影的殺人狂電影畫面,大腦發懵去拽他袖子,“你快別說——”
“噗嗤。”
沈愉初從他笑得埋下去的身軀中醒悟,他在故意嚇她!
這人到底是有多幼稚啊!
她一掌拍上眼前寬闊的背,“你只有八歲嗎?季八歲?”
手被捉住,看過來的黑眸笑得彎彎,閃了閃,“你特意把我的姓氏和某個數字放在一起說,我只能認為你是在暗示我——”
沈愉初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心裡話衝口而出——
“閉嘴!”
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這還是她嗎?
她從來不會這麼激烈地說話,也從來沒有使用這麼極端的祈使句。
都怪他!
都怪他頑劣幼稚,她才會氣得稀裡糊塗口不擇言。
沈愉初大口喘氣,用盡全身力氣抽回手,衝動擼起袖子打算好好跟他交涉交涉。
季延崇卻一反常態嚴肅起來,“源茂都爛到根了,現在知道讓我回來接爛攤子。我看起來是有多像傻子?”
“所以。”他蠱惑她,“考慮好了嗎?”
沈愉初察覺到他們之間思考方式上的絕對差異。
她覺得源茂不好,就算在再不能忍的情況下,也只是想過換一份工作而已。
而季延崇想的是將源茂連根拔起。
她忽然沒來由地覺得,他可能真的能做到。
他有著絕對的自信,會慮周藻密思考、有條不紊地計劃,然後不擇手段地實施,為達目的無所不為。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覺得有趣的前提上。
他會因為覺得有趣而回來搶源茂,也會因為偶爾一次生氣而決定搞垮源茂。
和這位大少爺比起來,沈愉初的想法就顯得太過正常以至於無趣了。
她沒考慮過太遠的未來,只想好好打工,賺工資,還房貸,再好好打工賺工資還下個月的房貸。
她囁嚅一下,“我……再考慮考慮。”
這個計劃太遠大且瘋狂了,她其實根本沒考慮參與。
對於她明顯的敷衍,季延崇也沒追究,收起目光,輕描淡寫道:“晚上去我家?”
沈愉初一晚上受了太多驚嚇,再多的驚雷也嚇不動了。
她眼神閃爍,隨便找了個爛藉口,“我沒帶洗漱包。”
“你常用的牌子我都買了,衣服……”他上下掃她一眼,諦視視線像X光掃描,聲調略啞下去,“可以讓人送。”
沈愉初冷笑。
還買了她用慣的洗浴用品,是篤定她會再跟他上床是吧。
“雖然你幫了我,我很感激。”近幼稚者幼稚,她被激出了逆反心理,涼聲道:“但恕我直言,我們不是甚麼可以共度夜晚的關係吧?”
“真遺憾。”
季延崇明顯假意地嘆了口氣,方向盤一旋往右,轉向開往她家的方向。
沈愉初還在意外他怎麼這麼輕易妥協,就看見他不疾不徐地睨來一眼,似鋪設陷阱般循循。
“沒關係,我不急。”
就像她已經無處可逃。
*
沈愉初一晚上沒睡好。
夢裡,孫宏達罵她,廖永新哀怨訴她,劉總和劉總夫人打架波及到了她。
還有季延崇,深更半夜站在一棵枯死的大樹旁,老港片的陰間打光,綠光從下至上,陰惻惻笑著伸出魔爪,“你……別……想……逃……”
一哆嗦嚇醒了,渾身冷汗。
艱難拖著疲憊的身軀上班,照例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早餐。
排隊結賬時,有個不熟的同事跟她打招呼,“早啊Amanda。”
“早。”乾站著有點尷尬,沈愉初寒暄道:“買早餐嗎?”
同事突然掩嘴笑了起來,“你也沒吃早餐吧。”
沈愉初晃了晃手裡提著的三明治。
“啊……”
如果沈愉初沒看錯的話,同事臉上流露出的表情應該是失望。
買完單擠進電梯,旁邊站的是隔壁銷售部的經理,沈愉初禮貌頷首點了下頭,“早啊。”
經理一下抿住嘴,對著她笑得神秘,“早啊,快吃早飯吧。”
不能怪沈愉初疑心重,是真的有點奇怪了。
等她跨進市場二部的辦公區域,聽見有人小聲悉簇,“來了來了!”
和她更為相熟的主管昂揚竄起,興奮道:“她來了她來了,她來公司吃早餐了!”
沈愉初直接站定,“你們誰能給我翻譯一下,一大清早都在說甚麼早餐密碼?”
一群人笑得花枝亂顫,七手八腳推搡她,“你進辦公室就知道了。”
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剎那,沈愉初結結實實滯住了。
滿滿一辦公室的……餐車。
浮誇到了極致,有整潔精緻的白色餐布,碼放整齊的鑲金邊的筷勺刀叉,而且竟然有大大的圓形不鏽鋼保溫餐蓋。
好事的同事們一窩蜂擁上去掀開蓋子,“摸一摸,連碟子都是熱的。”
“哇你們看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正好是我們Amanda最喜歡的澳白呢,提神又補鈣。”
“甚麼大佬如此富有又細心啊,羨慕死人了!”
……
沈愉初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笑得牙根癢。
如此不成熟的大手筆作為,都不用想,就知道出自哪位錢多得發慌又閒出鳥來的大少爺。
他不是應該正絞盡腦汁嘔心瀝血忙著把源茂整到破產嗎?這麼有空嗎?!
那邊欣賞早餐滿漢全席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有個下屬好奇湊過來,“Amanda你是不是快要嫁人當闊太太去了?”
立刻有人擺出爛漫花朵造型憧憬道:“就是那種,每天喝喝下午茶做做美甲收收租的那種,樸實無華的生活嗎?”
也有人憂心忡忡,“啊!那你要把我們丟給誰……”
沈愉初對著一屋子戲精扶額,故意氣道:“讓Lyn回來帶你們。”
“不要吧……”一片痛苦哀嚎。
沈愉初原來對Lyn不是很瞭解,調職過來才聽說,Lyn經常在孫宏達那裡受氣,然後轉頭就把氣撒在下屬身上。
她忽然有點擔心,以前跟她的那幫下屬,在Lyn手下會不會過得不好。
沒給她留太多思考時間,年近四十的主管上前來裝小女孩嬌滴滴撒嬌,“答應人家,就算嫁了有錢人也不要辭職好嗎?就每天來摸摸魚。”
其他同事忙接對對對,“天天收租也是會煩的。”
“你們都去當編劇好了。”沈愉初眉間已經皺出一片川字紋的海洋,“我不知道是誰送的,讓大家拿去分了吧。”
誰都不信,但不妨礙歡呼,有人跳出來喊:“我我我!我饞這份糖漿鬆餅很久了!”
旁邊同事一邊挑揀一邊笑著戳他,“要點臉,讓Amanda先挑。”
*
最終沈愉初挑了一份歐姆蛋,下刀切開的神情像是剖腹般慘烈,嚇呆了一眾蹭早飯的男男女女。
沒有浪費糧食,大家吃飽喝足,竟然有人估摸著差不多的時間,上來收餐車。
一問才知道,是某家五星級酒店的送餐服務。
沈愉初開啟微信,吃人嘴短也敢惡狠狠打字,【有意思啊?】
季延崇好像早就知道她會去尋仇,秒回,【天天吃三明治,不厭倦嗎?】
沈愉初光速把裝有餐蛋三明治的便利店袋子收進抽屜,【誰說我今天吃三明治。】
季延崇:【那就飯糰。】
每個字都透露出一種“我還不知道你”的篤定。
氣憤和羞赧交織,為這種在他面前近乎透明的狀態。
對,她是喜歡買這種即買即走、能在電腦前邊幹活邊吃的早餐。
早餐交鋒第一輪,是她被KO。
不甘示弱,咽不下這口氣。
沈愉初攥緊手機,再請出戰,【您大張旗鼓買這麼多,請問是在暗示我能吃嗎?】
發完有點得意。
除了“我沒有”,他還能回甚麼?還不是隻能被動束手就擒。
有新訊息進來,她迫不及待地點開。
季延崇:【以後每天按時向我點餐,就可以不送這麼多。】
沈愉初在措手不及中迎來了第二句。
季延崇:【還是你更喜歡我做的。】
句號,居然是個句號。
這甚至不是個問句!
哪裡來的自負王。
有錢人家的自信心是批發的嗎?
沈愉初磨牙冷笑,【豪門大少爺不該會做飯,您崩人設了。】
季延崇:【只給你做過。】
手指一抖,手機“啪”一聲翻貼桌面。
沈愉初慌忙斂下眼,耳垂忽然發燙,繼而燙得有些失控,將一片白淨面頰汙染。
手機嗡嗡震動兩下。
沈愉初在看與不看之中掙扎了半分鐘,破罐子破摔般拿起手機。
季延崇:【Enjoy your meal.】
沈愉初逮住一切機會回擊,【不巧,我已經吃完了。】
季延崇:【我知道。】
季延崇:【提前說明天的份。】
沈愉初陡然僵住。
緊閉雙眼,手指一劃,飛速刪除對話,眼不見心不煩。
伴隨一聲尖叫,有個女同事八卦著撲上來,“Amanda!你是不是偷偷在跟送滿漢全席的富豪聊天?!”
“沒有。”沈愉初實在不知道該擺出甚麼表情,只好架起冷漠臉。
主管嘖嘖搖頭,“不行,有錢競爭者出現,我要給Austin打小報告了。”
抱著沈愉初的同事大叫一聲好啊,“我們二部出了叛徒!”
主管嘿嘿陰笑,“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了吧,是,我是收了Austin的好處,答應幫他追Amanda。”
大家紛紛作勢揍人,“你居然是這種吃裡扒外的人!”
“Amanda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實在是敵人給得太多了。”主管假裝愧疚對沈愉初說:“所以,不管你批不批准,我都要本著契約精神,把你有大手筆追求者送早餐的訊息傳遞給Austin——”
拿出手機點開公司內部聊天軟體的介面,手指上下滑動找到廖永新灰下去的頭像,疑惑道:“哎?他怎麼還沒到公司,他不是一向來得挺早的嘛。”
主管出了門口,順手逮住一個經過的市場一部同事,“Austin今天有事外出嗎?”
“我記得沒有吧……好奇怪,我剛有東西找孫總批覆,孫總也不在。”一部同事煩躁地揉了把頭髮,“煩死了,我明明在schedule裡看好孫總沒行程的。”
主管隨口問:“怎麼是你去提交?”
同事說:“誰知道為甚麼今天我們部門的主管沒來,孫總秘書也不在,客戶都急得火燒眉毛了,只能我奮不顧身……”
說著說著覺得不對,掃一圈中高層的辦公室,好多都鎖著門關著燈。
“出差了嗎?沒聽說啊。”
在場唯一的知情人沈愉初全程穩穩保持事不關己的表情。
拉下去那麼多管理層,季延崇肯定會趁這個機會塞自己人進來。
她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新來的直屬副總裁是個好說話的好領導。
*
一大批中高層同時消失,公司對此諱莫如深閉口不言,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
過了中午,有一個未經認證的匿名網友在行業論壇釋出訊息稱源茂多位高管“疑似因經濟犯罪被逮捕”,幾個知名行業公眾號轉發表示關注,雖然在文章末尾註明瞭“訊息未經證實,不確定真假”,但還是在業內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法務和外宣部門燈火通明,負責招聘的HR部門也不遑多讓,滿地都是打工人苦苦熬夜禿掉的頭髮。
不到一週,孫宏達的繼任者正式上任。
沈愉初在電梯間聽見兩個HR閒聊說起,英文名叫唐納德,是鍾文伯花大價錢從某外企挖來的能幹角色。
新老闆雷厲風行,上任第一分鐘,自我介紹都沒有,就把沈愉初叫進辦公室,安排走訪八家問題公司。
沈愉初從辦公室出來,揚手叫實習生,“Cici,幫我訂一下機票酒店。”
Cici應聲抬頭,在看過來的第一秒嚇得又低下去。
唐納德神出鬼沒在身後,“為甚麼要叫她做?秘書呢?”
沒想等她回答,唐納德自言自語回憶,“我的秘書叫……”
開啟郵件看了下,“艾琳。”
沈愉初面如死灰。
好嘛,一來就是個大boss,暴烈秘書的王中王。
唐納德啪嗒啪嗒給艾琳發郵件,【Please assist.】
“我們是市場部,秘書的工作應該交由秘書去做。”
沈愉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空降的新老闆解釋“源茂的秘書不幹活”這種極端特殊情況。
唐納德發完郵件,瀟灑轉身離開,留下一個千古卓絕的棘手難題。
Cici這時才敢迎上來,“Amanda,那我是不是得去找艾琳姐了?”
然後被艾琳罵到狗血淋頭,再被全秘書處陰陽怪氣,至少得躲進廁所裡哭大半個小時才能緩過來。
沈愉初看Cici耷拉得都快哭了的小臉,嘆了口氣,“我帶你去吧。”
*
一層樓都聽到了艾琳的咆哮。
大家心有慼慼地對覷,對沈愉初這個倒黴鬼致以崇高的敬意。
譴責秘書處的帖子常年飄在公司內網首頁呈現hot狀態,但人家秘書們該吃吃該喝喝該兇兇,根本沒在怕的。
源茂秘書極度狂妄的原因,說起來錯綜複雜。
首先,所有秘書都是從季老爺子在任時期留下來的元老,光是搬出資歷來,就能壓幾乎所有人一頭。
再次,這幫人常年橫著走慣了,性格是真的很難纏。
最重要的一點,秘書處的工作表現和績效不掛鉤,沒有哪個領導願意去淌這灘操心勞力又不增加業績的渾水。
多種因素使然,秘書處這個歷史遺留問題越來越嚴重,簡直快成一顆毒瘤。
沈愉初從秘書處出來時,開啟內部聊天軟體,收到了一片花花。
Cici跟在她身後,頂著一雙哭腫的大紅眼睛,“Amanda,你都不生氣嗎?”
“生氣啊。”沈愉初邊回覆邊心不在焉說。
Cici呆呆聽她波瀾不驚的語調,遲疑道:“沒……沒看出來。”
繞過走廊拐角,在電梯間遇到了馬良才。
馬良才喲了聲,“這不是Amanda嘛。”
沈愉初客氣地笑,“馬總好。”
“好久不見啊,最近過得怎麼——哦,我差點忘了,市場部那邊現在肯定快燒起來了吧?”馬良才一臉不憨厚的賊笑,非常小人得志的樣子,“怎麼樣,想不想回來啊?畢竟你在我手下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要是想回來,我雖然不能讓你平級調動,但讓你給Lyn打個下手還是沒問題的。”
沈愉初當時的調崗申請是陳懷昌直批的,沒經馬良才的手,馬良才憋了一肚子氣,今天終於找到機會當面出惡氣,嘴叭叭的。
沈愉初帶著Cici進電梯廂,轉頭回來笑了下,“不用了馬總,我還是想待在更能為公司創造價值的地方。”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馬良才不可置信的臉縮成一條夾縫,然後消失。
沈愉初主動帶Cici來找艾琳,承擔了絕大部分火力,Cici現在已經徹底變成她的死忠粉,崇拜道:“你好厲害啊!你都沒說甚麼,馬總臉就氣紅了!”
沈愉初攤了攤手,“對啊,我也沒說甚麼。”
Cici不解道:“可是,Amanda你這麼厲害,剛才在艾琳姐那裡,為甚麼你不罵她呢?肯定不會輸的!”
沈愉初平靜道:“我要是和艾琳姐較真,肯定被她拽著大吵大鬧。”
Cici心有餘悸,猛點頭,“嗯嗯,一定會這樣的!”
沈愉初說:“吵完我也得不到甚麼,還白白浪費了一上午。”
Cici星星眼無條件捧哏,“哇!你說得好有道理啊!”
沈愉初沒忍住笑著揉了下Cici的頭髮。
她想她是不是到了年紀了,要不怎麼會看到可愛的小孩就喜歡。
電梯下到一樓,她們要轉乘另一部到不同樓層的電梯。
沈愉初僅餘光一瞥。
季延崇站在咖啡廳門口,陽光下細微閃光的淺灰色的襯衫,較窄的黑色休閒領帶,半布洛克雕花牛津皮鞋,身材比例太好,整個人顯得優雅而修長。
沈愉初不禁腹誹他膽子變大了,之前的不合身西裝也不穿了。
不過現在這種合身得體的打扮,比以前要年輕時尚太多。
更……更好看了。
不住偷瞄他的人不少。
沈愉初旁邊的女生就在花痴,“哇,我好想變成他手裡那杯咖啡哦!”
同行的人笑道:“少來啊你。”
沈愉初咋舌。
她自認前面有一株寬大的綠植遮擋,肆無忌憚混跡在偷看他的人群裡。
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動,掏出來,低頭一看。
季延崇:【過來。】
登時面紅耳赤,她狠瞪手機一眼,彷彿能將恨意透過電波傳遞。
“Amanda,電梯來啦!”Cici回頭叫她。
手機握在手裡垂下,沈愉初選擇對他的召喚置之不理。
對面立刻啟動第二波攻勢,【現誠摯徵求改進秘書處的建議。】
沈愉初走向電梯的腳步漸次放緩。
季延崇:【提議凡經採納,酬十倍工資。】
眼睛在瞟到“十倍”兩個字時發直,調頭就走,“Ci你先上去吧,我去買杯咖啡。”
“我陪你去——”Cici話還沒說完,就只能看見沈愉初健步如飛離開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風中的“不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Enjoy your meal:祝你用餐愉快。
schedule:日程安排。
Please assist:請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