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時候趙雍再次回了一次下營村,見了母親,又去見了趙禮和周里正。然後和他們說了皮蛋送貨情況和收支分賬。
趙雍也是抽空來處理這些事,悅來客恢復了皮蛋訂貨量,還有澧縣那邊也是傳來訊息說也恢復了,秋收後要他們送一批皮蛋過去。去年有種冬小麥的已經收割完成了。他們種的不是很多,路雲和路陽合作,周嬌和路嫂子輔助,也沒用周郡回去就已經收割完成。
趙雍不想讓周郡分神,他也沒時間去管這些事了,之前他分出去一部分給了趙禮送貨。現在賬目的事情也要分出去,就託給了周嬌和路嫂子。趙禮那邊他是不敢也不肯讓他們接觸到賬目的,但是送貨和買一些雞鴨草料倒是可以讓他兒子來。
周立在家讀書,知道他們在鎮子上讀書,也想跟著。但是他們不知道那小院是周郡買的,以為是租的。原本也想一起住,三個人一起也好有個照應的。但是聽到趙雍說租金,周大福媳婦就沒讓兒子去。如今兒子在家不幹活只讀書,已經是全家人都在供養他來。再拿錢專門租房讀書,只為了安靜。妯娌小周氏那一關就過不了。趙雍也按照周郡的意思和周立說了一會兒話,交換了一些學習資料。
接著又去鄭村長那處理來一些事情,然後就回家了。
趙嬸孃見兒子回來後一言不發,光喝水,估計他嗓子都說啞了。以前這些事情郡哥兒和他一起,接過了大部分的事情,兒子還能有時間去採藥,如今卻是沒有了。趙雍灌了一缸子水,擦擦嘴,察覺到母親目光,“娘,你咋這樣看我?”
趙母一片慈母心柔腸百結,“孃的眼睛又模糊了,也不知道能看你多久,來,快兩個月沒見你了。”
“上次那藥不管用嗎?”
“娘這眼睛是治不好了。也不算甚麼大事,上年紀的人都有這毛病。”年輕時候不當回事,熬夜做針線活織布,老了毛病全上來。趙母也認命,唯一遺憾的是小女兒找不回來了。
趙雍以為她不知道,可是哪能瞞得住呢。那個趙氏一族墳場多了個孤墳,她哪裡不知道。但兒子不說,她也就裝作不知道。把這戳破了,除了哭一場,引得所有人都傷心,都內疚又有甚麼用處。總歸來說是她的罪孽,是她的無能導致的。要懺悔也是由她來。
趙雍上手摸了摸他孃的眼睛,在陽光下仔細檢視只看到瞳孔裡有些白點,其餘甚麼也看不出來。
趙雍心疼孃親,但對這眼疾也束手無策.張大夫說他治不了,城裡的大夫他問過也找過,都說沒用處,說年紀大了人都這樣,視線模糊畏光偶爾有眩暈。趙雍想帶母親去禹城看看,母親也不願意出遠門。趙雍再次勸她:“娘,秋收結束後問帶你去一趟禹城,那邊醫館多,有名的大夫也多。”
趙嬸孃搖頭,換了個話題“你明個走,今天陪你阿姐去一趟大集,瞅瞅那個人。”趙蘭和趙麗婆娘孃家侄子被她壓著見了一面,趙蘭沒多大反應但也沒拒絕。趙嬸孃知道她是有些想開了。她和趙蘭明說了趙蘭不具備獨撐門戶的能力,必須要找個依靠。她弟弟可以暫時護住她,卻絕對護不住她一輩子。
趙雍沒拒絕,點點頭,又問了一下那個男人的情況,聽到前頭婆娘難產沒了,就說:“那阿姐和他成了,還要生?”女人生娃是鬼門關,阿姐……
趙嬸孃道:“養別人家孩子哪有自己的貼心。”她就是聽了這人沒孩子又老實,才逼著趙蘭見的。也有鰥夫帶娃的,但是後母難當。兒子是男子,哪懂得這其中的彎彎道道。
趙雍隨口一道:“不見得,郡哥兒家的養的就很好。”路雲和路拾的身世又不是秘密。
趙嬸孃一頓,這孩子說話沒兩句就拐到郡哥兒身上來,她無聲嘆息:“你呢,你考完試可以去相看來吧?”
“娘,不是說好了暫時不提這事嗎?我嘛,以後再說。總歸……”說到這不知道想到甚麼,笑了起來,“總歸我會找個合心意的。”
趙嬸孃看見他這神色有一瞬間想挑明,但又忍住了,拍了他一下,“別和我打馬虎眼,去,忙你的去。下午眼睛給我放亮點。”
“知道。”趙雍完成的很好,忙了一下午,和趙蘭回來後,找到母親說:“這人老實的有些怯弱。”俗稱就是窩囊,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趙雍不太能看得上。趙雍和他說了半天,他就嗯嗯啊啊的胡亂應付著,很瑟縮的模樣。但是看他那體格,又像是有一把好力氣的。
趙嬸孃卻點頭說可以。“你阿姐怕了那些自作主張的人來,這樣很好,好拿捏。”怯弱點不要緊,不惹事,有親戚幫襯著,趙蘭也能過得自在些,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人老孃老爹都沒了,就一個大姐和大哥早就分家過了。
趙蘭和他過日子能壓得住,再有趙雍在一邊看著,日子也差不到哪裡去。起碼像錢二郎那樣的事絕對不會發生了。還有一條,萬一,她是說萬一,她管不了,趙雍真的要和……郡哥兒……他們倆之間肯定是沒有親生孩子了。也許這個老實人願意過繼來一來成為趙家的孩子。
趙嬸孃看了一眼兒子,見他已經在收拾東西,要連夜去鎮子上,竟然是一刻都等不下去。她道:“不是說明個兒再走?”話一出口,她發覺有些酸意,趙嬸孃心裡一瞬間不是滋味,這還沒娶上媳婦呢,就忘了娘來。
“讀書不能耽擱。”趙雍說道,“過兩日問再回來,給娘你拿眼藥。”趙雍的話又讓趙嬸孃剛生出來的一點惆悵之心消失了。知道兒子口是心非,也不戳穿,失笑道:“行了,我做了乾糧了來麵條,你一起拿著去,還有郡哥兒喜歡的醬豆。”
“好嘞。”趙雍喜滋滋地搬東西,上了牛車,給母親揮揮手,他走了一段路回頭母親還在那看著她。趙雍皺眉,又仔細想了這一圈他和母親的談話,總覺得母親話裡有話,但回憶起母親的神色,卻並沒有發現甚麼。
趙雍出發的時候已經天黑了,趙蘭回來後去割牛草了,回到家一看阿弟已經走了,她道:“怎麼這麼急?”
趙嬸孃沒回答,只招呼她來吃飯,順便問她打算。趙蘭想起今天的見面,沒多大反應,不喜歡也不討厭,那個男人比她小三歲,好像很喜歡她,見到她就臉紅。那麼大一個的男的又高又壯的臉卻紅通紅的又黑,說話也小聲。趙蘭原本就喜歡高個子,可惜第一段婚姻,錢二郎還沒她高,在家卻吆五喝六的,吃喝嫖賭一應俱全。如今這個雖然長得高高大大,對她說話卻輕聲細語。
趙蘭聽母親說了看法,也知道了弟弟的看法,知道這人還是挺表裡如一的。脾氣好,按照弟弟的話來說簡直就是沒脾氣。她和母親看法一樣,沒脾氣她能接受的。
趙嬸孃聽她話音,又觀她神色,知道她不反對,就說:“再處處,這次不急,我們慢慢看。”二婚男女沒有頭婚那樣規矩嚴苛,他們又是鄉下,多見幾次,多處些時日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趙蘭沒反駁。她女兒彤彤好幾年來都沒找回來,她心裡雖然難過但也不禁做了最壞的打算了。母親說得對,她不成親就沒辦法要孩子,她是想要孩子的。可是一想到又要重新成親,她心思就沉重起來,但母親的話殷切在耳,將她重重敲醒。她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現在在孃家是靠著母親和弟弟,要是弟弟成親了,母親去世來,她很難在家裡找到合適的位置。現在在家裡,地裡的活她能幹的也不多,每到農忙的時候弟弟會自己來然後再找兩個短工。
再說,她想起這兩次見得那個男人,男人家裡有兩三畝地,當初前頭媳婦難產,媳婦當場就沒了,孩子卻但也斷斷續續地活了幾個月,就是這人賣來田求醫問藥救的養著的。雖然最後孩子還是去了。但至少證明他不是沒良心的人,是個疼孩子的人。不像錢家二郎能狠心賣了女兒。
那人老實善良有良心又疼孩子,趙蘭對很看重。她的彤彤要是有個這樣的爹,必然能過得好。而且趙蘭和他說了想住孃家,他竟然也能接受。還說他那裡還有一畝多地,平日裡做短工,一個人也攢了二兩銀子,可以給得起彩禮,要是趙蘭不願意到他們村裡住,可以賣了看能不能在下營村買。
趙蘭就是聽到這個條件最是動心的。在母親問下,她點了點頭。趙母見了心中一喜,渾濁的眼珠裡都透出些喜色來。女兒這事一解決,她心頭鬆快不少。
吃完飯,周嬌和路雲路拾就來了,一起做皮蛋。而趙雍回去後周郡還沒睡,正在寫字。聽到院門聲,開了門,驚訝道:“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趙雍嗯來一聲,“怕你一人睡覺害怕。”
“去你的。”周郡沒好氣,幫他卸貨,又把牛車卸下來,給牛喂草。剛想問趙雍怎麼把牛車也給帶來了。
趙雍主動說:“過兩日我去城裡一趟,給我娘買點眼藥。你也和我一起去,夫子給我們介紹的那個張秀才已經回來做館了。我們拿寫得文 章
“牛車方便一些。”趙雍把醬豆拿到桌子上,問周郡晚上吃的甚麼。
“皮蛋粥。”周郡說道:“爐子上還有一些,溫著呢,我給你盛一碗。”
已經是夏日了,皮蛋粥溫熱,周郡又拍了個黃瓜,淋了一點蒜蓉醬。“還是自家東西吃著爽利。”趙雍感慨道,吃完了,他把飯碗刷了刷,然後聽到周郡說:“昨個碰到剛子哥來,說是他家五味居要加一百個皮蛋和進一批香葉醬,還問我燒仙草賣不賣給他們?”
“皮蛋和香葉醬可以給。燒仙草,咱們沒時間做,家裡人忙不過來了。”趙雍道:“先拒絕。”
仙人草他這次回家也找人去採摘收購來,可是家裡人都忙,也沒時間做。只好把原材料先攢著。他家今年多了兩畝地,又要保證皮蛋的供應,趙蘭和他娘是忙不過來的。周郡那邊路雲還在開墾兩畝荒地連帶種地,周嬌上午上學下午回來要忙著雞鴨和家裡的事情。交給別人,他們不放心。這可是唯一一個秘方要著重保密的。
周郡點頭,“我拒絕過了,問他們要不要烤鴨和滷鴨。他說問問。”皮蛋禹城那邊已經有人做出來了,他家的也就勝在口感不錯,因為改良來秘方加來幾味草藥,所以還能繼續競爭。兩人也計劃過,皮蛋要真是不好賣了,後面的烤鴨滷肉要趕緊再仔細琢磨起來,想個辦法推銷出去。
“我明個抽空去五味居一趟,你別分心。”趙雍道:“還有一個月考試,你專心點。”
“現在外面都議論紛紛的,說置州有可能分給咱們豫章王,又說節度使要在置州屯兵畫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確定。要是置州真的歸於豫章王治下,咱這封家堡中間那條坍塌的路肯定要修起來。肯定需要好多人手。
省考說不定要多加一次。咱們入了縣學,要是運氣好,說不定也能參加省考。”缺人的時候標準會降低。置州和他們本來就挨著。趙王沒了,肯定要有人治理的。朝廷想派人,也得問把他打下來的節度使和豫章王願不願意把這些讓出去呢。
“子謙,你考試的時候可別緊張。這次題不會有多難得。要是考不上你也別難過,讀書十幾年一朝一夕不算甚麼。”趙雍絮絮叨叨起來,還沒考試就聽他念叨。離考試就剩一個月時間了,他嘮叨越發多了。
“我不緊張。好了,別廢話了。吃完了學習去。”周郡皺眉,心裡吐槽,我們高中老師都沒你嘮叨。他對考試沒那麼緊張也沒那麼敬畏,從小到大考的多了。就算這次沒考上,還有下次唄。要是對考試執拗,他高考完到現在也不知道高考分數,指不定都懊惱和沮喪多少次了。想想他還真是闊達。周郡見到蠟燭芯快燃燒完了,去拿一隻新的來點上。繼續寫未寫完的字。
趙雍失笑捏了他的手臂,“倒是嫌棄上我了。”他也稍微收拾一下,擺開了熟讀來六遍《大學・上篇》。兩人無聲,心思都放在了各自的課業上。一直到亥時三刻,兩人梳洗後才上了床塌。趙雍這回老老實實地不敢再做小動作。
“家裡怎麼樣?”周郡這才有時間問,“嬌嬌瘦了沒有?路拾在學堂裡有沒有被欺負?”
“沒瘦,孩子們都很好。”趙雍道:“我已經按照你的安排和路嫂子說了,她過兩日就去城裡,我和趙禮說了,要他帶路嫂子一起,跟著送貨的一起去,然後我們也去找張秀才,正好和路嫂子能見一面,有事見面可以說。”
“路陽哥會跟著吧?”周郡問。端午周嬌來的時候就說路嫂子已經打算去鋪子了,是周郡擔心她身體沒好透,一直拖著。
前兩天趙雍回去處理事情,周郡估摸著時間差不到了,就給路嫂子帶了話交代了一些事情。前兩天最好路陽哥也跟著,等路嫂子安頓好再離開。而周嬌中途也會請幾天假,一起幫路嫂子上手。
“跟著。”
“那就好。”周郡打了個哈欠。又問:“村裡沒甚麼事吧?磨坊還沒建?”
“沒,錢還沒湊齊。鄭村長說秋收後開工。”要他看秋收後也懸。
“磨磨蹭蹭的。”周郡嘟囔一句,“冬小麥該收了,沒建好,又要去大姜村磨粉,圖甚麼。”
“人多就是這樣。”趙雍說了一句,人人都有小心思,不過這事鄭村長沒處理好,想要名聲又不想多出力,換了他強制一些,或者壓根不要別人,自己出錢找幾個村民做好了,名聲和名望都有了,而且別人一提起來就會說他大方。
“我們要是考上了,把剩下那部分錢出了好了。”周郡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睏意襲來,說了一句:“乾脆我們自己修一座好了,以後種油菜花和花生,榨油用。”這裡明顯有花生,只不過都是吃的,沒有用在榨油上,還有大豆。油菜沒有看到種子,但豫 章
“嗯,睡吧,明天再說。”趙雍見他都閉上眼睛了,吹滅來蠟燭。屋子裡暗下來,靜謐無聲。
周郡本來都要睡了,又突然坐起來,還把蠟燭點燃了,“有蚊子,我要抓住它。”在耳邊嗡嗡叫的煩死了,還吸血。他在蚊帳裡折騰起來,抓蚊子。夏日清涼,只穿一層薄薄的睡衣。
趙雍睡在外側,燭火下入眼就是周郡裸露白膚,眼神幽深起來,手一撈,將周郡撈在懷裡,啞聲道:“我來。”
“那你倒是動啊?”周郡等他半天,見這人不動彈,不抓蚊子,眼神卻盯著他,不禁催促起來。
趙雍眉目幽深,“先討個賞。”
“賞你,唔……”不等周郡拒絕,趙雍已經吻了下來,輾轉一番,感覺周郡身體軟化下來,趙雍偷偷笑了,接著更加專心親吻,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