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愉初幾乎是苟延殘喘地爬上副駕座, 離被吸成人乾的程度也就幾步之遙。
算上早上在浴室的一次,整整七次啊!一夜七次啊!天哪,這居然不是甚麼胡謅的江湖傳言, 是活生生的一夜七次啊!實打實的一夜七次啊!
腰痠背痛腿打顫, 她是一條被扔進油鍋反覆油炸後的鹹魚,體內每一滴水分都被盡數炸幹, 現在只剩乾巴巴的軀幹和吃撐了的靈魂。
她恨恨地睨了一眼駕駛座上意氣風發的李延山。
是真的神采飛揚, 像是連續一整個禮拜吃低脂營養輕食保持有氧運動飽讀心靈雞湯還天天睡足八小時,眼睛清澈明亮,氣色好狀態佳,渾身上下都在努力向四周發散活力健康因子。
他正在給商貿科長打電話請假,“對,我公交坐反方向了, 又在路上睡著了沒注意報站……嗯嗯好的, 我一定儘快趕到,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嘁,臉不紅氣不喘, 說得跟真的一樣。
不好, 他看過來了!
沈愉初心一緊, 飛快瞥開,拿出手機低頭專心給主管發微信,【我有點不舒服, 晚點到, 有急事給我打電話。】
主管秒回,【好的,不過……】
沈愉初預感不佳地挑了挑眉,【不過?】
主管說:【不過Austin早就到了誒, 我昨晚見他送你回家,還以為你們……】
後跟一個猥瑣的嘿嘿表情包。
沈愉初剛來就發現了,市場部的風氣很不一樣,大家都很愛開玩笑,過線不過線的都有,線踩吧踩吧也就消失了。
她入鄉隨俗適應得很快,反正獨八婆不如眾八婆。
沈愉初哼哼冷笑,手指快速擊打,【這麼會聯想,不如把你調去做八卦雜誌,你說好嗎?】
反擊完畢,猜想接下來只是無營養的口水戰,便不再回復,手機收回包裡。
車早已匯入城市交錯的道路,時間錯過了早高峰,除了偶遇紅燈,基本一路暢通。
唯獨左邊不時遞來的視線實在太炯炯而熱烈,讓她想假裝視而不見都很難。
李延山一直的,不停的,見縫插針的,瞄她。
“別看我!”沈愉初兇巴巴地瞪過去。
自以為偷窺得很成功的男生滿臉被抓包的驚悚,收起火熱的凝視,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兒,嘟著嘴看向前方,碎碎咕囔道:“噢……不看就不看,不要兇嘛……”
沈愉初良心瞬間受挫,覺得她這種冷漠翻臉的舉動,真的很像一個拔那甚麼無情的渣男。
她抿著唇,握拳乾咳一聲,輕聲道:“我是好心提醒你,注意道路安全。”
李延山把想轉頭又不敢轉的心理活動表現得淋漓盡致,憋屈道:“噢……知道了,沒關係,我沒有因為被你吼了就難過……”
“超難過”三個字,明明加粗掛在臉上。
沈愉初啞口無言。
不知道她昨晚是不是誤觸了這小孩的甚麼神秘開關,怎麼突然變得茶裡茶氣的。
大狗子哼哼唧唧兩聲,車內的空氣彷彿驚現彈幕,“快哄我快哄我怎麼還不哄我哄我哄我哄我X100。”
沈愉初無奈之下,一手摸出手機登入代表公司郵箱的,一手抬起做了個拉鍊拉上嘴的動作,“好了,我要看郵件了,silence,ok?”
一面在內心勸說自己,她沒說shut up已經很客氣了。
李延山果然聽話至極,扭開晨間廣播,不說話了。
一夜沒回的郵箱快要爆掉,沈愉初看著那351條未讀提醒,揉著眉心一一點進去。
共處的時光短暫易逝,高聳入雲的源茂大廈出現在道路盡頭。
車在去往公司前的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李延山忽然開口問:“我請好假了,你呢?”
沈愉初沉浸在拖拽郵件的痛苦裡,隨意嗯了聲,“我跟同事說會晚一點到。”
車越過十字路口變車道,拐進一處收費停車場。
“你幹嘛?”沈愉初莫名其妙。
李延山按開安全帶,上身急急俯過來,緊緊環住她,頭埋在她肩上黏糊地磨蹭,“要是直接開到公司停車場,你肯定又避嫌不讓我靠近。”
卑微請求的聲音甕甕的,充滿甜黏的泡沫,“讓我抱一下,就一下,一下就好。”
天啊,他怎麼這麼黏人啊。
沈愉初以為年輕人又精蟲上腦,其實沒有,李延山只是單純抱著她,沉迷依戀地抱著她,閉著眼蹭來蹭去。
沈愉初感受著他灼燙急促的喘息,愛不忍釋地抬手撫摸他的頭髮。
*
在車裡磨磨蹭蹭耗了十多分鐘,沈愉初顧及一場和產品部的會議,寡情地結束親熱,在會議開始前趕到會議室。
產品部負責人從電腦後抬起頭,驚豔地“哇”了一聲,“Amanda你今天氣色好好哦!”
“是嗎。”沈愉初快速找了座位,拉開椅子坐下來,匆匆開啟電腦。
有別的同事聞言看過來,也重重點頭,“嗯嗯真的耶,是換腮紅了嗎?飽滿紅潤粉嫩,好漂亮的顏色哦!”
也有人小心提醒,“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啊,黑眼圈好像有點重。”
“呃……”
“呃?”
兩個人面面相覷,既相互贊同對方的話,也察覺到了矛盾之處。
人怎麼能在黑眼圈明顯的同時做到氣色好的?
沈愉初低低埋著頭,嗯嗯啊啊敷衍幾句,心虛得只想逃竄進電腦裡。
*
接下來的日子,沈愉初由衷感悟到,年輕的大男生,是爆燃的荷爾蒙森林大火,是隨時待命的預備役火箭燃料推進器。
沈愉初都怕他買套套買到破產。
她全部的私人時間都被李延山無償徵用,消磨在床笫之間。
古代最最荒淫無度的君王也不過如此。
沈愉初屢次疾言厲色說教,試圖讓李延山懂得竭澤而漁的侷限性。
李延山回以滿臉“你怎麼爽過就翻臉不認人”的委屈,黑黑的瞳仁霧濛濛溼漉漉的,可憐可愛地撅起嘴,“姐姐,是我讓你不舒服了嗎……”
沈愉初再度為自己的薄情寡義而羞愧,話鋒一轉,“當然,我不是說我沒有舒服,我的意思是——不是,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舒服不舒服的問題……”
李延山立即興致勃勃地打斷她,尋求產品使用反饋,“那你剛才舒服嗎?”
“呃……”沈愉初噎住,身下一塌糊塗的沙發坐墊讓她無法作偽。
她只能勉為其難地扭過頭去不看他,“嗯,但是——嗯……”
但是後的詞彙全數被吞回腹中。
學壞容易學好難,不過短短几日,李延山已經從一個赤忱的好孩子徹底變黑,戲謔笑著挑事,“是這樣比較舒服,還是這樣——”
嚶嚀變得細膩而破碎,她攥住他寬闊的肩,緊緊閉上眼,頭無助地後仰。
“哦——看來是這樣比較舒服。”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黑得發亮的眸愈發深邃,滿意地審度她仰倒時露出的脖頸。
皎白、纖細、脆弱,盈盈一把,不堪一折。
以欣賞戰利品的視角鑑賞完畢,才埋頭下去慢慢品啄。
*
短暫的幾日上頭以後,沈愉初重新找回年長者的冷靜,不再對他予取予求,該拒絕時就果斷拒絕。
李延山並沒有因此而疏遠,反而更黏她了。
他們的活動範圍從家往外擴充套件,沈愉初不得不承認年輕人就是會玩兒,李延山總是能想出各式各樣的計劃,讓他們的業餘生活豐富多彩。
這天李延山說抽中了某家酒吧的霸王餐,帶沈愉初去嘗試。
是一家從裝潢到酒都品味極度不俗的酒吧,他們坐在吧檯小酌,跟不同國籍的調酒師相談甚歡。
調酒師們給她嘗試了幾款還未推出的新品,臨走不光給予免單,還額外贈送一瓶自釀紅酒。
回家的路上,沈愉初被他牽著走在小區的花徑,笑著看風將淺米色裙邊吹鼓,仍然陶醉在微醺的美好裡。
李延山就看著她笑,甚麼都不說,就微笑。
月色皎潔,為萬物都披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他冷白的肌膚,高挺的鼻樑,微翹的唇角。
不,他不需要濾鏡,任何濾鏡對他的顏值都是累贅。
他長得好好看啊!
他不光好看,還很聰穎,工作能力無敵,性格還極好。
哦,還會做飯,而且運氣奇佳。
自從和他住在一起,家常小炒會出現松鼠桂魚等飯店菜已經不會讓沈愉初驚訝了,有一天她甚至發現晚飯喝的湯是佛跳牆。
離譜,就很離譜。
除了家境不好這一點,他簡直完美到拿著放大鏡也挑不出缺點。
現實生活中真的有這麼完美的男人嗎?
沈愉初覺得這一幕美妙得過分了,讓人無端端心生敬畏和顫慄,不敢相信是真的。
“你真的沒有談過戀愛?”她晃了晃他的手,置疑之意頗豐。
李延山答得沒有半點遲疑,“真的沒有。”
沈愉初不相信。
倒不是不相信他的初吻和初夜,畢竟她經歷了他從生疏到熟練的全過程。
但是,以李延山的條件,迷暈大半個校園的女學生都不在話下,怎麼可能沒有談過戀愛呢。
“以前沒有女生主動跟你表白嗎?”她在空中旋了半個圈,狐疑地蹙起眉盯他。
李延山被她看得步伐停了下,笑得無奈,妥協似的舉起雙手投降,老實答道:“太多了。”
“咦——”沈愉初嘖嘖,想捶他。
“所以很煩。”
從不自覺皺起的眉頭來看,他這句應該是真話。
不知道追他的那些女生是用過多麼令人討厭的方法,讓他如此反感。
不過,沈愉初伸出一根手指戳他手臂上緊實的肱二頭肌。
嘖,聽聽,這是甚麼凡爾賽語錄。
“好吧。”她釋然地長出一口氣,望著地上的青石,“能成為你的第一個女人,我很開心。”
以後他遇到喜歡的女生,雖然她應該會有點傷心,但還是會灑脫地放他自由。
李延山突然定住,握住她手的力氣大得差點讓她驚撥出聲。
眼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繃緊的面龐在濃黑的夜色下看著有幾分駭人。
他傾身回望過來,下沉八度的語調充滿了警告。
“姐姐,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沈愉初心頭一激,怕他少年意氣上來,連聲敷衍說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雙手推搡著他向前走。
*
照舊是個平平常常的工作日,七點多鐘,沈愉初對著電腦,啃著田螺姑娘李延山一早做好的餐蛋三明治。
田螺弟弟好巧不巧來了資訊,【姐姐,我今晚可以搭車嗎?】
怕她不同意似的,緊接著再追一條,【我最近好忙,剛來商貿人生地不熟,工作好多,好累,擠公交好辛苦。】
沈愉初冷笑一聲。
呵呵,搭車是假。
自從前幾天半夜在車庫,沈愉初半推半就被他攛掇到後座上……
他就開始痴迷於請求“搭車”。
她叼住三明治,鄭重地騰出雙手,噼裡啪啦打字,【我九點走,過時不候。】
很冷酷很無情很霸道總裁的句式。
結果九點她剛下到一樓大廳,李延山的電話就來了,“姐姐,臨時要加班趕一份檔案,等我會兒好嗎?”
他聲音又低又混沌,一聽就是用手捂住手機在哪個角落偷打電話。
沈愉初舉著手機往外走,“如果我說不等呢。”
“那……”他驟然低下去的情緒像洩了氣的皮球,“那……我也沒有辦法。”
出了大廈,遠眺到附近超市紅紅綠綠的霓虹燈牌,沈愉初想起家裡洗衣液正好用完。
心裡暗誇他運氣好,“等你,你儘快哦。”
“好!”顯而易見的雀躍幾乎穿透聽筒。
傻子。
沈愉初掛掉電話,手機揣回包裡,站在原地笑了會兒。
剛想往前走,身後有人叫她,“Amanda!”
她尋聲回頭,是很久沒見的周明,正氣喘吁吁地從電梯間追上來。
“好巧。”沈愉初笑著招手打了招呼,看了下這條小路唯一的出口,問道:“你也去超市嗎?”
周明唔了下,倉促掃了眼道路前方,“嗯。”
“那一起吧。”沈愉初踅身往超市走,順口寒暄道:“最近好嗎?大家都好吧?”
周明快步跟上,笑著搖頭,“沒你帶我們了,大家天天都叫苦連天的。”
沈愉初笑說怎麼會,“我還不知道嗎,你們都很棒的。”
進了超市大門,錯綜的貨架在眼前縱橫開來,沈愉初剛想提議要不分頭行動,周明就問:“你買甚麼?”
沈愉初照實答“洗衣液”。
周明說:“正好我也是。”
既然目的相同,那就搭伴同行吧。
找到售賣洗衣產品的貨架,沈愉初躬身從各色產品中挑選,挑得眼花繚亂。
“Amanda。”周明忽然叫她,很鄭重其事的感覺。
“啊?”沈愉初回頭。
周明深呼吸一口氣,滿面嚴肅地問道:“你和Austin在一起了嗎?”
把沈愉初嚇了一跳,差點縱起來,“沒有,怎麼可能。”
周明見她表情不似作偽,舒了口氣,緊擰的眉頭舒展開來,“公司裡最近在傳,而且我剛才聽你打電話——對不起,不是故意偷聽的。”
沈愉初搖搖頭,表示不在意。
“聽你的語氣很……就想確認一下。”周明忙道:“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愉初一直知道周明對她有感覺,只是周明從未表明過,她也就假裝不知。
她想到她和李延山不清不楚的炮友關係。
雖然僅僅是不清不楚的炮友,但她此刻的心意無比清晰。
無論是廖永新,還是周明,都無法比擬李延山在她心中的位置。
她,至少目前,以及肉眼可見的將來,都不會為了他們放棄李延山。
思及此,沈愉初對上週明充滿期望的眼睛,半真半假地笑著解釋,“我和Austin只是同事關係,剛才和我打電話的是我男朋友。”
“哦……”周明眼裡的光霎時黯淡下去。
“借過。”一個抬著巨大紙箱的促銷員從倆人中間穿過,看見周明手裡拿著的一盒洗衣凝珠,好心提醒道:“你買的這個送贈品。”
箱子在地上放下,從貨架上拿下一個同款小盒塞到周明手裡,“足足有六顆呢,很划算的!”
周明毫無生氣地看了眼手裡的小盒,轉手遞給沈愉初,“這個送給你試試。”
在沈愉初心裡,周明永遠都像一個貼心的老大哥。
“那就謝謝啦。”她笑著接過。
從超市出來,告別周明,沈愉初回車上等了一會兒。
沒多久,李延山從電梯方向匆匆跑過來,篤篤敲了兩下駕駛座的窗,“等很久了嗎?”
沈愉初晃了晃手裡的洗衣凝珠,解開門鎖,搖頭說:“沒有,正好補了點日用品。”
作者有話要說:silence:安靜
shut up: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