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澧縣送皮蛋的人有周立王冬嵩周郡還有王倉。路嫂子留在家裡收拾家,她家裡還一堆事呢,不能都託給別人。周大福說要去換回周明,也不能跟著去。
週二貴本來要跟著的,被小周氏攔住了,四個人去送750個皮蛋夠多的了。他們還要給錢給他們準備乾糧,還要帶上兩床被子的。他們這回借用的是趙雍家的牛車,周立和王倉都會趕車,他們裝滿了牛草,有了牛車三天來回四天絕對夠。
平常他們都和王滿打交道比較多,王滿這個弟弟王倉比王滿還老實還不愛說話。他們四個人的年紀王倉最大,王倉二十六還是二十七了,聽他嘟囔一聲也沒聽挺清楚。王冬嵩和他還熟悉一點,偶爾問他還能說上兩句。王倉來純碎是因為這幾日有人見了趙家舅舅在村外晃盪,路嫂子一聽想起之前木炭的事情,說他們三個小年輕勢單力薄的,要王倉跟著,他們牛車上還有鋤頭和鐵鍬呢。
據不知名的小道訊息稱,他們這群人來來回回出村頻繁,加上週郡蓋了新房子,傳言他們發財了,皮蛋生意也傳出去了。有不少人都來打聽,趙家還放話說總有一天要他們好看。不能不防著。走之前他還讓周里正注意他們的養雞場,讓路雲注意他們的新家。
不過他們應該不敢明目張膽的在村子裡下手使壞。除非不想在下營村待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誰都知道這個理。
幾人出了大姜村蔡湖村路口,就到了大路,這回不從高臺鄉走了,直接從吉縣裡走官道去澧縣。一到大路倒是見到了趙家舅舅三個。他們十里村離這不近也不遠,步行小半天就能到。他們也見到了王倉他們趕著牛車,站在那抱著胸看著。
然後在牛車要趕過去的時候,叫了一聲,“周家小子!這車上拉的啥寶貝,還要你們四個人一起?”
周立王冬嵩他們手上都摸到棉被下準備拿傢伙。周郡回了一句:“我們是去趕集。”
趙家大舅兇狠上前一步,“喲,趕集哦,帶著俺們兄弟仨一起。”他站在了牛車前面,王倉不得不牽住牛繩,怕牛撞到人。牛哞叫一聲,堪堪停住了。
這是來找茬的!周郡不再猶豫,對周立和王冬嵩一使眼色,兩人立刻那鐵鍬和鋤頭拿出來,周郡自己也提了個斧頭,下了牛車,走在牛車一邊對著趙家三個舅舅站著。王倉也跳下來,他手裡拿的是把榔頭。這些農具是幹活用的,縣衙開始借給他們的,今年年底要麼給錢買下來要麼還回去。大家已經湊好錢準備低價買下來了,所以農具大多是分好的。
趙雍的牛是沒人敢動的,因為人家有編制。他們四個人虎視眈眈的,趙家大舅哏了一下,然後其他兩個兄弟也上前,大家目光對視著,互不相讓,但誰也沒有先動手。那趙家舅舅們見到他們紛紛亮了武器,倒也不再上前了,笑道:“看你這牛車也坐不下俺們兄弟,行了,快走吧。”
王冬嵩皮笑肉不笑,“是啊,你們臉……”臉大的話還沒出口,周郡扯了他一下,“快上車,城門要關了。”他閉嘴了,扛著鋤頭上了牛車。
幾人上車後就聽到趙家大舅帶著狠意的話,“小娃娃們,這條道可不太平,進出可要小心。”
“謝謝您的提醒勒。您老三人也要小心點。”王冬嵩回他一句,笑容燦爛的很。最好走路掉坑裡被埋了才好。
趙家舅舅們看著他們牛車遠去的身影,啐了一口,“娘賊,就不信你們不落單。”等到落單後他一個個收拾好這些人。欺負他侄子,在村裡不好動手,在村外打了只要不死人也就白打了。聽外甥和妹妹說那周家人進進出出買啥變蛋,可掙錢了。剛才那牛車上幾個大筐裡就是吧。可惜蓋著布和棉被也看不清出。
趙家舅舅帶著兄弟三來了下營村妹妹這裡,吃完了午飯來到河邊一看對面那三間新蓋的三間大瓦房,又想起飯桌上他們妹夫和外甥們的話。都說這周家人是發了大財,救了一個貴人,那禮物成車成車的往家裡拉。如今他看到河對岸的大院子和房子,扯了扯臉皮,然後過了河。
大白天的,也不冷,有兩三個人在河邊洗甚麼東西,都低著頭的,他悠悠盪盪地靠近了院子,見院牆不太高,是土牆壘起來的,大門卻是關的嚴實。
趙家大舅試著推開門,沒推開,他三下兩下爬上了牆頭,然後還沒來得及看到院內的情況迎頭就被一個土坷垃砸到了。
接著就是高昂的尖叫聲,“有賊!大黃,上!”
路拾嗷嗚一聲,在堂屋寫字的路雲和周嬌嗖的竄出來,大黃狗已經衝著院牆汪汪叫。路雲拎著菜刀就氣勢洶洶地推開院門,往圖牆邊去。大黃狗的叫聲讓有的人也推開家門出來看看。河邊洗東西的三人也抬起頭來看,有人扯著嗓子問:“咋了?”
路雲晃了一圈沒有見到人,晃著菜刀,大聲道:“我怕是有拍花子進來了。”趙家大舅趁著這個機會已經到了河邊,正在裝作洗臉的模樣。然後他抬頭看著路雲拎著菜刀的模樣,不陰不陽地說:“大白天拎著菜刀,要砍誰呢?”
河邊是馬家的媳婦,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對路雲說:“好了,這村裡沒外人來,帶著你弟弟妹妹進去。”路拾卻不幹,帶著大黃,繞著他們的院牆轉了一圈,然後他指著在河邊站著的趙家大舅,大聲道:“就是他,剛才扒我家院牆。”
“你這崽子胡說甚麼?”趙家大舅眼睛一瞪,他五十歲的歲的年紀,生的黑,吃得多,土壯土壯的,要是一般孩子見到他這模樣可能嚇哭了。路拾卻是揚起小腦袋,天真地點頭,“我沒胡說,我看到了,我在院子裡和大黃玩,一抬頭就看到他扒著牆。哥哥就是他!”
趙家和周家之前為了爭水打架,趙家舅舅打砸,這事鬧得村裡人都知道。如今聽到路拾這樣說,小孩子天真伶俐又不會說謊,有人就看著趙家大舅問:“你爬人家院牆弄啥?”這年頭有正門不入,翻人家牆頭能不讓人多想嗎?
趙家大舅就不承認,路拾哦了一聲,眼珠兒轉著,對著路雲道:“反正就是他。大哥做人要誠實守信,敢作敢當,不然就是小王八。”他小嘴吧唧吧唧的說完,就不管了,然後摸著大黃的尾巴,大黃汪汪叫了兩聲,跑進了院子,路拾小腿邁著也跟著跑了進去。
路拾的小王八一出,眾人就有忍俊不禁的,那馬家的媳婦道:“行了,沒啥事,路雲快進去。”然後她又蹲下洗東西,不再看趙家大舅鐵青的臉色了。趙家大舅扭頭就走,然後幾個人又說笑了一會兒也散去。只有河邊的馬家媳婦和兩個大娘笑嘻嘻地說著閒話。
等人都走了,馬家媳婦朝著趙家五兄弟房子的方向努努嘴,“嘖,你沒看到那趙家大舅臉色,快成染缸了。”
“周家這幾個小孩子嘴巴厲害。”
“小孩子懂甚麼,還不是大人教的,況且人家也是照實說。”
“是啊,路拾這孩子真聰明,要是家裡有條件送去學堂,說不定能考個秀才出來呢。我小路拾說的是真的,扒人家牆,這趙家想使壞。”
“都是鄉里鄉親的,不至於,雖說打了一架但又沒死人。”
“怎麼不至於,你忘了趙家那老婆子吃了這麼大的虧,她可忍不了。聽說趙家大郎還時不時的頭疼,那老婆子就說是周家人給她兒子打壞了,早晚會被雷劈。”
這話一出,馬家媳婦嘖了一聲,“虧得是周家沒錢,不然她還真訛上人家了。虧心不虧心,趙家大郎十幾年前就聽說他頭疼了。”三人說了一會兒趙家,話題又扯到這周家了,
“這周家的房子蓋得不多,怎麼拉這麼長的院牆,後面都是空的,地在那荒著可惜的很。還有他們和趙家搗鼓的那啥變蛋,你們嚐了沒,味兒咋樣?”
“說不出來的味。”馬家媳婦道,“你想嚐嚐,去找趙嬸孃要一個唄。趙雍做出來的,聽說能開胃補氣的。”
“人家做出來賣錢的。”那婆子說著,似乎心動了,“要是真的能補氣的話,我等下拿兩個雞蛋去換一個嚐嚐。”然後又說起了趙雍,“這雍哥兒這麼有能耐,怎麼還不娶媳婦啊?”
另一個婆子道:“趙蘭在家呢,娶了媳婦住哪?”現在村裡男多女少,丫頭們都挑好的。趙家現在看著還行,可是趙蘭和離在家,婆家還來鬧過幾次,趙雍又長年累月不在家,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寡居的大姑子,還有死了的賭鬼爹,誰也不知道那賭債還完沒有。更加不確定的是人家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萬一趙雍也遺傳了他爹,好賭可咋辦。
“我看趙雍這親事也難。”馬家媳婦說道,然後她洗完了起身,“嬸孃你們洗著,我回去了。”馬家媳婦一走,剩下的兩個婆子就開始說馬家的閒話,一個說“她還有心情關心雍哥兒親事,她家大兒子也不小了吧。”
“馬家大孫子人才十三呢,不急。”另一個婆子隨口說了句,不知道想到甚麼又把聲音壓低,“馬家那大孫子和趙三娘,嗯,前個我見他倆在山坡上不知道搗鼓啥,一見到我趙三娘飛快地跑了。你說會不會?”
“不會吧?”嘴裡說著不會吧,眼神卻有著八卦和興奮,兩人又抬頭看了一眼周圍,並沒有人,然後兩人低聲又嘀嘀咕咕起來。村裡就這樣你說我我說你扒拉傳閒話。周嬌推開門又往外看了一眼,並沒有人了,她嘀咕道:“今晚咱把大黃留下。”總覺得那趙家大舅不懷好意。
路拾在她腿邊也扒著門縫瞧,聞言點頭,“大黃最厲害。”然後又喊著大黃大黃,一人一勾在院子裡來回瘋跑著玩。
周嬌又關緊院門,然後轉身一瞧,路雲不見了,喊了一聲。
路雲在後院回答,“我挖坑呢,不寫字了,你自己寫,別管我。”寫字真的好煩,有這時間多挖兩個坑,堆些土,等哥哥的果樹一買來就可以直接種上。還有這趙家人,也好煩。等周林哥回來求他幫忙做把弓箭,等著趙家來,他一箭一個射死他們。
周嬌練完了字,然後把玩的滿頭汗的路拾逮住,開始教他認字,之後看看天色知道自己該去餵雞了,就喊路雲,“哥,你看著路拾,我去餵雞了。”雞一天能吃三四頓,鴨也要趕到有水源的地方放放。不過路雲在家趕鴨子是他來,他一大早就能搞定,之後周嬌再去喂一兩頓就好了。
路拾搖頭小聲道:“我跟姐姐一起去餵雞。”
那路雲就去割草去,割豬草剁碎,用來給雞鴨加餐的。幾個孩子在家裡也是分工明確的,吃了晚飯後天還沒徹底黑下來,幾個人再來把梳妝檯抬出來,然後裡裡外外又仔細摸了一遍,每個地方都看過來後,也沒發現有甚麼好東西。
這回讓路雲一貫的認知受到了挑戰,路雲抱住路拾,“阿弟啊,告訴哥哥,這梳妝檯裡真沒好東西?”按照以往路拾的戰績,這不可能,他不信,他捏住路拾的小臉,左右搖著。
路拾咯咯笑著,也不知道笑甚麼。周嬌扒拉掉路雲捏路拾小臉的手,“沒就沒吧,這木頭是個好木頭,等過幾天王冬嵩回來讓他幫著補補。留著給咱哥娶嫂子用。”
路拾歪頭問:“嫂子在哪?”
周嬌犯了愁,“誰知道在哪呢?”大黃在他們旁邊搖尾巴,路拾踢了大黃一小腳,叉腰道:“沒關係,讓大黃給我們找嫂子。”
路雲哈哈大笑,笑完了幾個人把梳妝檯抬進屋。沒有就沒有吧。俺們小路拾也多攢一點運氣,最好來個大的。第四天早上,周郡他們就趕回來了。連夜趕路回來的,夜裡沒睡覺,回來後周郡就先睡了。路嫂子和周大嬸孃過來幫著他們把牛喂好了,又燒熱水給牛洗了澡之後送還給趙家了。
王倉一回去也呼呼大睡,只有王冬嵩和周立還有點精神,他們在牛車上夜裡眯了會兒。周里正問他們順利嗎?周立點頭說很順利,錢也拿到了,但是下個月能不能再送750個要等訊息。王冬嵩一回去就看到他娘已經把被窩收拾好了,鍋裡也有熱水和熱飯,他在周里正家吃了白粥,如今來到家他娘又給他下了雞蛋麵條,統統吃光後胃部保暖起來。
他打了個飽嗝,開始犯困。王寡婦讓他趕緊去睡一覺,等醒來在好好說。兒子長到這麼大,第一次出遠門,王寡婦也惦記著呢。等兒子睡著,她又小心翼翼地給兒子擦臉擦手的。王冬嵩醒來後一覺是天黑了,他娘讓他吃飯,他拔完了飯,放下碗最他娘說:“周郡哥厲害。我們連夜趕路是為了躲趙家舅舅。”然後他說了出村趙家舅舅在路口堵他們的事情。周郡當時就說說不定在後來他還會來堵我們,就連夜趕回來。
王寡婦連忙問沒受傷吧。王冬嵩說一切還順利,然後他爬起來,想去周里正家問問他有沒有找人去路口看看今天白天那趙家舅舅是不是堵在路口。出了門沒走幾步,就看到王倉也出來了,周立也出來了。王冬嵩還沒問,周立就對他點頭,說周明白天去了一趟,看到趙家一個舅舅在那晃盪著。
這該死的!王冬嵩道:“要不咱們找機會揍他一頓?”
與此同時,周郡在家也聽到路雲說趙家大舅爬他牆頭的事情。他皺著眉思索著,如何能一勞永逸地讓趙家歇了心思。這種被盯著時刻防備的感覺太不妙了,他道:“我們也買條狗。”不能拖著了,費錢就費些錢。周嬌這回沒反對,路拾最高興,已經蹦跳起來,“我已經想好它的名字了,叫小黃。”
周郡見他天真無邪的笑,將他撈過來“等小黃來你要照顧好它,還有你的大鵝。”路拾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哥哥,你給我買了小黃,還有錢給我買嫂子嗎?”
周郡聽到這話傻眼了,路拾卻又道:“嫂子在哪能買到呢?”周郡盯著周嬌和路雲,兩人都擺擺手,紛紛說:“我沒和他說這些話。”
“是楊奶奶問我願不願意要個嫂子,我問她要多少錢,可她沒回答我。”路拾很苦惱的模樣,哥哥對他這麼好,他也想回報哥哥。上次聽哥哥姐姐談論嫂子,他就記下來了,楊婆子又問他,還說嫂子是個好的,有了她哥哥就能輕鬆很多。他尋思著應該和路雲哥哥和周嬌姐姐一樣能幹活能掙錢,還能陪他玩的人。
“路拾,嫂子不能拿錢買。”周郡尋思著怎麼和他說,於是道:“買賣人口是犯法的。夫妻倆想成親,要有感情才行。哥哥現在還沒找到喜歡的人,所以不能成親。”他看著路拾似懂非懂的神色,拍了拍他的小腦袋,“以後可不能說這種話了。”甚麼買媳婦的,跟他是個人販子一樣。而且他真的還小啊,他覺得自己很小啊。成傢什麼的想都沒想過啊,要是能穿回去,他還在讀大學呢。
周嬌和路雲點頭,趁機道:“哥哥,你還出去嗎?”
“這段時間不去了。”這天也冷下來了,不出月餘就該小雪了,最冷的時候要來了,在家過冬收拾收拾家裡和地裡及菜園裡的活,還有他們摘回來的香葉曬乾後要磨成粉,這些都是要忙不停的。
“那過兩天我們去山上轉轉。”路雲開口,“哥哥,你上次說那香葉可以用,還說有一種樹皮也可以用,咱們去找找。”好久沒去山裡了,那些蘑菇和野菜還有地菜及一些野物該想他們了。
“好。”周郡點頭,看著這幾個娃還想再玩,他攆他們,“行了,都洗洗去睡覺。”明天他還要給趙嬸孃算錢,分錢。然後新的一批雞蛋也該收上來,把錢分下去了。最重要的是趙家舅舅這邊該如何防備。周里正那邊不知道有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