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跨過五月,端午來臨。小院內依舊平靜如水,只有桌子上的幾顆粽子和門上的艾草顯示著節日的熱鬧。
周郡睜開眼,感覺渾身跟拖拉機碾過一樣痠痛,他皺眉推開趙雍的手,爬起來。去了院子打了井水洗漱,涼爽撲面,他精神一震。昨晚被折騰半天的身體和一整天被書籍充斥的腦子清醒起來,感覺今天還能再寫幾篇小策論和實策。
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準備找回了讀書備考的感覺,雖然高考的緊張感和迫切感還沒有找回來,但做題的手感已經差不多找回來了。參考書目錄大部分已經翻完,其實就無本書。縣學和科舉考試一樣出題範圍不外乎法令、算術、書法、文才、政論等方面。
算術,周郡不操心。法令、書法、政論是弱點。文才嗎?這個他一竅不通,切韻、平仄、對仗,都不太懂。所以這個月只要攻克的就是這些。把《廣韻十文》、《平切》、《說文解字》等翻了一遍。心裡吐槽還不如他們的漢語拼音方案呢。
不過趙雍也說了縣學入學考試不像科舉考試那麼難的,所以只要把法令和文才搞定就行,政論嗎,他們才入縣學能有甚麼高深政見的,要是有這個才能直接去參加豫章郡下豫章王府長史主持的省考不就行了。說不定一篇好的策論一出能夠直接得到豫章王的賞識。
趙雍讀書目標很明確,他要入仕。而周郡覺得自己不適合入仕,他也沒興趣去當官。當然他可能考了十幾年也不一定能當官。他想做的是有個讀書人的身份,最好能考到秀才,不高不低的,在鄉下也是個讀書人,城裡也夠看的,然後有百十餘畝良田,有幾個鋪子,僱幾個人做小生意,他不愁吃喝,教養嬌嬌和路拾,和趙雍過小日子。吃喝美食,日子太平了,還能遊山玩水最好。
可惜也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目標太遙遠了,現在還是先考入縣學為主。
周郡用掃把把院子大致掃了一遍,看著還未開花的槐樹,他又澆了一瓢水。這棵槐樹是上一任主人種下的,很小,還未長成。他想著今日的讀書計劃,在腦子裡又回憶了昨日所學。門外有貨郎走過,叫喊賣米糕。隔壁有人喊住了貨郎,討價還價的。
周郡進屋去,一眼看到昨晚換下來的衣衫,他耳朵發熱,臉色泛紅,走到床前把趙雍喊醒,“起來,去洗衣服。”
趙雍沒睜開眼,翻了個身,繼續睡了。周郡想到這人昨晚孟浪行為,氣不打一處來,深吸一口氣,然後捏住了趙雍的鼻子,把他憋醒了。
趙雍有一瞬間的茫然,但是看到周郡的眼神,他有些心虛,“子謙,你醒的真早。”
周郡淡淡地說:“不早了,日上三竿,衣服沒洗,飯沒做,書沒讀。”
趙雍立刻爬起來,“你先讀書,我去收拾,很快的。”他立刻動起來,先用爐子把粽子熱了,熬了一小鍋稀飯,然後又拿出一罐白糖,把粽子剝了蘸了糖。
趙雍端著給了周郡,“你先吃這個墊墊肚子。米粥要等一會兒才好。”接著又去拿了盆在水井邊快速把衣服洗了。
看到衣服上的痕跡,他頓了頓,又起身回屋裡找周郡,悄聲問:“要不要我去買點藥膏?”
“滾。”周郡臉一黑,只回了他一個字。
趙雍喜滋滋地走了,把衣服洗完晾曬起來,米粥也好了,他盛出來端給周郡,然後自己也吃起來。吃完飯,趙雍自發把碗洗了,回來看到周郡還在對著昨天寫的策論看。
他不禁咳嗽兩聲,“今天該複習這本《豫 章
周郡瞥他一眼,眼神涼涼的。
趙雍一本正經地說:“法令肯定要考,出題範圍不會太大,在豫章郡範圍,《國律》你大致翻一遍,這本《豫 章
“你腦子裡就沒別的東西了嗎?”
“有啊。”趙雍臉皮厚,“你啊,子謙。”子謙這個名字真好聽,還是他取得。他給周郡取得字。想到這裡,他又道:“你也喚我一聲飛卿,我聽聽。”當初兩人說互相給對方取字。一直拖延到兩人正式讀書後才取好。
昨天晚上他喚著周郡的字,磨了好久才換的兩人更進一步來。也怪他素的太久,夢浪了,把周郡欺負的狠了。從早起到現在周郡對他沒好臉色。趙雍自知理虧,好聲好氣地伺候著。但他也覺得自己很無辜,可是昨晚見周郡眼尾泛紅,眼底水汽,春色橫生的樣子他怎麼能忍。理智崩潰,只能本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這千金春宵他哪裡能忍得住。
“好好,我不說了。”再說周郡真的要惱了,趙雍趕緊起身又去找了一個軟墊,放在了周郡身後,然後去磨墨,“你把策論給我,我照著給你改一改。”
周郡見他認真起來,也不拿眼珠瞪他了,把昨天寫的幾篇給他,然後拿著《國律》翻看起來。兩人各忙各的,倒也平靜下來。
一直到中午,趙雍完成了自己的複習目標,又寫了幾個字,他書法這幾年一直再練習著,雖然沒有名家風采,但一板一眼小楷,看著也賞心悅目起來。相比之下,在一邊擺著的周郡寫的策論上的字就有些亂了。
趙雍琢磨著,周郡這內容寫的還行,但是這一筆字看著就吃虧了。
可是現在也沒時間給他練字了。他便想著該如何討巧,抬頭一看天色,“該做午飯了。這回不能吃粽子了。子謙,你想吃甚麼?昨天嬌嬌拿來的有滷鴨和青瓜還有雞蛋。”周嬌路雲路拾他們昨天來了,帶來了很多家裡的菜和用的吃的東西。趙蘭也託人拿來了粽子,鹹的甜的都有。周郡偏好甜的,已經吃完了。
周郡捏捏脖子,“不做了,出去吃吧。動一動。”就算下麵條吃完洗刷也要半個時辰,很浪費時間的。
兩人整理好衣服,拿上二十三文錢兩個雞蛋一起出去了。
一碗素面十二文,兩人來這之後不想做飯就去麵攤吃,所以麵攤老闆也認識他們了,給他們便宜了一點,兩碗便宜一文錢。今天中午人格外多,老闆也沒招呼他們,拿過周郡給的兩個雞蛋給他們打進素面裡。心裡還感慨道,這兩個讀書人還怪會過日子的,雞蛋都自己帶。
兩人沒在攤子上吃,等老闆做好了,端著碗回來了。吃完了麵條,用水把碗一衝。周郡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決定先眯一會兒。趙雍把麵攤的碗送去回來就看到周郡已經睡著了。昨夜兩人胡鬧,周郡怕是被他折騰慘了。
趙雍他這回沒亂動,在床邊坐著,凝視著周郡,見周郡面容,嘴唇微腫,閉著的眼睛眼底有些泛青,脖頸處衣領翻開,痕跡明顯。
趙雍見狀,心底再次心動加心虛起來。他轉過了頭默唸兩句清心咒,也怪不得周郡生氣,他實在是有些過分了。仗著周郡心軟,此處又是隻有他們兩人,便有些無所顧忌起來。昨夜周郡允了他,兩人第一次,他開頭不得其所,後來摸索到了。一時情難自禁,激動起來便有些為所欲為。
趙雍又把頭轉過來,把薄被給周郡往上拉了拉,手撫摸著周郡的唇,轉而出去找車前草。他記得來之前拿了一包草藥來。車前草消腫。
周郡醒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午休一個小時讓他有了精力,身體也舒服很多。但是看到趙雍拿著碗黑漆漆的膏狀草藥,要給他敷藥。他又一股氣堵上來,又羞又惱還帶著躁。憑甚麼,趙雍活蹦亂跳的跟沒事人一樣,昨晚他都說了不要了不要了,非不停,這個時候獻殷勤,怎麼看怎麼氣人。
睡了一覺,他都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了,這人還非要提起來。周郡冷笑著將草藥接了過來,然後又勾勾手指對趙雍說:“你過來。”
趙雍直覺不妙,就聽到周郡對他說:“上面我自己來,下面你幫我。”說罷躺下了。趙雍一開始還喜滋滋的,但後來他才知道上藥也是折磨啊。
周郡彷彿一瞬間放開了,從背脊往下到大腿根,偶爾還笑著看他,眼神生動。趙雍傻眼了,心跳加速,昨晚的一切又在腦海裡放映起來。眼前的周郡神色寧靜,衣衫敞開,肌膚上有昨夜歡愉的痕跡,青白交錯,一片緋色。上個藥,周郡還好,他自己倒是滿頭大汗了。
趙雍眼神深暗,喉結微動,上藥的手碰到面板,發熱,真是能看不能吃,而且還能看到自己有多禽獸,下手有多狠,更加心疼周郡了。
等趙雍一臉恍惚地靠著意志力上完藥就聽到周郡說:“今晚你自己睡隔間,書房睡小床去。睡我不氣為止。”還沒等他哀嚎,周郡又淡淡地說道:“別和我耍花招。不然從今晚開始,一直到下個月底,不準上我床。”
這回趙雍真的傻眼了。“子謙,你好狠。”
“拜你所賜。”周郡拍了拍他的臉,“別裝可憐,沒用。”昨晚要不是他裝可憐,自己信了,也不會挖坑埋了自己。對於趙雍這樣厚臉皮的人,不能給一點喜色,不然就上著杆子往上爬了。
他是來讀書學習複習備考的,可不是來度蜜月的。一旦這人食不知味,指不定天天磨著他,到時候兩人胡鬧起來,還讀甚麼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