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愉初被賀歡的神來一筆震得兩秒鐘沒說話,推開賀歡扯過擦手巾,“你矜持一點。”
“我說錯甚麼了!”賀歡佯裝生氣叉腰。
沈愉初將小方巾掛回掛鉤上,淡然道:“心悸和心動是兩個概念,好嗎?”
一前一後回到客廳。
黑色玻璃茶几上,在吃了一半的餃子碗旁邊,多了一個小清新綠色的小煮鍋。
“懶得盛出來了,將就吃吧。”賀歡摸摸鼻子。
“哦。”沈愉初回臥室換了身家居服出來,白色T恤,鬆垮的灰色運動褲,頭髮用黑色皮筋鬆鬆綰在腦後。
瞥一眼茶几,又轉身進了廚房。
桌面堆滿了賀歡閒暇時看的雜誌,騰出一塊空間很不容易,沈愉初抬著兩小碟香醋,小心移動手肘把雜誌都揮開。
賀歡快樂拍掌,“我早就想蘸醋了!”
看著她那碗已經吃了大半碗的餃子,沈愉初無奈看賀歡一眼。
賀歡被沈愉初一瞪,笑得訕訕的,“我就是懶得起來去倒嘛。”
分別坐下,賀歡用手機往電視上投屏了個搞笑綜藝,倆人邊吃邊漫不經心地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難免說起申傑的劈腿驚雷。
“你知道你這次戀愛失敗的原因是甚麼嗎?”賀歡放下筷子,一臉嚴肅。
跟多年好友賀歡聊天,沈愉初隨意放飛了很多,“因為他不是個東西?”
“不是。”賀歡下意識反駁,說完懊惱地捶了下桌面,“啊,不是,對,他確實不是個玩意兒。但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你,你根本就不該跟申王八蛋那樣的人在一起。”
沈愉初表示願聞其詳。
賀歡是戀愛老手,總是周旋在這一段和那一段的愛情之中,對愛情的見解肯定要比她深刻太多。
“你在申王八蛋身上,體會過性吸引嗎?”賀歡神神秘秘挑了挑眉毛,“我印象裡,你就夜不歸宿過,哎,兩次還是三次來著?”
沈愉初嚥下一個水餃,偏著腦袋認真回憶了下,“兩次。”
“你們談了六年,就做過兩次?!”賀歡浮誇抱頭,動作像是《情深深雨濛濛》裡的可雲附體,“天爺啊,你別不是修女轉世吧?!”
沈愉初難得回憶起和申傑的性體驗。
第一次是在一起兩年後,申傑過生日那天,在申傑家裡,他們都喝了點酒,申傑委婉暗示好幾次,沈愉初也覺得差不多到了水到渠成的時候,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結果十分慘烈,雖然很快就結束了,但痛徹心扉的感受幾乎形成心理陰影。
第二次,記不清是哪一年的聖誕夜還是新年,依舊是閃電戰,疼痛沒少多少,愉悅還是一點都沒感受到。
再後來,申傑再暗示,她都假裝聽不懂敷衍過去。
這些年來,隨著年齡增長,沈愉初不是沒有過生理需求,但她寧願自己解決,也實在不想和申傑再做痛苦嘗試。
賀歡瞪大眼睛聽完,對她的慘痛遭遇表示痛心,“我的媽啊,原來申王八蛋這麼不行啊……”
鬼哭狼嚎好一陣,賀歡終於回歸正題,提出對沈愉初愛情困境的解決之道,“多嘗試嘗試不同的男人,多做做 | 愛,等你當了海王,你就懂愛情了。男男女女之間,就那麼回事兒。”
沈愉初抽出一張面紙,擦了擦滴上桌面的油漬,半信半疑的,“是嗎?”
賀歡用力點頭,“你說是心動也好,心悸也好,反正在我看來,就是性吸引力的初級階段。反正都要搞,你必須要跟能對你形成性吸引力的人搞。”
沈愉初剛扭身將紙團拋物線扔進垃圾框裡,立馬被賀歡抓著肩掰過去面對面。
說來說去,賀歡還是繞回了李延山身上,“姐妹,答應我,就當是治療情傷,要不就是報復申王八蛋,或者排解寂寞,實在不行你就當成有氧運動,反正甚麼都好,我求求你了,睡弟弟去吧!”
沈愉初被賀歡一臉懇切的表情蠱惑了,竟然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人家弟弟說不定看不上我。”
賀歡高呼一聲“放屁”,騰一下站起來振臂怒呼道:“我們這個年齡,又像女人又像女孩,最有魅力了。而且你有多漂亮自己不知道嗎!”
沈愉初被她逗笑了,拽著袖子把賀歡往回拉,“好的好的,你冷靜一點,鄰居要報警了。”
賀歡三兩下跑到玄關,從沈愉初的包裡摸出手機,啪一下扔到茶几上,“你聽我的,現在就給他發微信,我看著你發。”
沈愉初都有點不好意思辜負賀歡的熱情了,舔 | 舔 | 嘴唇,“我沒有他聯絡方式。”
“我去……”賀歡痛苦扶額,直挺挺往沙發上栽去。
沈愉初趕緊賣好地笑,“明天還有一次培訓,我們應該還坐一起。”
賀歡一個鯉魚打挺復活,吼得聲嘶力竭,“你渣他!馬上就渣他!賀老師手把手教學,包教包會!”
接下來的半頓飯,沈愉初半被動半主動地接受了賀歡的“睡男人”教學,紙上技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填充。
沈愉初為填鴨式教學的洗腦效果所震驚,半晌沒說話,良心遲愣愣發作,“可這樣對人家不好吧……”
“你睡他,他不也睡到了你,他損失了甚麼。”賀歡不屑地嗤一聲,“而且你不是說他長得很帥嘛,又是名校畢業,像這種年輕高智商大帥比,說不定比我們玩得開多了。”
沈愉初沒被徹底說服,但也不是完全不受影響,沉吟許久,想到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但我們部門現在實習生的缺空出來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他進了我們部門,以後我們就是上下級關係,那多不好。”
賀歡一腔熱情瞬間被冰水迎頭澆熄,喃喃問:“可能性大嗎?”
“不太大。”沈愉初握著下巴思忖幾秒,“但凡事得留一線吧,萬一他真進戰投部了,到時候有人說我潛規則下屬怎麼辦。”
“這我倒是沒想到。”賀歡傻眼了。
多年的社畜生涯形成的條件反射,私生活是私生活,就算再怎麼上頭,都只能是小弟,一旦和本職工作碰上,那絕對是要繞道的。
沈愉初的海王大船還未駛出海港,就夭折在了第一步上。
*
那天晚上,沈愉初吃完褪黑素上床,竟然,前所未有的,始料未及的,沒羞沒臊的,以小男實習生為物件,做了一整夜春夢。
細節充裕,畫面如散詩般唯美,像一部歐洲的老文藝情 | 色電影,在圓拱屋頂純美聖潔的人體油畫見證下,她塗了鮮紅色指甲油的手緊攥住他的肩,由下而上仰視他,看見他情動時緊閉的雙眼,看見他額角細細密密的汗珠。
第二天出門前,沈愉初站在昨夜用來墊鍋的油畫雜誌邊,僵硬地看了許久封面,打個冷顫,顫抖著扔進電視櫃。
直接導致培訓見到李延山時,她內心羞恥得百蟻撓心。
偏偏李延山似乎認為已經跟她相熟,一直找她聊天。
沈愉初微笑如常地接話,沒人知道,那雙並起的棕色格紋高跟鞋裡,她的腳趾正在拼命蜷起摳地。
咖啡外賣的電話拯救了她。
小哥在電話裡說到了前臺,前臺不讓上樓,要她下去自取。
見沈愉初掛掉電話,李延山積極起身,主動道:“我下去幫您拿。”
大約是經過幾場職業培訓了,他現在會習慣性說“您”,而不是“你”。
沈愉初握著手機站起來,笑著搖頭,“招你們進來,不是為了讓你們幹這種事情的。”
李延山回身按住她,露出一個清透明朗的笑容,“就算您不是經理,我也願意幫您拿。”
沈愉初承認,她心中有鬼,所以輕易就被那抹坦誠的笑晃花了眼。
一個不留神,他就已經溜出去了。
要是追出去,他肯定會執意和她一起下樓,到時候還要經歷一道並肩上下樓的考驗。
沈愉初果斷放棄,安坐在原位等他上來。
李延山去的比她想象的要久,回來的時候,他左手拎著咖啡店的紙質打包袋,右手拿著一盒胃藥,一齊遞給她,“上回吃麵,看您不吃辣,不知道是不是胃不好,反正胃藥您留著,有備無患。”
沈愉初簡直感動得想嚶嚶啜泣。
還好,她是個身經百戰的職場人了。
她只是面帶微笑地接過來,道了聲謝謝,“別總您啊您的,讓我覺得自己老了十歲。”
李延山一下羞窘將手背在身後,“啊,我沒有這個意思。”
侷促的解釋讓沈愉初莫名慶幸,他還沒有學會那些油嘴滑舌的花頭。
後來,沈愉初趁李延山沒注意,塞了五十塊藥錢進他的電腦包隔層裡,另附了一張便籤紙,寫了【謝謝^ ^】
實習生工資不高,看他的穿著也不是出自甚麼有錢人家,還是別讓孩子破費了。
*
十點半,培訓高經宣佈中間休息,沈愉初下到樓下pantry接工作電話。
處理掉幾樁緊急事件,她緩口氣,準備上樓,一轉身,李延山正坐在靠近落地窗邊的位子上。
他應該是嫌悶下來放風的,橫舉手機螢幕打遊戲。藏青色的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純黑色領帶扯得鬆垮,隨意扔在桌面上。
白色襯衫恣意地敞開最上面兩顆釦子,半隱半現出勻稱分明的一字鎖骨,晨曦溫柔隔著窗耀進來,映著他的側臉,在睫毛上挑出點點碎金。
沈愉初不想用“驚為天人”這樣俗氣的形容,可她的大腦此刻曠闊得像秋日的草海。
心跳的幅度帶動胸口高頻的起伏,她很難再自欺欺人下去,佯作漫不經心的淡定。
停頓一秒,她決定默默走開。
轉身之前,像是心有靈犀,李延山正巧抬起頭,咧開嘴笑了,皓齒內鮮,朝她揮了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pantry:公司裡吃東西喝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