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閃身躲開,白歡喜已回頭攻來。在他身後,擺脫束縛的陳霜輕盈跳起,如大鷹一般張開雙臂撲來。
“雪劍”三人就地滾開,亮出兵刃。無需多說一句話,兩方人馬已經拼鬥在一起。
十二劍中任何一人的內力都比白歡喜強,白歡喜是李舒這方的短板,好在有陳霜,神出鬼沒,纏得對方應接不暇。深谷中沒有燈燭,一片漆黑,星光只照亮了上部,在這黑暗之處纏鬥,全憑本事。
李舒盯上的是“雪劍”小隊中相對較弱的那人。他本著速戰速決的想法,“星流”一出手便招招直取其致命之處。但對方也不是傻子,立刻察覺李舒的意圖,很快形成以二斗一的局面,與李舒戰得不相上下。
白歡喜與陳霜合力對付“雪劍”領頭,以快打快。二人不打算殺人在,只想制服對方,但那女子出手極其狠辣,招招絕不留情,白歡喜詫異中漸漸升起怒氣。他沒有稱手武器,手中只得一把苦煉門裡帶出來的鐵劍。他趁陳霜擋住對方視線時,從極刁鑽之處迅速刺出一劍,劃破了女子腰間衣物。
那雙素無表情的眼睛裡掠過怒氣。她雙足一蹬,忽然高高跳起,在空中利落翻身,雙手各持一把短劍,直直插向白歡喜頭頂!
陳霜回身救援,但幾乎來不及。白歡喜只能撤身躲避。
他位置一移動,“雪劍”於空中竟擰轉腰身,以極快速度下落,雙手仍持著兩把短劍,已落在白歡喜身後,卡住白歡喜頸脖。
白歡喜咚地跪在水中,“雪劍”左右一看,陳霜正在猶豫著是否逼近,李舒將自己兩個夥伴逼到角落,漸漸佔據上風。
她吼了其中一人的名字:“發煙火!”
李舒眼前的兩個人陣營立刻變了,一人捨身阻擋,另一人從腰間抄出煙火,拉去引信,煙火迅速往黑色的天空竄去!
李舒心道不好。
這計劃著實倉促、魯莽,但他想不到更好的解救欒秋的法子。三人實則與“雪劍”以命相搏,能跟這三人打得有來有回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苦煉門中的其他人若是看到煙火並趕來,此役休矣。
但阻攔已然來不及。即便是陳霜……
這念頭一閃而過,所有人都看向那枚在深谷中上竄的煙火。
一個黑影掠過。他似乎不畏懼正在燃燒的煙火,竟用手準確地抓住了他。
李舒失聲大喊:“紹布!!!”
奪下煙火的正是紹布!
他還未落地,便燙得手心發疼,連忙把煙火扔進了溪水裡。煙火瞬間熄滅。
發煙火的人正要摸出腰間的第二枚煙火,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繩索纏上了他的手臂。
在煙火被奪的瞬間,“雪劍”便知道另有幫手趕到。
她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短劍扎入白歡喜肩膀,右手短劍擰轉,鋒利劍刃對準白歡喜頸脖就要割下去。
一把扇子領空飛來。
她在一瞬間還以為那是李舒的“星流”——但很快,她察覺扇子飛動的軌跡絕非苦煉門的任何一門功夫。
來不及躲閃了,那同樣是極其擅長扇子之人甩出的致命一擊,無聲無息,直到扇子來到她身邊她才察覺。
短劍只來得及在白歡喜頸上劃破一道口子,她已經仰面倒下。沉重的鐵扇割破了她護頸的衣料,脖子上一道長長血口,正不斷湧出血液。
白歡喜捂著頸上的小傷口,踉蹌爬開。那鐵扇承載星光,轉了個圈之後回到主人手中。
欒蒼水悠然搖扇,很驚奇地看著白歡喜:“如意派得意弟子,就這等水平?”
不過瞬間,形勢逆轉。
虎釤、商歌與欒蒼水、紹布日夜兼程,意外在這裡與他們相遇,當即出手相救。
雖然不知道李舒為甚麼要襲擊雪劍等人,虎釤和商歌卻沒有細問。兩人制服了剩下的兩名成員,看向“雪劍”的屍體。同為女子,心有慼慼,虎釤正要開口,李舒當先把苦煉門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欒蒼水渾身發冷:“欒秋要死了?!”
李舒瞥他一眼:“你要竭盡全力幫我,否則回到大瑀,你無法向你的爹爹交待。”
欒蒼水連扇子也顧不得搖了:“我不是顧忌這個……快走快走!殺進苦煉門,救欒秋!”
李舒攔住了他:“我們有全盤計劃,你不要魯莽。”
虎釤周圍看了幾眼,忽然問:“你們一路走來,看過生面人嗎?”
她說出在深谷裡發現的生人痕跡。剛包紮好的白歡喜與李舒面面相覷:“沒有,一路走來,連苦煉門的人都沒有見到。”
虎釤有些詫異:“這麼說來,那些痕跡應該在你們之後、我們之前出現。但我們一路也沒有見到任何別人。”
李舒認為此時不合適繼續討論,便擺了擺手:“先不說了,等待星一夕給我們帶人過來。”
他作出呼哨之聲,彷彿鳥兒鳴叫。
苦煉門高處的平臺上,星一夕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此時正是入夜,苦煉門中到處都是飯菜香氣,弟子們懶洋洋地吃飯喝酒,十分懈怠。
星一夕從平臺落到平地,往前快步走去。
沒有任務時,十二劍一般都在固定的地方休息。那是位於九雀深谷中段的一處深邃山洞,星一夕極少進入,但能聽見山洞中偶爾傳來的慘叫與哭嚎。十二劍在此處執行審判、刑罰之責,這兒也是苦煉門弟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星長老。”
快走到門口時,有人向他打招呼。
星一夕立刻從聲音認出此人:“蒼劍。”
“你來做甚麼?”蒼劍小隊三人有男有女,性格活潑,與星一夕講話也沒那麼多無聊禮節與規矩,開口就問,“吃飯麼?今天有鹿肉,挺香的。”
十二劍分蒼、冥、雪、水四隊,“冥劍”總是在外行動,如今下落不明,星一夕一直沒有聽見他們的動靜;“雪劍”已經被解決,谷中應當只剩“蒼劍”與“水劍”。
“水劍不在麼?”星一夕裝作焦急,他並沒有在裂谷中聽到“水劍”等人的聲音,但為求保險,還是多問一句。
“水劍出去了。”“蒼劍”領隊答,“給椿長老辦事。你找他們?”
星一夕心中大鬆一口氣:一切順利——但對著眼前三人,他面色一沉,流露踟躕。
他鮮少如此不安,“蒼劍”三人面面相覷,好奇心起:“星長老有話就說吧。”
“我知道你們四劍平時做事,相互都不干涉,但‘雪劍’與‘水劍’是姐弟,我不知道該不該……”他曲起手指,猶豫不決,“……我聽見血巖門外有異聲。”
苦煉門中那道被沈燈在《俠義事錄》中大寫特寫的,是雪音門,佇立在苦煉門地界的地面上。
血巖門則深藏於谷中,是長老們與十二劍才有能力開啟的沉重石門。“雪劍”小隊負責巡視苦煉門地上地下,血巖門是他們每日都要來回的地方。
“蒼劍”一聽,立刻理解:“‘雪劍’出了甚麼事?”
星一夕耳力絕佳,他說聽到,那便一定是聽到。三人盯著星一夕,星一夕低聲道:“慘叫,和兵刃相擊之聲。”
“清理不長眼睛、亂轉亂跑的東西,很正常。”“蒼劍”說,“不過是‘雪劍’在做該做的事。”
“我也這樣以為。”星一夕抬起手,分辨空氣的流動,“但之後就再也沒聽見‘雪劍’他們的任何聲音了。無論說話、走路、兵刃碰擊,全都沒有。往常這個時候,他們應當已經回到苦煉門。”
話音剛落,“蒼劍”三人便與星一夕擦肩而過,竄了出去。
這個誅殺十二劍的計劃是李舒一夜間想出來的。
十二劍只歸曲天陽管理,而他們也篤信曲天陽、崇敬曲天陽。曲天陽剛愎自負,他控制了整個苦煉門,從不認為李舒等後輩有反抗自己的膽量和能力。十二劍是曲天陽的爪牙,同樣不相信李舒等人會愚蠢到與他們為敵。
冒犯十二劍,等於冒犯曲天陽。冒犯曲天陽,在苦煉門將永無立足之地,活著比死更可怕。就連千江也只敢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與曲天陽對著幹,其他人絕對不會有這種膽量。
正因如此,十二劍對長老們從無警惕。這是在天長日久的安逸與絕對控制中產生的錯覺:牛羊馬兒,絕對不會反抗飼養它們的牧人。
李舒緊緊抓住的正是這一點。曲天陽尊重星一夕,星一夕是苦煉門唯一的可以占卜未來與天象的奇才,對長老們毫無警惕的十二劍,絕不會懷疑星一夕的說法。
他們也不會料到,幾個單打獨鬥絕非十二劍對手的人,竟會與大瑀江湖客聯合起來,絞殺他們。
而十二劍總是三人一隊活動,彼此之間都懷有戒備,這正是化整為零、逐個擊破的機會。
星一夕逐隊引出十二劍,李舒等人在苦煉門之外的深谷將他們一一解決。曲天陽的幫手消失後,他們才有勇氣與可能,去奪回欒秋。
“蒼劍”等人迅速離開,星一夕也轉身要走。
一切都很順利:三人一隊的“蒼劍”,只要抵達血巖門外,等待他們的便是李舒的致命陷阱。
晚風才剛剛吹到星一夕臉上,前方“蒼劍”的步伐便停了。
迎風送來的,是一股新鮮濃郁的血腥氣。
“去哪兒?”有人問。
星一夕立刻站定,心頭劇跳不止。
這聲音,是“雪劍”的弟弟“水劍”!
“你們回來了?”“蒼劍”一五一十說出星一夕所聽見的事情。
星一夕站在數人身後,手腳沁出冷汗。
“水劍”與“蒼劍”,六個人。李舒、白歡喜、陳霜,三個人。數量懸殊,他們鬥不過的。即便再加一個自己,也一樣鬥不過。
他唯有希望“水劍”能堅持原則,不與其他小隊共同行動。
但滿身血氣的男人反問了一句:“聽不到姐姐的聲音?”
他看向星一夕。然而沒等到星一夕回答,血氣已經漸遠了。
六個人正一同朝著血巖門疾奔而去。
星一夕攥了攥手掌,發足狂奔:“等等我,我也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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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欒蒼水:我要救欒秋,你們誰都別攔我,我一定要救!救了他,我就是他一輩子生死不忘的恩人!讓我救!讓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