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的pantry來往的人不少,年輕男人這麼盛世美顏式地一仰頭,登時舞臺中心自發搭建,關注如箭矢嗖嗖嗖聚集。
眾目睽睽的,假裝沒看見就不妥當了。
沈愉初笑著走過去,下巴點點西服外套的方向,“不怕挨批啊?小心被HR看見。”
“穿正裝打領帶真的太悶了,我就下來透透氣。”李延山面露苦笑又略帶討好地抱怨,伸手去抓領帶,“我馬上穿好。”
即便空調打得再涼,襯衫扣到最頂一顆的窒息錯覺也難以避免,沒怎麼穿過正裝的人,不適應很正常。
沈愉初於心不忍,“來都來了,再涼快會兒吧。”
可畢竟做過那樣真實那樣細節的夢了,再兩相對坐,迎上男生坦坦蕩蕩的乾淨目光,她實在煎熬。
於是抬起左腕,食指輕推袖口露出腕錶,離下一場培訓開始還有十五分鐘,問道:“你喝甚麼?”
取個飲品五分鐘,再埋頭喝個飲品,總歸有事可以打岔,不至於大眼瞪小眼,臉紅的程序太難控制。
一句話按下起立的開關,李延山蹭一下站起來,“您喝甚麼?我去幫您拿。”
沈愉初掩嘴笑,眉眼間作佯怒狀,“可不可以不要再對著我稱呼‘您’了?”
李延山拘謹又懊喪地啊了聲,“抱歉抱歉,下次一定記得。”
“咖啡吧。”沈愉初沒有在一整排的飲品選擇裡困擾。
李延山頓了一下,沒說話走向茶水臺,回來時手上舉了兩杯橘子味汽水,一杯放在沈愉初面前,“你早上喝過一杯咖啡了,咖啡 | 因攝入太多不好。”
“謝謝。”下屬自作主張是大忌,沈愉初決定提供一次現場免費教學,“以後在工作中,可不要擅作主張哦。”
李延山再度陷入侷促,兩隻手尷尬合在身前,“對不起,我……”
“不是說現在。”沈愉初發自內心捧出最友善的笑容,端起紙杯抿了一口,在空中晃一晃,“謝謝你,你的好意我收到了。”
李延山暗鬆一口氣,悄悄看她,再三確認她的表情沒有生氣的意思,才半釋然地坐下。
沈愉初紙杯掩臉暗中觀察,真的被他可愛到了。
當然,這種可愛肯定跟美妙的皮囊不無關係。
沈愉初突然真情實感地覺得,因為將來可能在一個部門工作而不能撩,實在是好可惜啊。
*
下午三點,職業道德部分的培訓結束,實習生留下來作其他培訓安排。沈愉初同李延山告別,開車送出差的Ivy到高鐵站,再返回公司上班。
經過馬良才的辦公室,歡聲笑語透過大敞的門傳出來,吹捧聲馬屁聲不斷。
沈愉初路過時往裡瞟一眼,鮮少出現在公司裡的董事鍾文伯坐在黑皮長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正和馬良才說起某位業內大佬的花邊新聞。
應該是倆人中午出去應酬了,一起回來,閒聊聊到了現在。
沈愉初將包背得緊了些,往牆側貼了貼。
她是真怕馬良才注意到她,一時興起又想出甚麼折騰團隊的法子。
墨菲定律萬年靈驗,就當她大半身子晃過辦公室門,就快大功告成的剎那。
“Amanda,你來一下。”
不止是沈愉初,外面大格子間裡的人紛紛一臉哭喪地從電腦後露出頭,離她最近的Ana兩手合十拜拜,比劃個“扛住”的口型。
沈愉初感覺自己踏進辦公室的腳步裡,多少帶了點視死如歸的悲壯,“鍾董好,馬總好。”
馬良才殷切向鍾文伯介紹道:“鍾董,您剛才問的,去安城的就是她。”
沈愉初恍然,原來叫她進來是為了談安城分公司的一起勞務糾紛案件。
安城分公司的地產專案工程部負責人主張年終評定有誤,導致他今年少到手一百萬年終獎金,在公司內部沒得到滿意答覆,一紙訴狀告上了法庭。
光就事情輕重來定的話,這點事兒還用不著驚動總部。但這起勞務糾紛涉及到了源茂今年重點專案的關鍵崗位,總部再三考慮,還是決定派人過去旁聽。
這種活計,既沒油水也沒價值,幾個高階經理誰都不願意去,你推我推,最終將皮球推給了沒有反抗餘地的助理經理沈愉初。
鍾文伯上下打量她一下,哦了聲,拖長了音,“剛才老馬說你叫……”
“Amanda。”沈愉初趕緊搭腔,快步上前跟鍾文伯握了握手,“鍾董您好,我叫沈愉初。”
“今年剛準備提的小經理。”馬良才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殷勤補充道。
鍾文伯連“哦”三聲,展露出非常言不由衷的肯定,“我記得我記得,Amanda Shen,很優秀的。”並說了幾句後生可畏的場面話。
沈愉初自然不會拆穿領導虛假的善意,點頭哈腰,不住自謙,“哪裡哪裡,沒有沒有,您過獎了”三個句式來回倒騰。
話題到天邊繞了一圈,終於被鍾文伯拽了回來,“……安城這個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這趟去,不要太過掉以輕心,問清楚對方的訴求,他想要甚麼,都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嘛。重點是——儘量不要出現甚麼對集團形象不利的傳聞。”
沈愉初不禁腹誹,領導果然就是領導,想問題都那麼高瞻遠矚不在意細節。
關於勞務糾紛導致的集團形象問題,有外宣、有法務,和她這個戰略投資部的壯丁還真是沒甚麼關係。
她雙手交疊乖巧安置於腹前,小雞啄米式連連點頭,“鍾董您放心,我明白的。”
鍾文伯一口氣嘮叨了十分鐘,口乾了,停下來抿了口熱茶,總算有了結束的架勢,“行,多的我就不說了,你小心行事。對了,你帶誰一起去?”
這話一問出來,沈愉初和馬良才都怔了一下。
就這麼一件芝麻綠豆的事兒,總部難道還要組個代表團去?
“就我一個人。”沈愉初照實答。
鍾文伯放下茶杯,不贊同地“哎”了一聲,皺眉看向馬良才,“老馬,我得說你兩句,這就是你這上司沒當稱職了啊。那可是要上庭的糾紛啊,你就派一小姑娘去,萬一庭上打起來怎麼辦?誰來保護她?”
沈愉初和馬良才第二回同步怔愣。
安城分公司那麼多人呢,況且,就算情況再不濟,法庭上不還有法警維護秩序嗎。
不過,這是來自領導的關懷,領導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馬良才一拍腦袋,不迭點頭自責道:“您說得對,您說得太對了!是我疏忽大意了。”
自責完畢,馬良才對沈愉初說:“Amanda,回頭你去Legal問問,找個男法務陪你一起去。”
沈愉初還沒來得及應好,鍾文伯又是長長一聲挑高音的“哎”,“那倒用不著,那邊分公司法務不是在嘛,還有外部律師,我看他們legal最近也很忙,就不要專門派總部法務過去了。”
馬良才懵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該不是鍾文伯看上她了,想親自帶她去吧?
念頭從腦海中蹦出來,馬良才試探地問:“那您看是……”
鍾文伯想了想,對著辦公桌上電話機的方向招了招食指。
沈愉初趕忙小跑過去,將電話整個拿起來,帶著電話線一起置於鍾文伯面前的茶几上。
鍾文伯按下擴音鍵,給HR總監打內線電話,“喂,麥克,是我,鍾文伯。哎,你把剛招那批實習生的簡歷發老馬郵箱裡,我看看。”
說完還著重強調,“挑男的啊,一看就人高馬大很能打的那種。”
說起很能打,沈愉初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還是您英明。”馬良才顛顛地誇。
鍾文伯舉著馬良才的膝上型電腦翻了翻,笑了,說:“這個小孩我有印象,面試那天我去湊了熱鬧,正好面到他,說是在學校社團裡練過自由搏擊的。”
馬良才湊過腦袋去,無論怎麼樣都要順著領導心意拍馬屁,“嚯,188的大高個啊,肯定能保護好我們Amanda,您說對吧鍾董?”
“唔。”鍾文伯傾身遞筆記本給沈愉初,一錘敲定音,不容置喙,“Amanda,你帶他去。”
砰砰砰砰砰,還沒有看到螢幕,強烈的直覺就在她耳膜裡敲起了大鼓。
翻轉電腦的瞬間,她猜測著電腦上出現的面容。
視線落定,簡歷照片和記憶中的人像漸漸重合,嚴絲合縫地合為一體。
姓名李延山,旁邊是正式的證件照,白色底,男生笑得含蓄又燦爛。
沈愉初淺淺撥出一小口氣,心底竟然冒出一聲輕輕的歡呼。
“行了,你出去忙吧,我和老馬再聊兩句。”鍾文伯擺擺手,將沈愉初支了出去。
*
沈愉初在工位上坐下,照例開啟電腦,盯著旋轉的游標,呆坐了兩分鐘。
心裡有一點點微妙隱秘的期待忐忑,和深知甚麼也不會發生的平靜。
她立即跟賀歡分享了喜訊,【我要和心悸弟弟一起出差了。】
應該勉強可以稱之為喜訊吧?
她想。
賀歡秒回:【過夜?】
沈愉初答:【應該要住一天。】
過了五分鐘,賀歡發來一張截圖,剛剛在購物網站上下單的避 | 孕 | 套:【幫你買好了,不客氣。】
沈愉初啪一聲將手機翻過去,面紅耳赤的,頭頂像是長出了一列蒸汽火車車頭。
“嗚——嗚——”冒著滾燙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