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回怎麼樣?”他們一回來,周里正周大福媳婦還有王虎媳婦和王滿媳婦都圍了過來。當然他們異口同聲問出這個問題,但是卻是朝著不同人問的。周大福媳婦問的是周立,王虎媳婦和王滿媳婦問的是路嫂子。周里正則是問的周郡。
周郡開口,“750個。”還有50個是路嫂子和包子鋪老闆談下來的。
路嫂子在一旁解釋著,路雲和周嬌已經把熱水端上來,板凳也端上來了,堂屋裡只有四條長凳,又搬來三個小木凳,眾人都坐下來。路拾就趁此機會湊到周郡旁邊,“哥哥,你擦擦臉。”他拿著一小塊汗巾給哥哥擦臉,熱乎乎的往臉上一抹,周郡感覺毛孔都舒服了。
他們回來的時候不是晚上,天色還亮,在村口就碰到周妮和周嬌幾個孩子,他們在地裡割草餵雞,然後大人們也都知道了。周郡就給他們請到家來了,他家屋子大,也亮堂,說話方便些。他們喝著熱水說了一下在澧縣的情況。周郡大概是在澧縣說得多了,回來就不太想開口了,多半是周立和路嫂子說,他補充一兩句。
周里正聽了,“好,好,你們辛苦了。晚上別做了,你大娘和小周嬸今早活了面,包餃子吃,你們三都來。”他笑呵呵地,又對路拾招招手,“路拾和嬌嬌也過來,路雲也來。”
其他人也笑呵呵的,心裡都想著750個,他們能分到多少錢。再加上鎮子上和吉縣那兩家,每個月能出兩千個左右的皮蛋。眾人心底都有本帳,這皮蛋生意看上去是立住了,要不再多養一些雞鴨?
又說了一會兒話,眾人散去了。周嬌趕緊讓哥哥去泡泡腳,換身衣服。她看到哥哥很疲憊,想著應該沒休息好,離吃飯還有一段時間,“哥哥,你先睡一會兒,我熱水給你打好了,在你屋裡。”
周郡嗯了一聲,他們的確很累,他們搭乘的牛車到了吉縣那就給他們放下了,幾人沒趕上入城在城外睡得,天氣冷了,根本不敢睡得太熟,怕感冒,所以只是眯了一小會兒,然後天一亮隨便買了兩個餅子,連城裡都沒停留找了輛驢車就往家趕。進了屋,脫鞋把腳泡在熱水裡,周郡舒服地撥出一口氣來,泡好後很快換了身衣服,躺下睡了。
後來是小路拾趴在他身上,把他壓醒的。這個小福娃長胖了,屁股蹲挺厚實的,壓得周郡心口沉甸甸的,睜開眼就看到路拾往自己嘴巴里塞梨片。
“哥哥,吃梨。”他笑嘻嘻地又塞一片,小手溼漉漉的,周郡起身將他抱著放在床邊,咬了梨片,甜。
“哪來的?”
“楊婆婆給的。楊婆婆昨天給了他一個,他沒捨得吃,現在哥哥你回來,屁顛屁顛的就讓我切開了。”周嬌進來了,帶著笑意說,還讓哥哥快起床,說周妮來了,喊他們去吃飯。
周郡看著路拾,路拾挺起胸膛,“我心疼哥哥,留給哥哥吃。”
周嬌拆穿他,“那為甚麼我切開後你只給哥哥留了兩片?”
路拾這回不好意思了,“太好吃了。”他也不想的,但是那個梨好小好小啊,他給姐姐一片,哥哥一片,然後自己吃了兩片還剩下六片片,給哥哥留兩片,然後本來想吃完餃子後回來再和哥哥姐姐們分的,這樣還有一人一片的。可是哥哥好久都沒醒,沒忍住又吃了兩片。啊,這回就要不夠分了,他只好進來把哥哥叫醒,趕快讓哥哥吃掉。
周郡聽了忍不住的笑,看到碗裡還剩下兩片,就捏著直接讓路拾張嘴,填到他嘴巴里,“等哥哥明天給你去買。”也是了,蓋房子的時候梨子還沒上市,後來就一直忙,菜和肉和糖倒是沒少吃,水果卻沒多買。這回不能缺著孩子了。
從周里正家吃完了餃子回來。路雲就說:“哥,里正阿爺是說讓我們出錢買牛嗎?”
“不是。”周郡想了想又說:“也是,不過大家都要出錢。”周里正是有這個意思,說是買頭牛,他們以後送貨也方便,家裡的地也需要牛耕。但是周郡不太想和大家一起合買一頭牛,每家出錢合買是要省錢一點,大家也能得到實惠,喂牛甚麼的也能分派到各家,大家也不會那麼吃力。可是要是真的到農忙起來,他那兩畝地可不一定能趕上有牛用。農忙時分大家都爭分奪秒的,為了一頭牛恐怕會生出不少事來。
他不太想摻和,但也知道這是周里正和他說了,他肯定就要拿錢出來的。畢竟周里正知道他有錢……算了,一家五百文也不算太多,給就給吧。
路雲道:“為甚麼不按照分到的地算,一畝地給100文,我們只需要給200文就行了。反正家裡就二畝地,就算要用牛也累不著它。”他覺得他家有些吃虧,里正阿爺家有近□□畝的地呢。
在路雲嘀咕的時候,王虎媳婦和王滿媳婦回來也嘀咕。王滿媳婦就笑笑不說話,王虎媳婦去了王寡婦那裡又和她嘀咕。王寡婦肚子七八個月了,她又吃胖了,王鐵牛疼媳婦,甚麼好的都緊著她吃。王冬嵩也心疼老孃,近來也不和老孃生氣了,養雞的活他也接過去了,地裡的活也不用王寡婦幹,王寡婦專心養胎,心情不錯。
“就五百文。大嫂,牛買來,咱們也省事。”五百文二百個皮蛋就成,她不信王虎家拿不出來。王虎媳婦道:“瞧你這話說的,事是省了,但養牛不還得幾家輪流來。別的不說牛槽和牛草不能馬虎吧。我尋思著周家地多人多牛要乾的活也多,他們不得多出點才合適不是?”
王寡婦道:“這不是甚麼大事,等牛回來,不還是要在里正那邊那棚子裡養著,他家人多割草喂牛甚麼的肯定出力也多。”她對這個沒甚麼看法。當然也知道王虎媳婦說這話是甚麼意思,無非是覺得周里正家佔便宜了。但王寡婦卻不太想附和她的話,周里正一家之前幫他們夠多的了。那大廚房的水缸還是他買的呢。現在不還是大家用著,也沒聽周家提要拿回去。
她現在有王鐵牛了,地裡的活一把抓,就算他能幹,但也累的夠嗆,買頭牛回來大家都能鬆快不少。再說五百文也不是很多,不願意為這事和周家生分。於是她還勸著,“嫂子,買牛是好事,王虎大哥有腰傷,牛買回來他也能省力不少,你家大順要分田了,這往後用牛的地方可多了。五百文,你攢兩個月的雞蛋就能掙回來了。”
王虎媳婦聽她不接茬,心底罵她滑不溜秋的,嘴上卻道:“是啊,妹子,俺也覺得有牛好。你這快生了,穩婆找好沒,我聽說那楊婆子會接生,她說是男是女了沒?”
“是男是女我都喜歡。”王寡婦聽她提起孩子,心裡就高興起來,還說想要她幫著做小鞋子和小衣服。王虎媳婦一個勁地答應,然後又說起這次周郡和路嫂子這回出去又賣出750個皮蛋來,問她有沒有興趣再去買一批小雞仔來。然後雜七雜八地說話,一直到王冬嵩回來給王寡婦端洗腳水,她也沒有離開,又說起過兩天他們要去高臺鄉把孩子們還回來服徭役的事情。
說到這王虎媳婦眼圈紅了,“孩子老遭罪了。早知道那個時候就讓他爹去了。”她這回真心實意地說王鐵牛疼人,說王寡婦嫁對人了。
王寡婦聽得心慌怒放,然後又說起楊婆子那侄女正在找婆家。讓王虎媳婦多和楊婆子處處,以後她家大順的婚事說不定楊婆子能出的上力。“你看花嫂子和王柱現在過得多好。”花嫂子帶著個兒子嫁進來後,王柱的日子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每天穿戴整整齊齊的,衣服雖然有補丁但是乾乾淨淨的,還有那屋裡一進去亮堂堂的,雖然擁擠,但乾淨。楊婆子這遠房侄女是個過日子的人。
王虎媳婦哪能不知,聽到這笑了起來,“趕明兒她再來,你可得叫上我。”楊婆子一開始和路陽媳婦玩得好,但是路陽夫妻倆忙了起來,她就和王寡婦一起嘮嗑,加上她小媳婦剛生下孩子,給王寡婦說了很多養育孩子的閒話。
王虎媳婦早就在瞄準這村裡的女孩子了,但沒見到合適的,有合適的人家她找不到人去說和,又不想花錢去找媒人。楊婆子人緣好,熱心腸,十里八村的人都認識,王虎媳婦樂呵呵地又說了幾句好話,就要回去。
王寡婦就說讓她幫忙給王鐵牛帶上她做的白麵餅子和炒米。
“王鐵牛娶了你,真是賺到了。”王虎媳婦擠擠眼,然後答應了,說趕明兒來拿。她走後,王冬嵩道:“娘,你又和嬸子嘀咕甚麼呢?”
王寡婦道:“周家要買牛。你去看看罐子裡銅錢夠不,過兩天拿給你周爺爺。”王冬嵩嗯了一聲,然後湊過來,“娘,我也想跟著周郡哥去澧縣。”
“那家裡的活怎麼辦,雞鴨我能喂,可是地裡的草和漚肥這……”王寡婦知道兒子一直在家待著,近來沒有人找他做東西,也想讓他去見見世面。
“娘,就三四天,我很快就能回來。”王冬嵩想去,是聽說去送貨的人有錢拿,也是提前認認門。以後如果送熟悉了,這送貨去澧縣的活估計他也能得一筆錢。家裡他娘馬上就要生了,他尋思著花錢的地方多了,木匠手藝雖說能掙兩個錢,但是和周郡他們一比太少了。
沒看到周郡短短三年就掙下了三間大瓦房。雖然都說他是遇到了貴人,得到了貴人親睞,可是沒有他隔三差五往外跑,就算想遇到貴人也遇不到啊。在山溝溝裡待著,甚麼也不會有。
王寡婦同意了,她道:“明個我和郡哥兒說說。”跟著有本事的人混混也好。周里正家都讓周立去了,她要緊跟周里正一家。
而周郡這邊正在和幾個孩子說,明天帶他們去鎮子上把下個月的皮蛋提前送去,然後再帶他們搓一頓。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幾個孩子都起來了,周嬌快速地煮了四個雞蛋和衝了四杯糖水。如今家裡養雞,哥哥說了雞蛋不要省著,要保證他們每天一人必須一個雞蛋,最奢侈的是哥哥還用麻油給他們在鐵鍋上煎荷包蛋。黃橙橙的荷包蛋和麻油香味感覺比吃肉都香。
去了鎮子上,哥哥送完貨,就在五味居坐下了,點了一盤豬頭肉和一大碗米飯,還有一小盆羊肉骨頭湯,裡面用的好像是山藥。周嬌沒吃過這種菜,粘粘的又脆脆的,混在羊肉湯裡帶著點羶味和甜味。羊肉湯裡還有骨頭,路雲最喜歡啃骨頭,但他拿給了路拾,路拾搖搖頭,推給路雲:“哥哥吃。”然後他小口喝著湯,卻大口吃著豬頭肉片。
“這很貴吧?”周嬌給幾個哥哥夾菜,羊肉可不便宜,比豬肉和鴨肉貴多了。雖然他們有錢後也吃肉,大多吃的是雞肉鴨肉和豬肉,還有一些豬下水和豬骨頭,這些都比較便宜。像一些豬身上好的部位比如裡脊,排骨,豬腳,豬頭,這些他們都是不買的。雞架子和鴨架子也是他們經常買的,周嬌覺得這樣就很好了。他們家現在的日子比村子裡一般人好多了。就是以前趙三孃家也沒有天天吃肉的。
路雲小聲地說:“這一頓飯俺們買骨頭回去也能熬。大哥你多吃點。”他也覺得這日子很好,以前王丫家就是能天天吃到肉,沒想到他現在也能吃到了。哥哥在外面肯定甚麼都不捨得吃。
周郡是不捨得,不過那是因為大家一起出去,他要吃好吃的肯定不能少了別人,但是都讓他付錢他也的確捨不得,想著就苦一點好了。如今回來了要給自己補補,他覺得他離開家後這幾個孩子恐怕也不會捨得吃肉,估計就買點雞架子吧。
吃完了飯,再買一點日用品和布料,幾個孩子長得快,衣服和鞋子就要換了。這回他們不去當鋪了,直接買的那種厚棉布,家裡還有一點棉花。當然天冷了,棉被也少了幾條,現在家裡房子多,上下鋪都分開,被子也要多買兩床,想了一下還是去當鋪裡買了四條棉被,然後周郡看到一個梳妝檯擺在院子裡。
那小二和他們很熟悉了,指著說剛收上來的,還沒清洗,所以髒兮兮的。路拾跑過去了,摸著上面的小鏡子。“哥哥,這個可以買給姐姐,好看。”他用手指擦了擦鏡子,又吹了吹鏡子上的灰,然後自己在那照起鏡子來,還挺臭美的。這個梳妝檯不足一米高,底下有三個抽屜,上面的銅鏡是圓的,周郡走進看了看鏡子昏暗的很。
木頭他看不出好壞來,那小二就說:“這是個老物件,木頭是好木頭,只是時間長了,掉漆了。周小哥,要嗎?”周郡蹲下一看,梳妝檯四條腿都有深淺不一的口子還有木屑出來,似乎是被老鼠咬的,坑坑窪窪的。
“哥,我不要梳妝檯。”周嬌趕緊過來扯扯哥哥的袖子,要啥梳妝檯,她才多大,家裡雖然沒有鏡子,但是在院子裡水缸照照就行了。
周郡沒啥反應,那個小二就繼續說:“早上剛收來的,你要是誠心要想要,給一兩三錢銀子就拿走。”木頭是好木頭但是造型和木料都年代很久了,沒有時常維護。這收上來要賣出去首先要給他清理乾淨,然後再找人來上漆,把被老鼠咬壞的地方補好,擺在庫房裡等著賣出去,不知道猴年馬月了。這是他做主五百文收上來的,就瞅著那銅鏡值錢,他還想把銅鏡給拆下來,但看到鏡面被擦乾淨後也是昏昏的一層,銅鏡後面的木頭坑坑窪窪的,雕花都爛了,缺了一個口。
小二看到周郡,周郡已經看到那個缺口了,他不太想要,就邁步走開,路拾又扯了扯他,“哥哥,給姐姐買嗎,姐姐就可以幫我扎小辮了。”
周郡想起小金珠,心中一動,“一兩銀子我拿著。”那小二不太想賣,周郡也不在意,抱起路拾,抬步要走,小二又掃眼看了梳妝檯,“好好,一兩就一兩拿去吧。”轉手賺一半,也行了。最主要的是不用他拿水擦洗找人上漆又找人修補了,這麼忙下來肯定關了鋪子還要忙費時間。
“我幫您搬出去。”小二幫著搬上了板車,幾個人出了梨源當鋪後周郡小聲問路拾,“你怎麼想到要哥哥買它?”他其實懷疑路拾的金手指又來了,這個梳妝檯是不是有甚麼玄機,剛才在當鋪也沒仔細瞧,如今出來了,他上下都摸摸,也沒甚麼發現甚麼暗門暗格夾層玄機之類的。
路拾歪著頭,“因為姐姐沒有鏡子。這個鏡子好看。”他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我看到這個,就覺得適合姐姐。”
路雲聽到周郡和路拾的對話,小聲問路拾,“你是不是覺得裡面有寶貝?”畢竟有小金珠在前,路雲也期待起來,上下摸著梳妝檯,就連周嬌也湊過來,幾個人幾雙眼睛都研究起來。就聽到路拾道:“不是啊,就是覺得順眼。”
三人:……
“行了。咱們回去在說。”板車停在路邊也不是個事,回去用水洗乾淨,裡裡外外再搜尋一便。周郡周嬌路雲三人心裡都隱隱的期待著,這感覺十分奇妙,只有路拾一無所覺,他又爬上板車看這路邊。就看到路邊賣水果的。
路拾啊的一聲,周郡呀看到水果攤了,想起之前自己騙路拾說橘子酸不給他買。他這回沒猶豫,直接推車過去,問了價錢後,就讓幾個孩子挑梨和橘子。他們買兩斤回去,這回讓幾個孩子都嚐嚐味道。果樹那邊他也託人問了,如果有合適的他就買來種在院子裡。
買了兩斤梨和兩斤橘子,回去後讓周嬌拿了幾個送到趙家去,趙雍不在家,趙蘭輕易不離開村子,趙嬸孃採買都是讓趙禮的大兒子幫著買的。然後周郡算好賬就把錢分好,準備明天就出發去澧縣把皮蛋送過去。
家裡的雞蛋攢了10天就醃製一波,分門別類的做好了標記。不過趙家的房子和院子是小了點,所以趙嬸孃之後做皮蛋有意在周郡家做,在堂屋做,他們關好院門又關上堂屋的大門,再把狗牽過來就差不多了。哦,對了狗叫大黃。
路拾會在院子裡和大黃玩,有人能實時發現。秘方現在階段對他們來說是最重要的,周郡也嘗試著改良,但是他無從下手,所幸用的都是一些常見的東西。像石灰草木灰這種家裡山上都有,他們自己偷摸用來別人也不知道。就是鹼面最近用得多了,有心人應該會知道。這個要想辦法了。趙雍離開後趙嬸孃託趙禮去買過一次鹼面。周郡想著以後就他來買,他行動畢竟自由。