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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 章

2022-09-14 作者:涼蟬

 天亮的時候,第一股北風捲到了苦煉門。

 沙漠中氣溫逐漸下降,只有白日的太陽能賜予些許溫度。九雀裂谷因為太深,溫度變化不明顯,但清晨時分,說話呼吸都已經帶有薄薄白氣。

 一枚磨得滾圓的彈子彈跳著落下,順著傾斜的路面一直滾到“雪劍”小隊的面前。

 “雪劍”正在執行他們每日的巡邏任務,隊長用足尖把彈子踢開,抬頭便看見前頭走來一個人。

 星一夕蒙著雙眼,仍如履平地,連日日與他相處的人都要懷疑,他是否真的瞎了眼睛。他走得著急,不時側著耳朵傾聽,察覺呼吸聲之後頓了頓,笑著打招呼:“雪劍。”

 無論“雪劍”還是死在黑塔的“冥劍”,外表與裝束完全沒有任何區別:黑色的兵器,黑色的衣裝,只露出一雙冷冰冰的眼睛,連五官也被黑色的面具籠罩著,看不清面目。

 為首的隊長是個女子,聽見星一夕的話,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也仍對他略略頷首。

 星一夕耳力絕佳,十二劍裡的每一個人他都能分清楚,只是隊員們並不樂意告訴他自己名字。久而久之,他也只能用小隊名字稱呼。

 這一點兒夠不上親暱的熟悉,讓星一夕與他們總能多聊幾句。

 十二劍對星一夕沒有惡感。一是因為星一夕平素低調、溫和,待人接物十分有禮,也絕不做出格越矩之事,是苦煉門裡難得的老好人;二是因為星一夕確實懂得推測天象和占卜,曲天陽很尊重他。於是連帶著曲天陽身邊的十二劍也對他十分恭敬。

 “星長老。”隊長身後兩個隊員出聲打招呼。

 星一夕便問他們是否看到一個彈子滾落,說這是自己用於占卜的工具。雪劍隊長撿起交給他,星一夕小心收下彈子,兩人指尖相碰,他微微一笑:“多謝。”

 隊長沒有離開,靜靜看著星一夕:“你想問甚麼?”

 星一夕仍是笑:“甚麼都瞞不過你。”

 “你們跟椿長老抓住的那大瑀刺客是一起回來的。英則要保他,你也要保他?”

 “不,不是的。”星一夕搖搖頭,“在欒秋這件事情上,我跟英則不是一條心。”

 這說法顯然令雪劍隊長吃驚,那雙沒甚麼表情的眼睛裡流露詫異和懷疑。

 “你和英則,不是一條心?”

 “我想讓欒秋死。”星一夕低聲說,“椿長老必定也和我一樣,知道欒秋來的目的。他要帶走英則,但英則絕不能離開我們苦煉門。”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些偏執與焦急,但很快掩藏起來,再次對雪劍隊長笑了笑:“我想知道,他現在如何?”

 雪劍隊長沉默了。

 星一夕:“只要知道生死,別的不重要。”他十分坦誠,連昨夜一直豎起耳朵傾聽動靜的事兒也告訴了眼前的女子。到後來椿長老聲音漸小,他再也聽不見,才有今日的設計相遇。

 雪劍隊長:“若還活著呢?”

 星一夕:“我便再想辦法。”

 雪劍隊長走過他身邊:“那你多想幾個吧。”

 星一夕面朝她和隊員離去的方向,笑著說:“多謝。”

 “雪劍”小隊每日的巡邏路線基本都是固定的,星一夕坐在高處,靜靜捕捉周圍的細微聲音。

 方才“雪劍”隊長從身邊走過時,他記住了她身上佩劍與金屬腰帶撞擊的聲音,隨著走動,富有節奏。這聲音曲曲折折,沿著九雀裂谷往遠處去,時不時會停下。

 直到日上中天,他才從高處落地,仍慢吞吞地,和以往一樣步伐平緩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他同樣住在山壁鑿出的洞口裡,但寬敞明亮。雖說一個瞎子的住所不需要多麼明亮,但李舒不這麼想:他帶著人把星一夕的家佈置得亮堂乾淨,誰看了都知道,這兒的主人被人仔細認真地看顧著。

 如今,李舒、陳霜與白歡喜正在星一夕的家裡吃午飯。

 星一夕落座時,聞見了肉類的香氣。這是陳霜的手筆:他長年在外遊歷,擅長打獵,更擅長料理食物,加上隨身帶著各種奇特的大瑀調料,平平無奇的兔肉也能被他侍弄成絕妙菜餚。星一夕動了動鼻子,他頭一次遇上無法透過嗅覺分辨的調料。

 陳霜正要解釋,李舒忙對他擺擺手。

 果然,星一夕沒有問。他吃了半飽,把自己從“雪劍”那兒問來的訊息告訴了眼前三人。

 這個小小的同盟,是昨夜才連結而成的。

 李舒要救欒秋,陳霜自然也要救欒秋。星一夕不想看見李舒難受,彆彆扭扭、不情不願地加入了這個聯盟。

 唯有白歡喜,無論他們怎麼勸說都不吭聲。

 救走欒秋,勢必要與椿長老為敵,而椿長老控制著苦煉門,與他為敵就等於必須離開苦煉門。陳霜可以回家,李舒欒秋可以遊歷天下,星一夕可以跟著摯友離開,然而白歡喜沒有可去之處。

 他僅有苦煉門這一個家。

 最後是李舒以性命相逼,白歡喜才訥訥點頭。

 他此時仍是毫不積極:“既然沒死,那就可以放心了。他畢竟也是椿長老的弟子,椿長老絕對不會害他的。”

 李舒、陳霜與星一夕一夜未眠,他們不知為何曲天陽要擄走欒秋,而不是當場解決欒秋。星一夕與李舒都認為,顯然欒秋對曲天陽有意義、有價值。曲天陽憤怒於欒秋內力不純,可知他所求的東西與欒秋內力相關。

 但欒秋的“神光訣”已有八重功力,並不適合用來化功、練功。

 陳霜提醒:“這只是你們的揣測。你們也說,從來沒有人能夠把‘明王鏡’練到第十層,而如今曲天陽就在第九層衝第十層的關鍵時刻。也許他懂得你們並不知道的練功法子。”

 李舒:“……他也要對欒秋做同樣的事情嗎?”

 陳霜沒聽懂:“甚麼事情?”

 但星一夕和白歡喜都看向了李舒。李舒面色慘白:他當年還是個孩子,二三層功力,已經痛苦得死去活來。如今欒秋功力已有八層,“神光訣”已經是他的血肉筋骨,曲天陽要剝去這些,欒秋所受之痛必定是自己的千倍百倍。

 李舒心頭大慟:如果一切如他們所猜測,欒秋必死無疑。

 草草吃完午飯,李舒起身整理自己的武器。他將“星流”擦拭得光潔無比,並在中空的扇柄裡仔細地注入了毒藥。

 陳霜和星一夕也在整理自己的武器,白歡喜靠在窗邊,猶豫著:“真的要這樣做?”

 “你有別的辦法?”李舒問。

 白歡喜踟躕:“……‘雪劍’小隊,算是十二劍裡跟我們關係比較親近的。至少‘雪劍’從來沒有對我們做過甚麼不好的事情。”

 三個人齊齊看著他。難得聽白歡喜說幾句人話,大家都很吃驚。

 陳霜先反應過來:“你喜歡人家?”

 白歡喜:“……沒有。”

 他撓撓自己的光頭,還要再說時,李舒已經起身站起。

 白歡喜從來沒有在李舒臉上看過這麼堅決、冷漠和不可置疑的神情。

 “必須誅殺十二劍。”李舒盯著他,“否則我們無法接近義父,更無法救出欒秋。殺‘雪劍’,是我們計劃的基礎。白歡喜,我不容許你猶豫。”

 “雪劍”的巡邏路線多年來一直沒有改變:清晨從九雀裂谷最高處,也就是椿長老居所出發,穿過巨大的血巖門,往深谷前行,中午時分折回,傍晚抵達起點。

 在這途中,他們還會巡視苦煉門弟子練功、休息、玩樂的地方。

 日頭漸漸偏西時,“雪劍”小隊回到了血巖門。

 當初欒秋和陳霜在這道門之前被蒙上眼睛,看不到門如何開啟,陳霜心中一直十分好奇——直到他瞧見李舒將雙手按在兩扇巨大、沉重的門扉上。

 李舒雙臂注滿力氣,“明王鏡”內勁迴圈全身,衣服、頭髮無風自動。他雙手按定的地方,正是血巖門上兩處鑲嵌了精金的關竅。

 內勁令精金產生反應,陳霜只聽見門內傳來咔咔巨響,隨即石頭大門緩緩開啟。

 “只有七重以上的‘明王鏡’才能開啟這道門。”白歡喜說,“普通的苦煉門弟子,一旦進入九雀裂谷,若非有長老們帶著,他們永遠也走不出去。”

 大門開啟之後,門外正是“雪劍”小隊。

 那三人與李舒打了個照面,有些吃驚:“門主。”

 白歡喜押著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的陳霜從門內走出。李舒掃了陳霜一眼,對“雪劍”說:“這人在來路上發現了屍體,我和喜長老帶他找一找那地方。”

 “他不是苦煉門的客人?”“雪劍”問。

 “當然不是。”李舒狠狠盯著“雪劍”,“我的客人,從始至終只有欒秋。”

 “雪劍”垂目後退,讓出位置。李舒往外走了幾步,回頭說:“你不來?”

 “雪劍”反問:“……甚麼屍體?”

 白歡喜和李舒看向陳霜。陳霜裝作虛弱,慢慢抬頭:“一個……小孩兒的屍體……塞在山縫裡,手裡拿著鞭子……”

 他仔細地描述稚鬼長老的容貌,所有的特徵都是白歡喜和李舒告訴他的。

 果然,“雪劍”面色變了。

 十二劍只在深谷裡找到了千江的屍體,然而黑塔被曲青君和商祈月關閉,他們除了“冥劍”小隊的屍體之外,並沒有看到關鎖在黑塔裡的稚鬼屍身。

 而李舒等人並不知曉十二劍已經探查過黑塔,還以為千江與稚鬼的死無人得知。

 兩方所知各有欠缺,卻歪打正著——這個說法成功引起了“雪劍”的興趣。

 “雪劍”三人跟隨李舒等人,往九雀裂谷之外的深谷走去。

 夜幕漸深,陳霜走得趔趄,幾次摔在水裡,不停求饒:“光頭長老,求求你鬆綁……我走不了……”

 隨著陳霜再一次摔在溪水裡,這回連帶“雪劍”也壓抑不住怒氣:“喜長老,這樣甚麼時候能走到……”

 話音還未落,她眼角掠過幾點寒光——在白歡喜身軀遮掩的死角,陳霜射出了他的小魚飛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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