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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Ivy才驚覺,她竟然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下意識聽從了季延崇的指引, 和他握了手。

 Ivy可能是全源茂為數不多的, 知道季延崇即將“即位”的人。

 有一天她在鍾文伯家過夜,無意中聽到鍾文伯接季老爺子電話, 知道了季老爺子打算啟用孫子的心。

 可後來, 每回在馬良才跟前受了氣,她氣急追問鍾文伯後續,鍾文伯都支支吾吾含混敷衍過去。

 Ivy甚至曾考慮過,這事是不是要黃了。

 誰能想到,季延崇本人,居然, 以誰都不會過多關注的實習生身份, 光明正大的,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過了那麼長時間。

 作為家族集團的繼承人, 演技好到, 叫人完全看不穿他到底想做甚麼。

 惶恐中夾挾受騙的憤怒, 緊抓座椅扶手到手指發白,Ivy急於丟擲質問,快速且尖銳, “你就不怕我告發你?!”

 “去啊, 儘管去。”相對Ivy,季延崇實在顯得太過鎮定了些,不慌不忙的笑容裡甚麼內容都沒有,“順便讓陳懷昌知道, 鍾文伯是怎麼盡心盡力地幫我的,讓陳懷昌好好看看,甚麼叫養不熟的白眼狼。”

 “你——”Ivy雙目圓瞪,氣懊地一拍桌。

 “噓噓噓。”季延崇眼都不抬,漫不經心指了指過道的方向,“有人看過來了。”

 Ivy發現自己又一次跟隨他的指示看向了玻璃牆外,猛地轉回脖子。

 從他踏進這間辦公室開始,她就全盤失去了對場面的控制權。

 Ivy如鯁在喉。

 季延崇指尖在桌面輕擊兩下,客氣的語氣,和話中釋放的涼意形成了千溝萬壑。

 “請問,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Ivy急促地兩度深呼吸,問:“你想幹甚麼?”

 “想和你商酌一下另謀高就的可能性。”

 季延崇拿出名片夾,黑色大理石和同色磨砂質地金屬拼接,即便沒有明顯的logo,也能輕易昭顯出不菲的價格。

 兩指夾出一張質地精美的名片,食指貼著桌面推過去,“我朋友的公司正在招人,可以考慮一下。”

 Ivy極快地掃了眼名片內容,名頭是大,不說數一數二,也是業內領先的外資公司了。

 到了這個時候,Ivy已經完全意識到,甚麼“商酌”,說得好聽,在他等同於通知的“商量”面前,根本沒有她反抗的餘地。

 但她不甘心就這麼輕易順從,冷哂一聲,“業內哪家能對標源茂的薪資水平?能給到和我現在一樣的薪水?”

 結果季延崇比她還要無情,淬了冷意的目光看過來,“你工作成果能創造多少價值,心知肚明就好,做人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全句不帶一個髒字,卻比咒罵更傷人。

 “為甚麼。”Ivy用力攥緊拳,只剩下一個問題。

 “為甚麼?”

 “我想讓Amanda升上去。”季延崇抿了口咖啡,耐心良好地有問必答,讓這場對話更像是消遣的午後閒談,而不是逼人讓位的決絕。

 Ivy瞬息醒悟,喉頭驟緊,“你想利用Amanda對付陳懷昌?”

 全程不變表情的季延崇終於笑意微斂,眼底覆上一層薄薄的涼意,“所以是真的?沈愉初和陳懷昌。”

 Ivy鼻息冷哼,“關你甚麼事。”

 季延崇從來不選擇無能的對罵式對話方法。

 他冷靜到冷酷的地步,“艾薇女士,有沒有人跟你提過,你可能有一些情緒控制問題。”

 Ivy左右招架不住,手心直冒冷汗,但挺直的脊背頑強支撐著,不讓洩了氣的氣勢透露太多。

 “我不知道。”她僵硬道。

 季延崇略顯匪夷地偏了下頭,無奈地輕聳下肩。

 似乎是真心費解,都到這個地步了,反正早晚他都會挖出來,面對一個勢在必得的對手,她還有甚麼隱瞞的必要。

 輕視,是抗衡中最重的打擊。

 你根本不屑於和我正面抗擊,因為我毫無還手之力——

 我遠遠不配。

 沒有甚麼,比這種認知更讓人挫敗了。

 Ivy臉色發白,長久地屏住呼吸。

 “我真的不知道,Amanda在總裁辦時期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她別無選擇地潰敗,收起尖刺,緩和下來將所知所想和盤托出,“但我覺得,是有的。”

 季延崇眸光微黯。

 但他連“為甚麼”都沒有問,篤定地等她開口。

 Ivy抬眼看他一眼,短促吸一口氣,飛快垂頭避開,緩慢開口道:“我只知道Amanda被總裁辦踢出來以後的事。有一段時間,她沒有職位、沒有工作,屬於甚麼部門都不要的透明人。”

 “所有人都發現了,這很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但沒人敢過問,怕因此得罪總裁辦。”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要是Amanda是真的做錯了事,直接開除就行了,那麼大費周章,發著高薪水不派活,一看就是故意晾著她,又不想讓人走。”

 “那時候,我正在競爭投資主管的職位,對方能力資源都比我強太多,我知道我沒有勝算,所以我就賭了一把……”

 “你主動拉攏了她。”季延崇肯定道。

 “是。”Ivy點頭,“我假意不知情,問她忙不忙,然後把手上一些雜活分給她幹。差不多一兩週之後,陳總聽說了,找我問Amanda的近況。其實那時可說的就不多,我全都說了。過了幾天,和我競爭投資主管的人就不聲不響地自動離職了。”

 “從那以後,我就定期……”Ivy澀意地頓了下,似乎難以啟齒。

 季延崇這次沒有善解人意地接話了。

 他涼薄地垂眸睨著她,不發一言。

 Ivy深呼吸後,繼續說道:“定期把Amanda的情況,報給陳總。”

 “比如?”季延崇問。

 Ivy說:“比如,她的工作情況,她最近和甚麼人走得近,還有……她的感情狀況。”

 “然後就一路高升至高階經理。”季延崇抬手,言不由衷鼓了兩下掌,“好買賣。”

 語言中顯而易見的羞辱翻起Ivy心中久困的愧怍和恥辱,Ivy咬著牙,艱難啟齒,“我一直很痛苦,並不以此為傲。”

 季延崇面露明顯不信的哂笑,似是不屑再談這件事,話鋒一轉道:“鍾文伯也知道你偷打小報告的事?”

 “他不知道,跟他沒有關係!”Ivy著急搶說。

 季延崇“嗤”一聲笑了,邊笑邊搖頭,“看不出來,你們還挺情比金堅。”

 Ivy遑急道:“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他和饒嘉淑根本就沒有感情了——”

 話驀地截斷,她想起了饒嘉淑和季延崇的關係。

 季延崇照舊是那副面無波瀾的笑,像雕塑師巔峰時期最完美的得意作品。

 他是饒嘉淑一手撫養長大的。

 最早年的經歷像是遮了濁霧,模模糊糊的記憶和懂事後琢磨出的細枝末節對應,拼湊還原當年發生的一切。

 他那位好父親季鴻遠,跟門當戶對的富家千金結婚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優柔寡斷沒本事的男人,權和利想要,寵愛的心尖肉也不想放,兩頭牽扯,惹怒了季老太爺。

 季老太爺早年是何等雷厲風行的人物,根本沒和兒子商量,直接命心腹鍾文伯將這對沒名沒分的母子送出了國。

 鍾文伯夫婦,是主動提出要照顧他們母子的。

 饒嘉淑遠赴國外,鍾文伯繼續留在季老爺子身邊當狗腿。

 在季延崇的記憶裡,饒嘉淑永遠對他笑眯眯的,大方給他買美食和玩具,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在母親剛過世的幾年裡,尚未發展出完全獨立人格的幼年季延崇,將對母愛的渴望,或多或少移情到了饒嘉淑身上。

 直到有一天下午,他獨自在花園裡玩,見園丁在澆水,覺得很有趣,莽撞撞地衝進折射出彩虹的水流裡,渾身被澆了個透。

 園丁嚇壞了,連忙關了水,催促他趕緊回去換乾衣服。

 他像往常一樣去二樓找饒嘉淑求助,渾身溼乎乎的,繞過白色的木製扶手,在饒嘉淑的房門前,聽到她和鍾文伯打電話。

 印象裡,他從未見過那般歇斯底里的饒嘉淑。

 她刻薄地冷笑,“你馬屁拍錯人了吧。媽是個短命的,兒子被扔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問都沒人問一聲,根本半點贏面也沒有!”

 聽不見鍾文伯的回應,也能知道倆人一定爆發了極為激烈的爭吵。

 “還不是你當初搶著邀功!”

 “你就是想把我拋棄在這裡,留我一個人照顧那個野種!”

 那個年紀的孩子,還並不能完全領會這些刺人的話語背後隱含的鄙視和厭惡。

 他只記得“野種”這一個詞。

 直到現在,那尖銳刺耳的聲調,還能被大腦百分之百精準地憶起。

 原來,在總是溫柔慈祥對他微笑的饒嘉淑心裡,他只是一個沒有多少利用價值的野種。

 季延崇意味不明地笑了。

 辦公室門開啟的響聲,是關掉記憶的厚重大門的鑰匙。

 鍾文伯收到季延崇的資訊就急匆匆地趕來了,風塵僕僕地跨進來。

 無聲的硝煙瀰漫,Ivy紅唇發乾,整個人像脫水的魚。

 鍾文伯詫異忐忑地望向季延崇,“您這是……”

 “既然對我的提議不感興趣,那抽空更新一下Linkedin吧。”季延崇沒理他,心情並不愉悅的樣子,利落抽走桌面上燙金的友人名片,站起身來嫌棄地撣一撣衣襬,“你們聊,我不打擾你們了。”

 端著無懈可擊的微笑退出辦公室,體貼地從外關上門。

 一副為他們留出私聊空間的禮貌做派。

 鍾文伯和Ivy面面相覷。

 他一時都不知道該先問哪一件,是季延崇知道他和Ivy的事,還是Ivy知道李延山就是季延崇的事。

 Ivy無助呆滯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怎麼回事?”鍾文伯只能主動詢問。

 Ivy顫巍巍地看他一眼,眼裡終於有了生氣。

 開口就是一句劈頭蓋臉的質問,“你為甚麼不告訴我他就是季延崇?!”

 “先告訴我剛才發生了甚麼。”鍾文伯沒答她的詰問,捉住她的手腕,急迫追問道。

 Ivy被他搖得整個身子都晃,只好重述一遍剛才發生的對話。

 鍾文伯聽著聽著,眼眉漸漸挑起,竟然有喜上眉梢的架勢,“他為了沈愉初,讓你離職?”

 Ivy茫然看著他。

 鍾文伯當即掏出手機,大喜道:“我要給季老先生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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